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在心里叹了个千回百转,上下五千年,有件事我也许到死都弄不清楚,为什么我们总会鬼迷心窍的跟着死啦死啦犯浑呢?这货从当冒牌团长那时起就忽悠我们,忽悠得人在我们面前死了一批又一批,坟头都垒到三千了,我们却更死心塌地了。
他骗我们说自己家是招魂的,放屁,混到现在这个地步我才算是弄明白,这混蛋根本就是勾魂的,而我们是掂着轻得不能再轻的小命却明知故犯的帮凶,明明知道跟着他就是把脑袋往上吊的套子里钻,却真的相信他的鬼话‘也许你脖子硬,能把套子给抻断,那你先得舍命拿脖子抻’。
营地里的火光被天然的植被屏障住,从外面看根本瞧不出半点蛛丝马迹,所以小鬼子很奢侈的点了好几堆篝火,把整个修整出的空场照得异常清晰。他们甚至安之若素的过起了小日子,就地取材用伐下的粗木搭起了木屋,虽然从外表评价不那么好看,但足够实用。
我留心观察着,这里地方不大不用刻意数,一目了然就能看到共有五座木屋。其中有两个格外惹人注目,一间黑黢黢的没有半点光亮,却被**个人前前后后转得密不透风。另一间屋子则不同,里面灯火通明,门前站着四个警卫,一脸肃然,刚刚押送我们的那个挂着少校衔的鬼子军官就进了这间屋子。
还要劳烦脑子吗,明摆着的现实,那间黑着的关着我们要找的人,而那间亮着的里面是决定我们命运的人。我现在不想做伸长了脖子的鼹鼠,我现在只想做缩着脖子的乌龟,可伸头缩头都会是一刀,如果现在有人问我们最想念的是谁,不管问多少回,我相信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异口同声的说‘虞啸卿,虞啸卿还是虞啸卿’。
不用等太久,几个军官打扮的人就迫不及待的从木屋里涌出来,在我的眼里他们像是从地狱最底层爬上来的饿鬼,以贪婪凶残望着尘世中的一切,我们终将成为祭品。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可能发生或是即将发生的后果,这样除了吓疯自己之外根本不具备实际意义。但我还是在捕捉到南野眼神的一瞬,所有想遗忘的东西都在瞬间被惊醒。
我们和南野曾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却足矣让人毕生难忘。那天,竹内的血把南野眼中的愤怒调合成噬骨的仇恨,枪声、爆炸的混乱之中,他的眼里只有举着枪的死啦死啦。由于印象过于深刻,他很轻易就从一堆‘稻草’中准确的找到了我的团长。
今天的南野异常平静,平静到让我有种认错人的错觉,现在终于有机会一睹真容,我紧紧盯着这个一直藏在竹内身后的操纵者。还算干净的军服被收拾得一丝不苟,骄傲又不失斯文,如果换下这身衣服,绝不能否认他会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甚至会俘获不少女人的芳心。不同于虞啸卿的硬朗,又比陆文翙多了一丝冷峻,我却突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麦师傅说死啦死啦有双攻击的眼睛,那么南野俊就是被野心和**纠缠住的灵魂,那种想要征服一切的目光中,觊觎的又岂止是一个中国,他向往的根本就是整个天下。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容纳这份野心,我只能说贪婪者最疯狂,他比我的团长要疯得多,更比我的团长想要得到的更多。
他平静的站到死啦死啦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坐在地上的人,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现在就踩在脚下,但他没有,只是静静欣赏着近在咫尺的战利品,却让我后背冷汗涔涔。死啦死啦毫不介意南野的高高在上,他仰着脑袋,把半个身子尽可能舒服的靠在我的身上,像躺在太师椅里纳凉一样悠闲,扯出一丝慵懒的笑纹半眯着眼睛回视着南野。
也许从没见过如此自若的俘虏,南野的眸中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被一抹意图不明的笑意代替。一串流利的中文从他的嘴里蹦出,“虽然晚了些,但我一直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龙团长。”死啦死啦‘咦’了一声,然后笑得更灿烂了,“原来你还会说中国话,说得不错嘛,顶好,免得你们那叽里哇啦的鸟语我听不懂。”
死啦死啦此时此刻笑得比痞子更痞子,由衷的赞赏加上十足十的挑衅,嘲弄就像招牌一样招摇在脸上,悠哉之下的自得其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欠揍得很,要是虞啸卿恐怕早就一把掌抽过去了。可这除了让南野的眉峰聚了聚,也就仅此而已,连蔑视都没有,更谈不上怒气。南野似乎没那么容易动怒,与其说是性格使然,倒不如说是见怪不怪。
这让我有了种奇怪的感觉,死啦死啦绝对是个异类,至少我在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敢断言,可南野却没有过多的反应。做为老对手,死啦死啦的出人意料让他或多或少的有了些别样的感触,可像现在这样却大大的出乎人的意料。我开始有些发慌,面对一个能把心事藏到风雨不透的人就像面对一个看不到的猛兽,我们随时随地性命堪忧。
相对于主子的淡漠,手下人却早就被煽乎得气冲顶梁了。虽然他们并不一定听得懂死啦死啦的意思,但这里没有瞎的,那藐视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在为自己招惹祸端。所以我们理所当然的等来了拳脚。一个出了手,就有更多只手来帮忙,真是娴熟至极,因为他们的主子并没有出声表示异议,那么就当是默许好了,便有更多的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加入其中。他们沉默的揍着,我们沉默的挨着,无声的对抗除了让下死手的人更加恨之入骨之外,我们只能暗暗祈祷老天能让我们的骨头硬些再硬些。
在不停抡到身上各处的拳头和人腿纷错中,我们把身子紧紧贴合在一起。我很异想天开的期待能长出十只八只的手去护着我的团长和弟兄,却反而被他们挡去了不少。四面八方不分青红皂白的黑拳黑脚,虽然每一下几乎都能让我像被打折了一样疼上好久,但从他们身上传来的热度却能让我打从心底感到畅快。就算死了我们也会埋在一起,烂在一起,从此连骨头都分不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次觉得其实死也没那么不近如人意。
在我们被捶成肉馅之前,一边倒的表演看久了也会腻,南野适时的一声轻咳,刚刚还像雨点一样飞过来的拳脚立刻消失殆尽。我们又重新被晾在他的面前,除了灾情深重的我们,和出够了怒火了小鬼子,其余什么都没改变,包括南野的表情。
混乱中,不知道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一拳揍到了眼眶,我只能用一只半眼睛瞪视把我们折腾到狼狈不堪的人,用来缓解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死啦死啦现在很开心,简直开心得要死,他挨得拳脚几乎是我们的倍数,虽然每个人都拼了全力的去护着,但身为最大的靶子他还是过于惹眼,当仁不让的成了挨枪子最多的一个。
他青肿的脸让我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向了南野,至少望着自己的敌人我不会感觉心痛。南野慢慢俯下了身,居高临下的把死啦死啦整个罩在了自己的影子之中。然后他满意的欣赏着自己手下人留在死啦死啦脸上的‘杰作’。端详了许久似乎哪里还不尽如人意,他伸出手在死啦死啦的鼻下仔细抹着,流出的鼻血被一点点的擦到手上,死啦死啦不舒服地吸了一下鼻子,刚想躲闪,却被南野的另一只手紧紧的钳住了下颔动弹不得。
死啦死啦皱了皱眉,识趣的放弃了徒劳的挣扎,却尽最大的所能把嫌弃淋漓尽致的挂在脸上,招惹得围在我们身前背后的家伙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但即使被死啦死啦带刺的目光扎得再疼,他们也不敢过于造次,这要源于南野良好的‘家教’。在忍耐和怒火中烧灼并不那么舒服,看着小鬼子憋得与便秘一般不二的表情,让我愤懑之余又无比痛快。
双方就这样以一个克制的姿态对峙,该愤怒的还在愤怒,该仇恨的依然仇恨。敌和我这是个坎,站在对立的两个层面,我们自动自觉的选择和血液里传承的意志并肩而侍。如果是虞啸卿大可豪情满怀的振臂一呼,这关乎民族,关乎尊严,但对于贫穷的我们来说,这只是为破败的国家唯一能做的事,用我们的烂命,换事情该有的样子。
这侧暗潮涌动,唯一置身事外的似乎就只有南野了。所有能喘气的活人中他是最无动于衷的一个,他已经放开了钳制着死啦死啦的手,因为那个货已经不构成威胁,他可以无所顾忌的潜心于自己的世界。沾着血的手指被放到眼前仔细端详,新鲜血液残存的余温,轻易引燃了他眼中的炙热,瞬间燎原。
除了‘魔障’我词汇贫乏到根本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样更好的语言来描述他,越是这样,我的心里越是空落得可怕,我永远都忘不了死啦死啦的子弹在竹内背后炸裂的瞬息,那时的欢愉和畅快有多飞扬,现在的恐惧和担忧就有多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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