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袭抱着行李,走了一段时间后,回头看了一眼。郎钰他们已经离开了。
她在原地找了个台阶,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一直到天色已经暗下去,才认命地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卷头发的女人。
“婶婶。”她把包裹丢在玄关,“我回来了。”
“能被他们拐到办事处,童袭,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差。”罗亚平转身向屋内走,“准备了这么多年,就这么功亏一篑了。”
“干什么急着说丧气话。”童袭跟在她身后,僵着脸回复,“他们还没离开豫安镇呢,我还有机会。而且我也不是一无所获。”
罗亚平嗤笑:“不到两周,你能打探到什么。”
“他们在秘密制作一种药品,原材料伪装成了青棕树提取液,但我闻过,里面的其他成分我记下来了。”说完,她拿了纸笔写下了一些名字。有些闻不出来的,她写出了味道。
罗亚平拧着眉站在旁边看:“这些不都是严禁进口的药品吗。阖义要用来干什么,制毒吗?但没有听说过啊。”
“不知道。”她又想到郎钰,他好像对毒品非常熟悉。
罗亚平拿着那张纸看了会儿,良久后说:“你当年要是分化成哨兵,而不是一个没用的向导,会比现在有作为。”
童袭烦躁地用脚碾着地砖。
“不过你的这点收获,也算不上什么。”她把那张纸收到自己的文件夹里,“孙绍元的基地在哪儿,他的哨兵队伍怎么来的,队伍有多少人,他手上有多少武器,要得到这些消息必须打入他们内部。你还是趁早回组织复命,好让他们重新计划。”
童袭眼睛不看她:“这么瞧不上我的收获的话,那你把信息还给我。”
“你能不能懂点事。”罗亚平烦躁地点了支烟,“别看制药不是阖义的主业,但他在哨向医疗科技方面的研究远比其他公司先进多了。他们使用的原料、技术,都有上报的价值。”
童袭说:“那就由我上报,功劳记我账上。”
罗亚平猛吸了一口烟:“年纪轻轻,别这么算计。我还能亏了你不成?”
“那我怎么能知道。”童袭打量着这个屋子,为了这次卧底任务,罗亚平和另一位扮演她丈夫的人很早就搬过来住了,这屋里也有她生活的痕迹,“上头对阖义的配方好奇很久了吧,他们巴不得制药方面有更新的进展。这一次谁能把配方带回去,可就真的前途无量了。”
罗亚平说:“难道没有我们的配合,你一个人就能成事吗?你要真有本事,这一路上闻过的药品都够你编一本书了的吧。光是这些天在西海区就有太多种类了,你倒是一个个都收集起来啊。”
电光火石之间,童袭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晚上见过的那个橘皮脸。郎钰说他是毒虫,但他身边的那个人显然是清醒的;那人身上的衣服,自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忽然拿起电话,罗亚平在旁边不明所以,然后就看到童袭拨出的电话接通了。
“喂,钰哥,你在忙吗?”
她叫得太亲,罗亚平听着吓了一跳。
那边回了些什么,童袭继续说:“我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我们可能见过之前那个民宿店老板的儿子,他叫杨朗宗。”
“杨朗宗?”那边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对,民宿老板给我说过他儿子的名字。在民宿的时候,你们忙自己的事,我就在他们屋子里转,见过他们儿子的照片,挺清秀的一个读书人。昨天晚上,咱们遇见的那个橘皮脸,他朋友身上穿的一件衣服和杨朗宗的一样。我仔细想了下,那人和杨朗宗的脸型身材都很像!”
郎钰边听她说,边翻着厂长给到自己的名册:“你能确定是他吗?”
“这怎么能确定。”童袭说。
郎钰翻到其中一页,停了下来:“因为我发现,我好像认识这个杨朗宗。”
“真的?”童袭拿着电话走到窗边,离罗亚平远了些,“民宿的爷爷奶奶还说,如果见到他们儿子,让他给家里打个电话呢。他人在哪儿?我也想见他。”
“他……”郎钰欲言又止。
“还有,你现在又在哪儿呢。”那边声音轻轻飘过来、听得郎钰耳朵发痒。
“钰哥,我也想见你。”
“很晚了。”郎钰盯着自己在灯光下揉搓纸张的手。
“我请你吃宵夜。”童袭声音哽在喉咙里,闷闷细细的,“不用你的钱。”
“你怎么了?”
童袭不说话,只是又抽了下鼻子。
“你别赌气,天都黑了,我晚点过去接你。”他说。
童袭抽了张纸,没用,只是捏在手里:“谢谢钰哥。”
挂断电话后,童袭终于注意到了罗亚平的表情,堪称目瞪口呆。她问童袭:“你一直这么会演吗?”
“郎钰这人,脾气好,心软,而且有点骑士病,就吃这一套。”童袭漠然讲,“如果不是提前看过资料,我甚至不会相信他是孙绍元这那种规模的地头蛇的干儿子。”
“孙绍元做的事,可不是随便哪个非官方组织比得了的。”聊到这里,罗亚平也不禁感叹,“走私军火,私养佣兵。与之相比,购买违禁品又算得了什么。”
“郎钰他们在豫安镇还要呆一些日子,我还有机会。”童袭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所以,你要配合我。”
罗亚平实在是不喜欢童袭,这姑娘脾气太硬,在组织里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但这种级别的任务如果不配合,后面才有她受的。
罗亚平臭着脸说:“那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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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钰合上名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徐英回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你挂我电话干什么。”他抱怨。
郎钰随口说:“公司那边打电话来了。你那边怎么样?”
“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徐英挠了挠额头,“刚才对了一下,除了提取液是咱们亲自运回来的,其他的耗材都是工厂自己采购的。耗材涨价所以进货减少,他们有没有申请多余经费,所以产量也就变少了。”
郎钰走到了门口,又折返回去。他把写着“杨朗宗”的那一页再次翻出来,查到他其实两年前就来药厂工作了,但是负责主要工作,也就是这半年的事。
他问:“产量减少,但制药的配比是固定的。那多出的提取液去哪里了?”
徐英不了解制药,被问住了:“我看不懂他们记录的耗材是怎么用的,还是你来查吧。”
郎钰挂断电话,发消息问厂长要了制药的详细记录。时间太晚,厂长没有回消息。他取了车,往之前童童给过他的地址那边去了。
他开到那片街区,街边的房子灯都亮着,这就是一片普通的、安详的住宅区。郎钰并不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他停车后望着窗户里透出来的光看了很久,觉得这种光的颜色和一些大城市节日里橱窗的光源很像。他想到自己第一眼看见童童,就觉得她长得像放在展柜里的娃娃。
他拨通童童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接。
郎钰又打了第二次,还是没人接。他有些放心不下,熄火下了车,走到那栋房子跟前。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一个女人声音很大地骂:“吃我家喝我家的,和你爸妈一个德行,都是没良心的!赶紧滚!”
而后好像有人撞在了门上,下一秒,门把手被压开了,郎钰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情况,童童就摔到了他身上。小姑娘怀里抱着的还是之前那个已经用烂了的包裹,门合上后,无措地抬头看他。
郎钰叹了口气:“吃饭了吗。”
“还没呢。”童童小声说。
他的手落在她的后脑,手心的温度隔着发丝传过气:“那我们去吃点东西。”
童童说一定要请他,带他去的是一家米粉店。这会儿其实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她要了份沙拉,一份特色的甜辣口的鸡翼,给郎钰算了大碗的汤粉,自己是小份的。
“我以为你不太能吃辣。”郎钰说,“之前没见你吃过辣味的东西。”
“这个不是很辣,而且和其他的甜辣口鸡翅不一样——外壳其实裹了一层脆糖衣。”她给郎钰夹了一个在盘子里。
郎钰咬下去,口感果然是脆的。他很少吃到烹饪得这么精致的食物,还是在这样的街头小店。
“你从几岁开始在这里生活的。”他问。
“十几岁吧,上初中那会儿。”童童低头用筷子剔鸡翅的骨头,“爸妈不在,没人管我。放学之后我不想回去,基本上把这个镇子的每一个角落都逛遍了。所以如果你还有什么想吃想玩的,我给你推荐。”
郎钰摇头:“我是来工作的,可能没那些时间。”
童童的筷子又在鸡翅上戳了几下,然后突然“嘡啷”拍在了盘子上。
郎钰吃饭的手顿了一下。童童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不难看出她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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