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过去一把抢过死啦死啦手里的手件,手一扬,那几页纸在空中凌乱地转着圈,悄无声息地散落在地上。死啦死啦被吓了一跳,他顾不上黑面神一样的虞啸卿,而立刻弯下腰去捡地上的文件。虞啸卿气得一把揪住领子,把他甩到一边儿,死啦死啦揉着磕到桌子角上的腿,疼得直咧嘴,委屈地瞧了瞧怒火冲天的虞啸卿,再不敢造次。
虞啸卿指着死啦死啦吼着,“你的傲气呢,为这几页破纸也值得弯下腰?”“不破啊,您看看这每页都是新的,我猜是您逼着哪个倒霉蛋赶写出来的吧?”作死的货竟然还得意洋洋的当着老虞的面挑了挑眉毛,被轻易拆穿那位的火气就更大了,顺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马鞭。死啦死啦知道不好,赶紧把话头往回拉,“师座师座,您先别急着发火嘛,我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你明白个屁,刚才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死啦死啦嗫嚅着说,“师座,我有在听啊,他们不就是想定我们生死吗。”虞啸卿不可思议的瞪着死啦死啦,像盯着鬼怪,愣了好久。死啦死啦漫不经心的态度终于把他隐忍再三的理智撞出个大洞,怒火瞬间爆发得地动山摇,“你也知道是定生死啊,这条命对你来说就那么不重要吗?说啊,你不是最惜命的吗?”
死啦死啦抬着头,眼神极其认真地盯着虞啸卿瞧,鲜有的正经让那位极不适应,直到老虞从里到外都透着份警觉,这货才端出一张少见的正常面孔,说着绝不着边际的话,“师座,您说得没错,一直很惜命的,因为我也会怕,有不想活的,没有不怕死的。”“怕死你还要作死?”虞啸卿恨不得现在就扒开死啦死啦的脑袋,这货的逻辑总不在正常的路数上。
死啦死啦苦笑,“我不去,您清不了,虞师的麻烦更少不了,没人想看到这样,难道您想吗?大局为重,这句话真他妈精辟。”虞啸卿呆住了,恐怕他从没想到死啦死啦会说出这样的话,然后他的眼神在瞬间陷落,静默良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坚定地说,“美国人说我是年轻的凯撒,热血而好战,在你眼里也许我只是个逼着自己的人山头玉碎的疯子。不管别人说什么,其实我都不在乎,国之将亡,百姓涂炭,身为军人为国尽忠乃份内之事,这条命本就死不足惜。可直到我自己被困在山中的时候才正真明白,命可以丢,但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心有不甘的去死。就算再烂的命也要让敌人付出更大的代价,否则只沦为垫脚石,那才叫死不冥目。我不能就这样买断你们的性命,何况是如此傲气的你。告诉我,只要点点头,只要你说你不想不愿就这样被人决定生死,我还来得及拉回你,说啊。”
死啦死啦似乎被虞啸卿极不稳定的情绪吓着了,低着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想了想突然笑了,“师座,您终于学会开玩笑了。”虞啸卿在他不着调的调侃里有着刹那的绝望,“不,我还没学会说笑话,只要你愿意收回自己的决定,不管是谁,都不可以把你们当成祭品。”
“师座,您是在等命令吧?”死啦死啦试探着,却戳中了对方的心事,虞啸卿黯然地盯着死啦死啦,“你真是个妖孽,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的,却不肯让别人帮你,到底为什么?在命令下达之前还由我决定你们的出路,命令一旦下达什么都由不得你我了,他们只要一伸手,要交出去的就是性命。”
虞啸卿一番直言相告,反而让死啦死啦释然地吐了口气,“师座,从我们认识开始,您就一直在说‘国难当头,岂能坐视’,我不去,也还会有人被扔出去充当诱饵,总得有人去死,与其白白送掉性命,倒不如放开一搏,也许我们还会有条活路也说不定啊。”
虞啸卿颓然地摇着头,“不会的,就算你们再努力的活着,势单力孤怎么对付得了如狼似虎的日军。跟你直说了吧,我会去,连同新编师的陆师座也会去,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说明上面极其重视,并且胜败在此一举,他们是势在必得的,我们接到的命令是要全力确保人质安全,不惜任何代价的救援,可被救援的人中并不包括你们,懂吗?”
死啦死啦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摊了一下手,意料之中,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他的回应让虞啸卿更加的生气,转过身子不再理他。可刚刚还避之不及的货,这回倒开始自己往上贴了,他转到虞啸卿身前,笑嘻嘻地开了口。
“师座,违规了啊,出战在即却动摇军心,未得胜先言败,这可不是您的风格。”“违规?哼,从遇到你之后,我就一直在违规,直到现在违不违规都要送你们去死,那就去他妈规矩吧。说这些给你听,就是不想殚精竭虑之余还心口不一,至少不能再骗着你们去粉身碎骨。南天门于你们是场噩梦,于我又何尝不是,那段日子我最怕的就是睡觉,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倒在日军的枪口之下,你该明白那种惊醒之后的心悸。欺人欺天难欺心,哪怕有天真的洒尽最后一滴血,可面对你们却终究理不直气不壮。一如你所说,我也没种看到相同的一幕血淋淋的重演,那不仅仅是杀你们的身,而是诛我的心。”
虞啸卿越说越怆然,死啦死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不是亲随,不会因为虞啸卿的直抒胸臆而感激涕零,激动万分,就算他能稍微表现出哪怕只有一点点,老虞都会拥抱他。可死啦死啦就是死啦死啦,不只不会好好说话,更会不合时宜的给人添堵,管你是壮怀激烈还是铭心刻骨,都会被漫不经心消磨掉,终究什么都不剩。
对于这样的他,老虞见怪不怪,他只能等着,并不耐心却又无可奈何。死啦死啦终于开了金口,一如以往的损腔损调,“事情明摆着,美国人用金子砸不动了就要中国人用血肉去撼。师座您忧心忡忡,言里话外世态炎凉无外忽为这几条烂命不值,可事态也容不得您忧国忧民,事情总要有个结果,就算您绷得再紧最后还不得我们来扛。何不放松一二,就真把我们看做此战当仁不让的先锋,为国雪耻,一生终有所偿,也许心里就不那么过意不去了。”
死啦死啦说得淡然,虞啸卿听得悲怆,他像一张快绷掉弦的硬弓,再没了对战争那种狂热的贪恋,他正用一种看尸体一样的眼神看死啦死啦,“骗着自己就那么舒服吗,我试过的,感觉糟透了。没把握是吧,别说全身而退,你甚至都不敢说能活着回来不是吗?”“空谈无意,您不是最讨厌想得太多吗?”
虞啸卿被死啦死啦驳得再也无语,他们就这样对峙着,直到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虞啸卿顿时身子一僵。该来的终须来,就算是做足了准备,在降临的那一刻依然万念俱灰。他盯着急促响着的电话迟疑着踯躅不前,死啦死啦猛抽了口气,毅然拿起了话筒,短简地说,“虞师师部……噢,请稍等——”
然后就把电话递了过去,虞啸卿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话筒,无力地说,“我是虞啸卿。”死啦死啦看着他机械地答着‘是’再无多余,在挂断电话的一刹那虞啸卿的脸上写满万事皆休。死啦死啦很踊跃地凑过去,“师座,命令下来了?”虞啸卿狠狠一眼瞪过去,不但没让他老实,反而跳踉得更欢了,“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候啊,师座,您说说嘛。”
虞啸卿扬着脸,皆力忍着揍人的冲动,恨恨的说,“明天晚上,留给你准备的时间只有24小时,这回满意了?当仁不让的赶死队,亏你还笑得出来。”死啦死啦不理会虞啸卿的阴阳怪气,蹶着屁股宝贝似的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文件,仍旧笑嘻嘻地说,“满不满意看造化,还不知道老天收不收我呢。”虞啸卿真想一脚踹过去,可终究咬牙切齿地只吐出了两个字“妖孽。”
死啦死啦笑嘻嘻地冲虞啸卿做了个鬼脸,“谢师座,您又夸我。”成功地招惹得虞啸卿又板起了脸,狠狠地瞪过来。他赶紧把所有的笑纹都抹平,很狗腿地凑上去,神秘兮兮地问,“师座,这个东西不容易弄到手吧,美国人怎么好意思把丢人的事儿搬到台面儿上来说?”虞啸卿白了他一眼,“知道来之不易就擅加利用,用你那惹事的脑袋好好想想,该怎么活着。”
死啦死啦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那是虞啸卿所整理出的全部资料,只不过上面已经被乱七八糟的涂涂写写改得面目全非。虞啸卿很感兴趣的拿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死啦死啦就恭敬地又递过去一页纸,在一旁哼哼叽叽地开始伸手要饭。
“师座,进了丛林,也带不进去多少东西,这些就应该差不多了。”虞啸卿认真地看着,心不在蔫地应着,可没过多大一会儿,眼睛就瞪得跟铃铛似的。来回又瞧了好几眼,确定自己是真的没看错,这才迷惑地转向死啦死啦,“你要这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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