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笛声把我的魂扯了回来,当看到陆文翙很是闲适的跨下车,我的右眼皮猛抽了一下。和他相比我绝不承认自己是个小人,但却不得不认同我们之间有着相近的属性,那就是记性出奇的好。他牢记的是仇恨,我紧抓的是戒备。
现在他正轻车熟路的踏进虞啸卿的私人领地,刚刚还在专注于帐外的张立宪当下一头扎进铺里,只留下一个愤懑的后背。在他看来陆某人是上天降下的瘟神,专和他家师座做对的。这种不共戴天的想法纠缠着恩恩怨怨,然而上面的事怎么又是他一个下属管得了的呢,索性只能来个眼不见为净。
于我而言倒没那么矫情,姓陆的踩了谁的地盘无关紧要,只是里面现在还窝着一个不省心的死啦死啦,就算是隔岸观火,我相信也会烧到我们自己的屁股。我挪了窝,一切得意于鬼使神差,其实也不过是为了方便眼睛能找个更合适的角度而已。然而再多的苦心终归也是煞费了,反正没个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做什么都是徒劳。
我很认命的给自己找了个打发时间的活计,一颗颗的搓着掌心里最后还未来得及填进嘴里的石榴籽,直到我的手指从它们身上再榨不出任何汁水,帐篷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就在我异想天开的把米粒大小的石榴籽一颗颗的埋进土里,甚至期待它在明年能长出苗开出花来时,陆文翙才又现身在了帐门口。
他的样子看起来相当的愉悦,整个人放松下来似乎脸都闪着光,以至于他比刚来时要耀眼得多。这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得意必定有人吃瘪,看来虞大师座今天的心情一定不会太美好,我开始为死啦死啦担心。当我担心的主儿自己从帐篷里钻出来,甚至被陆文翙拉住热烈的攀谈,我的脑仁开始蹦得我心烦意乱。
“龙团座,不知是否还记得我们的约定?”陆文翙一副拉家常的随心所欲,根本罔顾这是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轻易就吸引了很多好信的目光。死啦死啦很配合的奉上一脸迷惑,“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什么了,最近脑子一直在捣浆糊,陆师座指的是什么?您给点儿提示,好让我有条理些。”
死啦死啦的无赖也许在意料之中,陆文翙索性直言不讳,“跟着虞师座看来很辛苦,连龙团座这么聪明都贵人多忘了。战事虽急但信约更重,我答应过要为龙团座庆功的,大丈夫一诺千金,实不敢忘。眼下再过几日就要攻打落云岭了,择日倒不如撞日,龙团座意下如何?”陆文翙一翻慷慨而言,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该听到的人都能听到,就算左右为难,倒是推不得但也应不得。
我紧紧盯着死啦死啦,那个货反而比我淡定得多,一脸规矩相,然后开始规规矩矩的讲条件,“谢陆师座关怀,感激不尽。既然都说到落云岭了,就算我再不知好歹也懂事理。陆师座和师座为准备此役日以继夜的劳碌,说是呕心沥血都是轻的,怎好为这点儿小事再多加叨扰。心领了,多谢。”
陆文翙被端了回去却只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责难的意思,说出的话反而更加语重心长,“众将士浴血而战,龙团座劳苦功高,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你们打下来的,却连个犒赏的机会都没有,这让陆某情何以堪。”
我在心里暗骂,陆文翙竟然来这手,软刀子割起来,慢功出的细活比直接捅要狠得多。死啦死啦没吭声,正给了对方打蛇随棍上的机会,“不过你说得也没错,出战之前琐事不少,确是需要筹谋。这样吧,等出征之前,我们小聚一下,一来庆功二来饯行,两全其美。就这样定了,到时我派人来接龙团座,万万不要推辞噢。”
一句就把死啦死啦直接逼到死胡同,再无路可退,不应也得应了。看到死啦死啦点了头算是目的达成,这让陆文翙的心情大好,他在死啦死啦后背轻拍了拍,而我的团长只是安静地站着,直到那辆威利斯扬起的烟尘把他淹没都没动一下。
很多目光因为陆文翙的离开,而不再那么专注,更多人转而去忙自己的事。我神头鬼脑的钻出帐篷溜到死啦死啦身边,那货还是没有要动的意思。我故意咳了一声又清了清喉咙,这才说,“那什么,团座,军务繁忙咱们也该回团了吧。”话是冲着死啦死啦而是说给更多人听的,他却像大梦初醒似的,“啊?噢,走啦走啦,差点儿耽误了老子的大事。”
他以一个很为难瘸子的速度跑向停在半坡的车子,还死不要脸的催促,“孟烦了,你那脚是三寸金莲吗,怎么像个娘们似的,快快快跟上。”‘你大爷的’我在心里快骂翻了,却不敢出口,毕竟这是虞啸卿的地盘,要是把那位爷招惹出来,凭他现在的心情,恐怕天都得被轰下来。
当我奋起平生最大的英勇,一头栽到车里,屁股还挂在车外时,死啦死啦折腾下的车子已然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今天死啦死啦没有带着小吴,否则我也不必在师部的精锐们面前颜面尽失。
我拱了半天,才在颠簸剧烈的车子后座上把自己摆正,顺了顺因为追赶而险些岔了的气,这才发现我们并没有在回团的路上。一路狂奔,在五脏六腑全翻出来之前,死啦死啦把车险险的停在了一处高坡上面。下面是深谷,而我们是悬在边上的一颗砂,随时有被山风掀下山的可能。
我紧了紧衣服蜷在后座并没有动窝的打算,毕竟这样做还让我心里踏实点儿。死啦死啦已经不满足于坐在狭小的驾驶室,他抱着望远镜坐到了车头的发动机盖子上。高处不胜寒,风在他的发梢颤着,把他的外套吹得像面扯足了顺风的帆。
我通体都发着凉,想想刚才的事我偷偷打了一个寒噤,“我说,你还真要赴姓陆的约啊?人家下好了夹子,那就是鸿门宴,不去得罪整个新编师,去了你在虞师又怎么做人?怎么着咱们都亏大啦,你那缺德带冒烟的脑袋被水泡过吗,想想法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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