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旗木卡卡西。我这一辈子,失去过太多人。父亲在厨房里用短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从那以后我开始信奉规则比同伴更重要。带土在神无毗桥下被岩石压碎了半边身体,他把写轮眼带着朋友的情谊托付给了我。琳死在我的雷切之下,她的血沿着我的手掌淌到手腕上,从此在无数个深夜,我洗着那双永远洗不净的手,泪流满面。水门老师用尸鬼封尽换来了村子的和平,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给我。
我以为失去这些人之后,我的人生不会再有比这更沉重的东西了。我把自己的心锁在一个铁盒子里,把钥匙丢到了慰灵碑下。从那天起,我是木叶的拷贝忍者,是写轮眼卡卡西,是队友眼中冷漠的队长,是敌人眼中残酷的杀手。在无尽的杀戮中,已经忘记自己是谁。。
直到你来了。你叫萤火。你第一次出现在第三训练场的时候,我十六岁,刚升暗部分队长没多久。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训练场的木桩上凝着露水,你坐在那上面仰头看天,像是透过云层在等一个人。你看到我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太奇怪了——不是新人见队长的紧张,而是一种“你终于来了”的释然。我那时不明白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对我是这种表情。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知道,你等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
你在我的分队里闷声不响待了半年,任务中只展现出刚好合格的水平。你从不抢功,从不暴露多余的实力。但你总在我转身时多看我一眼,每次我受伤你都会比别人先一步把绷带放在我的手边,每次任务途中你都选择离我最近的掩护位,每次我在慰灵碑前站太久,回头时都能在远处某个墙角的阴影里看到你收回去的衣角。我当时想,这个新人是不是有点奇怪,有点黏人。
直到那次任务,你在我面前展现了真正的实力。金色的查克拉从你体内涌出来,那不是血继限界,也不是尾兽查克拉,是我在忍界从未见过的东西。原来你不是个单纯的新人。原来你的身上有被你故意隐瞒的秘密。我刚想建立的队友的信任在那一瞬间崩塌。可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语气很轻,眼神很干净,没有辩解,没有闪躲。那一刻我无法把你当敌人。可我也无法完全相信你。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翻遍所有的暗部队员档案,试图找到关于你的一切资料。我什么都没有找到。你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从你加入暗部那天开始的。你的过去是一片白纸,而那片空白里,藏着我无法触碰的真相。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主动靠近我。我的本能告诉自己这可能是陷阱——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带土对我好,是因为他傻,傻到会把眼睛和未来一起托付给我;琳对我好,是因为她温柔,温柔到愿意用自己的死换村子的平安;水门老师对我好,是因为他是我的老师,他选择相信我,护着我。可你呢?你的过去一片空白,我们才刚认识不久,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所以我一度认定,你接近我必然有目的。但你除了待在我旁边,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做。战斗时,你总会在我来不及回防的瞬间补上我的死角;收队后,你在我站在慰灵碑前发呆时,远远地站在后面。你从不走近,从不解释,从不做多余的事,从不说多余的话。你只是像你说的那样——站在我身边。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把那些本该落在我后背上的刀,全部挡在了你的影子里。
那次,其他人又在议论我。
他们提到了琳。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背对嘲笑和非议,习惯了不予置评。我唯一没算到的是,那天夜里,你会闯进更衣室。
你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凛冽杀气。你说琳是为了保护村子、保护同伴,才选择死在我的雷切之下;你说留下来的人,才最痛苦。
我站在走廊尽头,面具推到额头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可那些话,埋在我心底那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把它们和带土、琳一起埋进了慰灵碑下。我把他们的死都记在自己头上,我觉得老天不公,偏偏留下了最没用的我,甚至觉得别人说的都是对的。
可你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把压在我胸口的石块一块一块搬开。没有人这么替我说话。从来没有。连我自己都没有。
你当时那么小,站在那几个比你高一个头的队员面前,仰着头,像一只炸了毛的幼兽。可你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你维护我的样子,像一个从来没有被人维护过的人,在用尽全力替别人挡刀。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滚,可我依然维持着平静。但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想了很久很久。我想起父亲死在厨房的那个夜晚,想起带土,想起琳。然后我想起你。我想起你坐在第三训练场的木桩上仰头看天,想起你在任务中总是不声不响地守住我的死角,想起你说“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时眼睛里那片干净的、没有杂质的笃定。
从那天起,我开始用我的方式在意你。谈不上信任——你身上有太多我无法解释的东西。但我开始忍不住多看你一眼,只是想确认你还在,开始在你受伤时递过绷带,开始在走廊里放慢脚步,等你经过。有时候只是想到你,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心情像阴了一整天的天突然放晴了一角。我自己都说不清那是怎么回事,但我没有阻止它。
后来鼬来了,宇智波家的天才。你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对他格外关注——你主动和他说话,你给他带三色团子,你在任务中总是多看他一眼。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是因为他天才?是因为他姓宇智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我开始注意你和他的每一次互动。
那次任务中,你的疲惫和心不在焉都写在脸上,回去之后就被团藏囚禁了。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为了止水。你似乎对宇智波一族格外关注——先是鼬,再是止水。你为了救止水把自己推入深渊,事后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说怕我成为下一个止水。我信了。
冲进去救你的那一刻,看到你被吊在审讯室的铁链上,浑身是血,我连呼吸都停了。心疼到像是有人在用手攥着心脏,那时候我才发现,你已经在我心里了。奇怪的是,意识到这件事我并不害怕,甚至觉得很踏实。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去找首饰匠人,为你做了一条萤石项链,我想把它送给你。但当我推开病房的门,看到的却是你和鼬。
午后的阳光正好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你脸上,也照在他为你倒水的手指上。你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但他站在你身边,你们之间那种不需要任何言语的亲昵,像是你们两个的世界早就满了,多余的是我。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好像我从始至终都不配拥有。明明是你先说要站在我身边守着我的,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那你对他的感情,又是什么?
那天傍晚,我原本只是想在你家坐一会儿。那段时间我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我想缓和一下,哪怕只是喝杯茶,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也好。然后我无意间看到了你的记事本。翻开的页面上,你的字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超出了我的理解,直击我的内心。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冷了。理智在那一瞬间挟持了我,我把这些文字和你的来历、你的能力、你身上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拼凑在一起,得出的第一个结论竟然是你可能是其他村子的间谍,在和敌人互传情报。宇智波灭族后,我甚至怀疑过这件事和你有关。
是啊,我怀揣着同伴的意志,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村子的安危。这是旗木朔茂的儿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也是带土和琳用命教会我的铁则。可我怎么没仔细想想——你从来都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木叶的事。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我,守着木叶。后来我才知道,你的笔记里写的不是情报交换记录,而是你从八岁起就在独自承受的、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痛苦。我没看到这些。我只看到了我害怕看到的东西,然后用它当理由,推开了你。
宇智波灭族那天晚上我站在巷子尽头,看到他低头吻了你的额头。你的背影挡住了他的脸,月光把他的手指照得很白,他松开你衣角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到我在那几秒里数清了自己的心跳。我转身走了,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至少我告诉自己不是。你没有追上来。你跪倒在巷子里,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你在和他告别——用一种你从未对我用过的、撕心裂肺的方式。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规则的反噬,就像那天你站在山路口望着自来也大人的背影时一样——你的眼神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早就看穿了结局却无法改变的绝望。是我误会了你。我以为你心里装的全是别人,可你却没再解释。不,是我没给你任何机会。
灭族之夜后,不管是感情上还是大局上,我的内心都充满了矛盾,我开始有意推开你。把你调去第二分队,给你最外围、最安全的防线,一是不想你再跟着我接受危险的任务,二是想让你远离村子机密任务中心。我以为把你放在后方,你就不用再面对危险。可我们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你都比上一次更憔悴,身上总带着新伤。我问你怎么了,你总说训练时扭到了——语气很轻,眼神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我身上停留。我心里很失落,觉得你在怨我,不愿意再和我多说一句话。我想着,只要你平安就好。
我开始接高危任务来麻痹自己。冲在最前面,把每一个敌人都当成可以填补空虚的靶子。可每次回头清点战场都会发现不对劲——起爆符的引线被人提前切断,感知结界被拆解,藏在侧翼的伏击组在动手之前就被人从死角解决了。矢岛在会上汇报的时候说是一个叫“归尘”的单兵提前渗透的。我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个名字,心想暗部来了这样优秀的人才,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从未想过,这个叫“归尘”的单兵,竟然是你。
直到那次在战场上,一股狂暴而熟悉的查克拉在侧翼炸开。那是你的查克拉——失控的、暴走的,是我从未感受过的绝望波动。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然后疯了一样冲破敌阵冲向那个方向。我到的时候,你正虚弱地倒在碎石堆里,浑身是伤,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慌慌张张地想用面具遮住自己的脸。可那个独属于“归尘”的面具已经碎了,碎片散落在你脚边,上面沾满了你的血。
病房里你还在昏睡,矢岛把“归尘”所有的任务汇报文件送了过来。那些档案一页一页摊在我面前——单独渗透高危据点,提前清除伏击组,单人截断追杀部队……每一项任务都足够让一个上忍死上好几回,而你在执行这些任务的同时,还在我面前若无其事地说“训练时扭到了”。我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你,那么小,那么轻,身上缠满绷带,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掉。我不敢想象你是怎样独自承受这一切的——为了我。而我居然还在怀疑你!我恨我自己,还找什么证据!你为我做的这一切,不需要证据!我不想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我只想你是我的萤火。
你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委屈,不是责怪,而是让我不要担心、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说这些任务只是碰巧和我负责的方向重合。你这个傻子。
从那以后,我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向你告白的时候,你没有立刻点头,只是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一个忍了太久终于被人接受的委屈的小姑娘。我把你抱在怀里,你紧紧攥着我,额头抵在我胸口,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我抱着你,像抱着我的全世界。
后来我们开启了一段甜蜜的时光。你来我家做饭,给我讲土味情话,趴在窗台上对我学猫叫。我们牵着手走过木叶的每一条街,连任务都变成了约会。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有属于小姑娘的天真可爱的一面。你问我喜欢之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喜欢,不管是过去的现在的还是未来的,不管是战场上肃杀的你还是生活中可爱的你,都是我的萤火。那段日子像梦一样,是我这一生中最安稳、最幸福的时光。我天真地以为可以就这样走下去,以为只要握紧你的手,所有的风雨都会绕道而过。
在我走出暗部,成为担当上忍的那天,你失踪了。只给我留了便条。我们明明已经走进了彼此的内心,我明明已经确认了我对你的感情,可为什么你还是不动声音的离开了,究竟是什么任务让你甘愿不辞而别。我怨你,气你,可是更想你。我疯了一样打听你的消息,在每一次出任务完成后,在每一次听到有新情报时,在每一次给三代汇报任务时。这三年我常常接一些长期任务,只为了能多打探一些消息。可是什么都没有。你就像消逝的萤火,彻底失去了消息。后来三代给我安排了三个学生:鸣人、佐助、小樱。他们像极了当年的水门班。我肩负了卡卡西班的重任。麻烦事也很多,我得保护我的学生,像水门老师和带土和琳一样,保护他们。我不能再单独出任务。但我依旧没有放弃。
那几年我找了很多地方。我以“火之国周边叛忍活动追踪”为由连续加班调阅暗部旧卷,从情报课借出来的任务回收报告码了整桌。我不信你就这样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我甚至去了那家酒吧,你唱歌的地方。凯曾经拽我去过一次,我坐在角落里听台上的女孩唱歌。她的嘴唇左边有颗痣,和我的一模一样。她的声音压抑着浓重的情感和克制,那种声线我一听就知道是谁。你嘴角的痣是画上去的,你没看过我的脸,却知道我的一切。说起这个,你总是保持着恰如其分的界限,每次一起吃饭都低着头,直到我说我吃完了才抬起那双明亮的眸子。每个人都想看我面罩下的脸,我想你也是,可你从没有勉强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懂事的人。
后来我什么都没找到。我听到最多的消息就是三代说的“她还活着”——从最初的“她很好”到“她还活着”,措辞的转变代表了什么,我不敢想,但最起码是支撑我活着见到你的唯一念想。
直到我等到了那张死亡通知单。
三代目把我叫到火影办公室,把那一页战死通知书放在我面前。内容极短:萤火,土之国S级潜伏任务,任务完成,已确认死亡,因身份问题,暂不追授功勋。盖的是暗部总队与火影的双重红印。
我把那张纸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我把它折好,放进胸口内侧的口袋里,对三代目说了一声“我知道了”。他说,如果你需要休息两天,我帮你调课。我说不用,然后推门出去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照常去了第三训练场。那三个小鬼已经在木桩上站了好一阵子,鸣人蹲在木桩上跳下来差点栽进水坑里,扯着嗓子喊卡卡西老师你又迟到了。我像往常一样教了他们三招手里剑变向术——鸣人的手里剑偏了靶,小樱替他纠正第三指的角度,佐助自己投完后瞄了一眼。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下课之后我去了慰灵碑,把你那张通知书展开,压在带土和琳的名字旁边。月光很冷,把我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发现自己在这场失去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想质问任何人的冲动——我只是觉得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有人在长长的黑夜里关掉了最后一盏灯。我在你的旧公寓门前的树下站了很久很久,凯陪了我一整夜。
我一直不敢相信,一直在逃避事实。我一直想不通,你接受这样危险的渗透任务,为什么不和我商量。直到善后工作收网时,山中亥一在审讯处从一个骸的贴身手下脑中调取了一份记忆,三代目才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我。他坐在火影办公室里,亲手把那份记忆卷轴推到我面前。他说,卡卡西,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然后他告诉了我,那个潜伏任务是你替我挡下来的,你主动去找团藏签了一份代价极大的血契,换取团藏在高层会议上对我退出暗部投了弃权票。这些年你因为那张血契,去执行了一个又一个危险残酷又绝密的渗透任务。而没有那张血契,我不可能顺利成为担当上忍。那是决定我命运的一天。我以为一切顺遂,但却是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给所有障碍铺上了你的名字。
我跪在密谈室的地上。山中亥一在审讯中从一个骸的贴身手下脑中调出了一份记忆。你被骸的术式探针刺入后颈的封印点,探针旋转着往里推,每转一圈你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实验台的皮带在你手腕上勒出深紫色的淤痕。你死死咬着嘴唇,血沿着下颌滴在自己的锁骨上,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把探针拔出来,换了一根更粗的,从你肩胛骨下方的封印裂缝重新刺进去,你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又猛缩,指甲把掌心的皮肉掐得翻了起来,但你依然没有出声。上百个敌人,你一个人在火光中穿梭,风遁与火遁绞成漩涡,每一击都在烧掉你自己的生命力。你把基地核心连同所有禁术兵器一起炸成废墟,冲击波将你掀飞出去,砸在岩壁上,你爬起来,继续结印。你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你的心跳几乎没有了,你的瞳孔散了一半。
山中亥一把记忆卷轴合上。我说再放一遍。他说你已经看了四遍了。我的声音忽然就碎了。
“我一直以为她会回来。我一边怀疑她是在利用我,一边听信她说不会再让我一个人,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承诺,现在才知道那是遗言——她从来就没把自己算在活着回来的名单里。”
我在密谈室里跪了很久,久到山中亥一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久到月光把记忆卷轴的封皮照成一片惨白。我把手按在那卷轴上,想起你趴在病床边歪着头对我哼歌的样子,想起你每次说“训练扭到了”时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你在月光下吻我时睫毛扫在我眉骨上的触感。然后我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肩膀无声地发抖。我闭上眼睛,可那些属于我们的记忆没有停。它们腐蚀着我的灵魂,啃噬着我的心。我把骨节抵进地板都止不住痉挛,最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满是灰土的手套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像是被压碎了所有骨头才挤出来的声音。旗木卡卡西这辈子很少哭,那天夜里我把十几年欠她的泪一起还了。
我恨,恨你为什么食言,为什么说好了一起面对却还是丢下我一个人。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把这么好的萤火弄丢了。是我一步一步推开你,推到你独自去替我做一件本该我自己去死的任务,然后看着你烧成灰烬,连一句“别去”都没有对你说过。
失去带土是被人砍了一刀。失去琳是被人又砍了一刀。失去你是被我亲手一点一点凌迟,每一刀都慢慢割,每一刀都是我自找的。
我不记得那个晚上我是怎么睡着的。也许是倚着床沿坐到了天蒙蒙亮,也许是趴在桌上的动作从半夜就没再变过。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条你送我的项链上,我睁开眼,看到一只银灰色的猫正蹲在我的窗台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扫着窗框。
它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憔悴的、眼窝凹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脸。
“丸子。”我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它没有用意念回答我。只是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边,把一只毛茸茸的前爪搭在我的手背上。那个动作太轻,也太重。然后它低下头,用耳朵蹭了蹭我的无名指,把喉咙深处微弱的呼噜声传进我掌骨。
它说——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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