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之前,我曾做过很多种假设,无论从爱搭不理还是到形同陌路我都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唯独没有料到这货能跟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和你攀交情不说,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上一把久别重逢。“烦啦,来来来,这边这边。”他冲我猛招着手,用那种能够甩断胳膊的力度,恰到好处的吸引了更多注意。
“大爷的”我在心里忍不住咒骂,真想就此冲上去,猛敲那颗被浆糊糊住的猪头。然而我不能,不仅不能还要装出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穿越众多或是猜忌,或是敌意,或是冷漠,或是好奇的目光,但无一例外不是报着看好戏的态度。
身在旁人的地头上,特别是两家长官还势同水火,下属自然而然会选择站在己方,这是毋庸置疑的,擦枪走火总会在猝不及防中发生,所以摸进人家的窝势必要把尾巴夹好。我在窃窃私语中尽量瘸得平稳,虽说脚下虚浮,但心里却没有多少忐忑,因为那张欠抽的脸看起来格外招人恨却也让人莫名的安心。
“烦啦!”死啦死啦看起来简直开心的要死,他一只爪子很是轻车熟路直接搭上我的肩,热络的程度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之下极尽可疑。“孟瘸子,我传令官、副官外加参谋。”他搜刮遍了所有能安放给我的名头,向那个僵着一张脸的精锐小子炫耀似的兜售,并不在乎对方是否感兴趣。
“哟喂,承蒙您老抬举,当时你把我们像烂衣服一样甩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讥讽道。“我有说过什么吗?”他似乎在卖力回忆。就因为他连句交待都没有,所以如今提及更让我郁闷。“您还用说什么吗?拍拍屁股就成了。反正无论是虎口还是狼窝你也不会介意。”我说得咬牙切齿。
“话也不是这么说,你看看从北到南,瘸着一条架着一条蹦跶得还挺欢实,也没见你矫情的学着英国佬非要倚着第三条腿。何况你家博学的老爹没有教导过吗?长大了就该断奶,更要学会自己擦屁股。”“不嘴贱能死啊。”我把白眼翻上天,不仅因为这货太过深谙惹人光火的本事,更多是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哪怕我并不想承认。
不过死啦死啦似乎并不在意我究竟怀有多少不满,现在他正腾出一只手死死拉住那个转身企图离开的家伙,完全不顾及对方要吃人的眼神。这货刚刚还死样活气的德行,从我脸上移开后立马眉开眼笑得极为谄媚,“哎哎哎别走啊,介绍一下,瘟神,谁碰上谁倒霉,脸都不用露‘叭’就这么一下,小鬼子死都不知道该找谁讨债。”我斜了眼恨不能躲我们八丈远的瘟神,挑衅的撇了撇嘴,“打黑枪的啊。”
他显然不屑于我们的口舌之争,一个利落的转身就摆脱了死啦死啦钳制自己的手,但我敢打赌,他绝对想不到招惹上的是个水蛭般的主儿,至今被咬上的没几个人有能甩掉他的道行。不出所料,躲开了那只很欠的爪子,却又被死啦死啦八爪鱼一样用胳膊箍住了脖子,也许是出于本能使然,他眸中闪瞬的杀气让我后脑勺直冒凉风。
不等弯起的手肘击上自己胁骨,死啦死啦抢先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急的什么,不是还有些事想不明白嘛,留下听听或许有惊喜也说不定啊。”之后在瘟神怀疑的目光中还‘好心’的朝我努了努嘴,四只眼睛就一半期待一半警惕的一齐看向我。‘大、爷、的’我忍住脱口而出的‘三字经’,就这样被他胁迫着,晒在光天化日之下,保持着一个从外人角度看来亲热到怪异的姿势把丧门星他们的事尽量简洁的说明。
瘟神算是个好听众,从始至终都闷声不语,除了越蹙越紧的眉头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用来浪费。相较之下,死啦死啦则要欠儿得多,他左青龙右白虎的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我们两个身上,脚丫子也没个老实气儿,看似胡乱的在地上搓着。很快地面被犁出几根线条,再三犹豫之后又在某个点踩上一脚,任由鞋底的纹路留下个清晰的印迹。
“要是真被赶狗入穷巷,跑得顾头不顾腚也好说,明明有路可退却偏偏非要走黄泉那一条,倒把那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当成老巢。吃屎都怕旁人抢,还得绞尽脑汁的护着。哎?当初你们不也一直被小鬼子兜着屁股揍,会这么上赶着把自己往绝路送吗?”
“别你们你们的,有脸把自己摘那么干净吗?您老的后脑勺我也瞧好久啦,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被追成兔子他老爹。”我忍不住打击他。“对对对,哈哈……”他皮笑肉不笑的干打着哈哈,“带着你们这帮不争气的兔崽子命都要短上好几年,操碎心也没人领噢。”“别呀,您老可是祸害中的祸害,且活着呢,没准千年的命真能熬出万年的壳也说不定。”
然后就被顺利的揪了耳朵,我回他一个愤怒的眼神,心下却无比畅然,多久了?我竟有种恍惚。“腿瘸嘴也歪,真不该指望你能吐出象牙,瘟神,你觉得呢?”他放弃我的同时另谋他向。幸好瘟神还算给他留脸,并未被我们的唇枪舌剑所耽误,只是一味盯着死啦死啦划出的线条出神,那张从见面起就铁板一块的脸,此时此刻倒生动了不少。
“你的意思是他们看似被逼进丛林,实则另有所图,可当地人都把那里当成禁区,地形错综复杂并且绝不利于大队人马作战,又能有什么建树呢?”瘟神显然还没从自己划的圈里绕出来,却提醒了我。
“不是,也说不定啊,当年竹内摆出跟我们同归于尽的架势还不是在后山给自己留了退路。后来我听张立宪说过,如果不是美国侦察机发现大批鬼子在活动有支援南天门的可能。恐怕虞啸卿没准真能四个小时冲上南天门。当时铜钹的鬼子只有三百多人,后来竟然增加到了上千,平乡、贡寨不可能有那么多人能够调动,难道当真有撒豆成兵的能耐?”
“可同一时间龙腾却虚得很……”死啦死啦话刚出口,被一向不多话的瘟神直接截住,“当时新编师奉命配合协同两个师攻打龙腾,但敌人倚仗地形和人数优势,倾半月之力却久攻不下,那时的龙腾可并不空虚啊。”“南天门开打的时候呢?”死啦死啦问。“半月有余不相上下,双方僵持……”瘟神念叨着,突然抬起头,直直的看向死啦死啦,“你是想说那个时候的龙腾已经空了?怎么可能?”
“龙腾空不空我不知道,但当时活跃在铜钹的敌人应该就是来源于龙腾,如果不是选择对峙而是一鼓作气的话,也许结果完全不是现在的局面。”死啦死啦不无惋惜的轻吐出一口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不仅麻痹了围城的驻军,甚至躲过了美军的侦察机,他们能飞天遁地吗?难道……”瘟神突然瞪大了眼睛,“难道他们在山里开出了一条足够几百人机动的运兵通道?你确定?”
死啦死啦老实的摇头,“不确定,但他们如此谨小慎微难保没有鬼,不过也许人家鬼鬼祟祟挖坑下陷阱只是闲极无聊打发时间呢,没亲眼看到都做不得数。”瘟神不再说话,突然甩开死啦死啦架在他肩上的胳膊转身就走。“他这是赶着去投胎吗?”我不明究里的瞪着那个急匆匆的背影心头有些沉重。“他也只不过是想做个心里有数的人罢了,狗肉……”他一边回我一边冲着狗肉招手,指着瘟神的背影说,“跟着他。”
狗肉低吼了一声就一头扎进了树丛,追着瘟神三晃两晃的没了踪影,我近在咫尺的看着那张严肃到有些陌生的脸,脑海中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如果真像你所想的那样,里面藏着一条能够机动几百人的通道,现在虞大少可不就成了送上门儿的大餐吗?”死啦死啦没说话,只冲我扯出个又酸又苦的笑容,我的脑袋突然‘嗡’的一声炸开个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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