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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幼治嫁出去后,惜金逢人便宣传自己女婿如何优秀,女儿怎样有福。“衣食不用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出门坐豪车,入门还有公婆侍候。”

事实并非如她所说。她根本没去过陈家声的家,看样子以后也不会有人邀请她去那里做客。幼治是否幸福,只有幼治自己知道。

公婆很严厉,象审视坏人一样审视幼治,那样子好象要跟以前出入这里的女人作个对比,左看看右瞧瞧,好象不看出什么毛病来不罢休一般,而且结论是现在这个不怎么样。婆媳之间好象早就隔着一道防火墙,彼此互不相破。如果幼治不先打招呼,他们就不会和她说话。他们不会去侍奉新人,而只等新人侍奉老人。

原来每天的早餐都是家声的父母做的。家声娶亲后,父母就不再做早餐了,所以当天亮家声要吃早餐时,才发现灶台清冷,他知道父母的用意,马上叫幼治起来做饭。幼治也无二话,即时起身。

家声和父母说,“你们不做饭,先说一声,好让我们准备。”

“以后就是你媳妇的事了。”

“既然这样,那不如我们雇佣一个保姆。”

“你傻呀。这不是雇不雇人的事,而是当媳妇的应尽的本分。你不是学管理吗?要恩威并举。”父亲听说过这个成语,并用来给儿媳立威。

他妈妈说,“我们也慢慢变老,往后的家务事,多交由后生人管理,我们也要在家清闲过日子,不能太累。”

家声听后,没有说话。父母这等要求也没什么不妥,但他又不能直接传给幼治。对穷苦人出身的幼治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她从没想过要来这里享福,别人安排她做甚她就做甚,冷暖自有心知。

这十二层楼外观上很宏伟,但住着就吓人了。不知几个人住着为何要建这么高的楼。古代私家宅第气势宏大,是因为豪族人多,除了正妻还有偏房妾婢,妻妾所生的儿女多,仆人多,分工合作,需要用到的房间也多。钟鸣鼎食,每一个房间都有人走动居住,既显气派又不致浪费。

现代家庭人员少,几个人弄了几十个房间,有的房间常年不开,阴气太重,不能住人。

第一层是餐客厨卫,还一间房,住着家声的父母。既是为了老人料理家务,出入方便,又可照看整栋房子。家声的父亲原来在别人的木工厂打工,儿子建筑业务多,他就辞了工给儿子看工地仓库,母亲则干脆休闲在家打理家务。

第二层排放着与建筑有关的各种机器工具。

第三层会客室,有关系户来访,就在这里商谈业务。

第四层是活动室。有棋牌桌,有音响设备,可以跳舞,唱卡拉OK。

第五层住着一位年老的婆婆,走路一瘸一瘸的,常在楼下枊荫下乘凉,或是晒点阳光,一坐就是一晌午。有时一天吃一顿,有时两天不下楼,也没人叫她吃饭。没有人和她说话,她就自言自语,嘴里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见幼治走近,她盯着她看,神秘兮兮地说,“这座楼对你不利。你不应该来这里。”幼治心下一惊,听她继续说,“你太瘦了。你要多吃,吃胖些,才有福气。”幼治想再问,她闭起眼睛,似乎进入禅定状态。幼治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十二层是家声和幼治的房间。选择住在最高层,是因为这里安静,免受打扰。视界也不一样。

有电梯从地面直上天台。

没有住人的房间,平时连门都不开,要是里面藏个人生活一个月,谁都不会知道。暗夜中每一扇窗户每一扇门,都象狰狞的眼睛,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会有什么阴性之物的入侵甚至长住。晚上幼治不敢走楼梯。

幼治从六楼开始,查看各层房间,这些常年不住人就关着的房间,里面没有人气,打开来就有个浊湿的味,让人很不舒服。当她到八楼的门时,突然一只硕大的老鼠跑了出来,吓得她尖叫起来,慌慌张张跑回自己的房间。

家声很少在家,总是说业务忙,联系的人员多又杂。

他对外说自己娶了个能干漂亮的太太。“年初算命先生说我福慧双至,果不其然。干!”经常为了撑场面,带幼治出去,炫耀自己的成就。那些业务关联户吹捧他娶到了明星一般的妻子,假装不明就里地问是怎么取得的。他喜欢人给垫话脚,用食指中指合着敲着自己的脑袋,“当然是这里啦。”再慢慢解释,“我家声没什么本事,赚钱干什么?用来通神。有钱不用,和无钱有什么不同?”

老板这个圈层的人,最集中的追求就是老婆一定要漂亮,至于聪明贤惠,都在其次。所以入选富人阶层的首要条件是美丽。如果家花不达标,就会闲置不用,不遗余力地到外面寻找。他们会比较谁娶的老婆好,有说长得美的,比如幼治,有要学历高的,比如大学毕业,有要女人有家景的,比如亲戚当县长。

幼治满足了家声的虚荣心。他不让她出门工作挣钱,“你到别人工厂打工,我的脸往哪搁?”拍着胸脯说,“我养你。如果得靠你挣钱,那我还家声还有什么面子?”幼治因此辞去瓷器厂的工作,这让她感到惋惜。

家声带她去和他的朋友关系户聚会,男人们常是聚一堆打麻将赌钱,老板娘就一起谈喜欢的话题,身上的包什么品牌,衣服从哪里购买的,连口红香水这此小物件也能谈个大半天来。有钱就买,买来的东西太多,好用就用,不好用就送人。“呀,这个品牌我用得多,非常好,送给你。”经常一起的有六个女人。

可是幼治最不爱的就是包袋衣服了,这些对她来说没什么意义。再多的钱穿在别人身上也显不出高贵,幼治即使简装出场,也胜过她们。她们既羡慕又不服气,所以就来挑幼治的毛病,说她吃的没文化,穿的是外行,打牌麻将更不会。

要融入这样的圈子难,你不跟他们接触,就会被当作瞧不起人而备受攻击,以后要露脸就更难了。而接触只会招来更多的非议。还有就是要宣传自己的老公如何优秀,如何疼爱自己,让人听着肉麻。总之是越没有文化的人越爱面子。

有一位叫茹萍的商场老板娘,对幼治很友好,愿意和经幼治说知心话。这富婆本是穷人出身,读过大学,在镇上开着一家超市,喜欢幼治,有种要师傅带她入圈的意思。她老公曾因为娶到女大学生而自豪。幼治对这位读过大学的老板娘甚为钦佩。在女人圈里,这位大学毕业的女老板学历最高,常与幼治分享生活的经验。在她眼里,幼治就象个初出道的女艺人,很容易迷失在杂乱的圈子里,受糜烂的生活腐蚀,就象一张白纸被染黑一样。她觉得有责任保护她,就象童玲要保护幼治一样。她为她打开这一扇门,是要让她看清有钱人生活的真相,免得在昏乱的世界晕头转向。

老板带太太聚会的地方,有时在会所,有时在老戈的公司。老戈做的是药材生意,在一座商业大楼租了一层。夜间不上班,就让朋友们来这里聚会。有时生意就在闲聊之间谈成。

没事了大家坐谈,吃饭,打小麻将赌点钱,男人一桌,女人也一桌。但排开桌子,其他人都坐上去了,马上就开干,可幼治什么都不会,只能在站在旁边看人厮杀,象个服务员,“你帮我倒杯水。”“你帮我点一支烟。”这让家声感到脸上无光。“你也学学他们嘛,与他们格格不入那怎么行?”但她不会去学这些,她一直记得一句话:“赌博伤感情。”比如她对茹萍有感情,怎么可以去赢她钱呢?家声有些失望:你这也不学那也不学,难道要做圣女?

“你得学会和她们打交道,别看这些人在打牌玩,可一旦生意上需要她们出马,她们一个个立即精神百倍。别看她们不好的一面,她们也是不容易的。”

每当聚会的时候,太太们就聚一块,幼治对那种场合不适应,去了徒增烦恼。有一次这位叫春钿的女友因别的事情没能来,她老公居然带着情人来相聚,更离奇的是大家觉得这没什么,只有幼治见怪。“那他太太知道了老公还有地下夫人,不会闹翻天?”药行老板娘听后哈哈大笑。“闹下去,等夫人下,情人上。不闹还能相安无事,还有钱花,这有何不好。人家辛苦赚的钱,也该让他享美味了,你看她夫人水桶腰谁喜欢。不离婚算他有良心。如果不找个女的,夫人还要为他找呢。拴住他的心就行。你真是天津无鞋啊公主。”

幼治真是以中学生的眼光看世界,看到那么多难以想象的事物,觉得是有存在的道理,可又是荒唐的。现实世界常常颠覆她固有的认识。

真有一天,家声也是这样吗?如果是,那还有家吗?那是不是她变了?这些她也想到了。难道自己的先生也这样?以前的事她管不了,如今要是这样,觉得不可思议,她无法接受。自己不愿堕入这样的世界。到目前为止,她对家声的历史一无所知。她娘只知他很有钱,那种只认得钱而不知钱后面的诸多恶,她如何能把握,娘只是把她嫁给钱,至于爱情幸福那都不是考虑的因素。在娘的世界观里,金钱等于幸福,钱越多幸福越大,她现在直观地感受到金钱的魅力了。

幼治踏入这个圈子完全是不由自主,她得去看,这在她原来的认知里是完全没有的,她以她的纯真视界来看商界大佬的肮脏。比如那个是娶了姐妹的,丈母娘乐得有两份收益。大佬先娶姐姐,再收纳妹妹做生活秘书。肥水不流外人田,丈母娘也高兴,不用担心女婿到外面寻问。这种生活对于某些女性来说,是她们的梦想,不就是做优渥有钱的人吗?

他们聚会从来不谈生意经。时尚与追星是女人永恒的话题。他们聚在一起谈得最多的是空阁疑云,午夜凶铃这类剌激性的题材。“幼治你追谁?”林幼治呃了一声,竟然说不出哪位明星的名字。“璀灿明星你一个都不追,未免老土。”得不到满意的答案,春钿摔了一张牌后走开。幼治觉得自己落后了,很惭愧,如果要她说追过的星的话,那就那她自己抛弃了的那一颗。

总之幼治什么都不会,难怪有人要嫌弃她。可她不想改变自己。难道要学会抽烟、找小鲜肉疏通经络、要学会打牌赌钱对别人评头论足言语伤人才算时尚?这些都是她无法接受的。做不到这些,就只能是局外人,丈夫会满意吗?你不能融入,他会有意见,但你没有陷进去,他又庆幸,好不好就看他当时的心境了。

几个男人看女人打麻将,有种不屑的表情。一是赌钱规模小,二是技平水平有限。女人边打边说话,幼治看着心急,希望茹萍能赢,但又不希望别人输,最后是打成平手,谁也不受伤,因为她没那坏心事,有的是有同情心。茹萍以一敌三,最后糊了,把牌一推,站起来,拉着幼治就走。“别伤心。我请客。走。”这一次,是茹萍赢了,于是按规矩,开着车,直奔洗脚城。茹萍领头,后面跟着一支小分队。洗脚城的闪光在闪烁,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茹萍走在前面,穿过幽长的走道,才进入洗脚城的大厅,门口和楼上都站着迎宾的帅哥美女,见是一群富婆,帅哥迎了上去。“几位?要男还是要女?”大学生没回答,径直走到底。“给我开405房。”小哥高兴地答应着。“当然是男的按了。不要猪八戒啊。”“都是鲜活的、眉眼灵俐的。”幼治拉了一下大学生的衣角,“你不要男的?”幼治点点头。“这位仙女不想让男的占便宜,要换双女手。”帅哥口上说好的,却很同情地看着幼治。

四张床,只让两个人进来。看来茹萍常来,对405很熟络。一台大电视,正在播放着祖国风光地方美景,倒是很正规的形式。

给她洗脚的是一位身材中等的帅哥,嘴甜,笑容纯真,茹萍很满意。边按边说话。

服务小姐较胖,手劲大,手法很好。很羡慕幼治的身材,边按边称赞幼治的敏感与洁净,幼治闭起眼睛享受。幼治从没进过这种地方,什么服务她都觉得好,花钱花得值,赚钱赚得合理。难怪生意好。

更享受的是茹萍姐,她要帅哥给按前面,这让幼治觉得,听声音她好象进入了迷乱的状态。

而幼治只说让胖姑娘给按后面。觉得后面似乎更堵,所以她就想到疏通后背经络,不想要按的舒服。

两个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一人两百元。

洗完脚就到楼下餐厅吃并供的宵夜。自助餐厅比较大,已有两桌上两对男女在吃饭,带着闪烁不定的表情,看样子都不象夫妻,因为真正的夫妻很少会来这种地方。这地方游离在色情的边缘,来这里好象可以炫耀说但好象又不能让人知道。为了说话方便,茹萍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姐你胆子真大,怎么能让老公以外的男人给你按呢?”幼治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别的男人来碰自己的身体的。这时萍姐就要来开导她了。

“象你这样的玉女现世上已经没有了。男人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老公他们等会晚些就要叫鸡了。我们这已经很文明很克制了。没有人觉得这样不好。帅哥能让你舒服,你尽管放心享受,不要紧张不安,你身体还是干净的。你第一次来是这样,以后就会适应的。我讲些你不知道的富婆们的奇事,让你开悟好吧。”

茹萍闭目。“有了钱不享受和没钱一样。旅游出国,电影打牌美食服装,这些都不重要。只有身体的快乐才是真实不虚永志难忘的。”

“那些鸭子,比老公厉害得多。男人买女人的笑,我们也可以买他们的青春。刀过水无痕。”

“经常说你不好的那几位,宏云,海珍,琪茵,她们三个曾经象共享单车一样,共享一只鸭子。宏云先干上了,那只外省鸭身材高,宏云教他抽烟,让他学狗趴,学鸭嘎嘎,他照做。她觉得好玩,就通知她的好友海珍和琪茵一起来,三个人共同扑打一只鸭子。那只鸭子拿了五千块钱,卖力卖命,折腾了一夜,最后口吐白沫,服软作罢。”幼治眼睛睁得象要爆出来一样。“她们平日里穿着光鲜,副成功女人的派头,会做出这等奇事?”茹萍冷笑一声,说,“我们当然不会象她们那样疯狂。那是犯法的。”

“这还不算什么。最肮脏的是官场上的**分子。”

幼治的心乱跳,呼吸困难。茹萍停了下来,问,“你没事吧?”幼治喝了一口水道,“没事。你继续。”

“我有一位朋友,她的老公是副县长。她经常给我讲些官场上的趣闻逸事。”官场上那些剌激,叫缓解工作压力,变换花样有利于培养的某种敏锐的嗅觉。他们遵循三项基本原则:工资基本不动,抽烟基本靠送,老婆基本不用。你不用记,是马季的相声。

他们出了事后在电视上痛悔,其实真正痛悔的是自己没有找到更大的靠山,要是有观音菩萨兜底,妖魔鬼怪什么坏事都敢干。

你别看那些主播,个个亮丽,其实大都是贪官们的盘中菜。她们单位连工资都发不出,还每日那么光鲜亮丽,是有人大把钱供养她,她怎能保持□□金身?甚至可以把她们当礼物送给大人消遣。背后是那些绿丈夫在买单。

那个咱们县的一把手,因为得罪了的人大多,大家把他告到上头去,他被查,恶贯满盈,不杀不行。这人专爱整部下。有次他看上了财局的老婆,那女的长得非常漂亮,一把手眼睛放绿,一旦看上,就要拿下。他设局让大家带家属到温泉度假,半夜让人通知财局出事了,需要财头回去处理。财头先走了,留下老婆等天明走。他车一开走,一把手就来到财局老婆的房间,摔给她老公出轨的一叠照片,美人一时方寸大乱,成了胯下之辱。

还有呐,大学副手,团委副头,民政局副首,三个人各带着自己的伴侣,到常去的会所,混战三百回合。比琪茵她们更开放更进步。其中一人倒台,什么肮脏的事都抖出来。不过这个不敢通报,只在内部传闻。好了,我不能讲太多了,不然你的三观要坍塌了。”

幼治耳中嗡嗡,心中烦燥,这世上该相信谁?她头脑乱纷纷的,难道有那么多穿着人衣的妖魔?世界真有那么多坏人?到了家里还是头脑热得要爆炸。难道底层就是辛苦干净,上层就要肮脏享受?哪种人生才叫好?幼治说不了。听她讲这些,比寒冬更让她感到冷。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是遍地是毒蛇和猛虎?对于她这个每天说的是吃什么看什么剧今天赚了几个钱的头脑来说,这些是闻所未闻的,是打开了一扇恶之门,让她看到了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人生。如果有钱生活一定要染上五毒的色彩,那还不如打工人的牛马人生。

“这就象你们村池塘里的众生,老百姓就是那小鱼小虾,生活一览无余;中层是商界富人生活优游自在;底层是贪官象大鱼生活在最黑暗最肮脏的地方。能把一池水弄浑的只有水底的大鱼。”

幼治怯生生地说,“讲这些,你太老道了。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茹萍听后哈哈大笑。“你这么漂亮,是可以救急的。你千万不要踏入官场禁地,个个会如狼似虎盯着你。你会成为送礼佳品,供人玩赏。”

茹萍小车载着她到楼下。她身心疲惫回家上楼。

家声正在看电视,不解地问,“你今天和谁出去?”“茹萍。”“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可怜的女人。”“不是你介绍给我的吗?”“她名声不太好。和什么样的人来往,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和她不要有太多交集,别被带坏了。”她问,“为什么这样说?”“她不会告诉你,你不知道的。她老公说是去上海出差,其实是带着老二去游玩的。丈夫手段太厉害了,雇佣一只鸭子诱惑她,让他抓到把柄,和她闹离婚。财产已转移得差不多了。”

她这时不想听他说了,不然她还要多听些。幼治为她感到不平。很快幼治就听到茹萍打离婚官司的消息。丈夫以为可以轻易地打败她,没想到她请动了副县长夫人,夫人帮她查清财产转移的事实,老公不闹了,宣布婚不离了,财产追回。那老二带着个大肚子来吵闹,说明他有错在先,离婚计划落空,茹萍毫发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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