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说变的是剧情,这种说法很奇怪。
“以前在THA,你知道的,我也不是会员,只是打个擦边球而已,棘手的任务安排我当个打手,佣金丰厚。”
“我只负责会员的安全,最后任务成功与否,其实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那时候的神荼,虽然也在寻找家人的线索,可明面上也只是在THA接着各种任务,这种前提下,我自然是轻松上阵。反正不管闯出什么祸来都有THA兜底。”
“我估计,神荼之所以不加入THA却又一直做编外人员,也是为了THA的信息库,以及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先拉协会兜底背锅顶一会儿。”
“重点,说重点啊兄弟!”安岩其实不太想听关于协会的事,一方面想过加入他们,让自己的世界更精彩刺激,可另一方面,又总觉得他们似乎不安好心。
“这次不一样,这次神荼完全脱离协会,孤身一人满世界翻线索找家人。”阿九顿了顿,极严肃地和安岩说道,“经历了这么多,相信你也感觉到了,神荼幼年家里出事,根本不是一件单纯的失踪案,搅和进来的老东西没一个吃素的,涉及到的永生和复活更是古往今来权力巅峰者追求的极致诱惑。我们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时至今日甚至还搞不清楚我们的对手到底是谁。”
“就这样的局势发展,神荼无心情爱简直太正常不过了。”阿九叹气,“我说我爱他,总不能只是嘴巴上花花,哪怕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耽误他的正事吧。”
“只是可惜,我跟你们不一样,身无灵力,我能做的简直微乎其微。”阿九抬眼看了看马上要打空的葡萄糖吊瓶,随手拔了手背上的针头。
阿九的陈述语气平平,没有伤心没有怨怼。安岩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这样,真的值得吗?”
“怎么不值得?”
“可是……”
“你是指老和尚那相面说的吗?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可就算我鳏寡孤独,也没说不准我爱人吧。”阿九笑起来。
“可是,你就不担心等神荼找回了家人,他会选择过回正常人的生活?恋爱,结婚,生子……这些你能接受?”
啊这……
阿九有些失落,却依然道,“可是,我本来也没有资格谈什么接受不接受吧。世上不如意事十有**,我只要结果就够了。”
“你要什么结果?”
阿九抬头望着天花板,角落里一只小蜘蛛正疯狂吐丝织网中,可见小东西是多么的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阿九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他总是皱着眉头,他总不爱笑,我想看他笑。这就够了。”
安岩说不出话来。都说旁观者清,有时候,他其实也不想那么清。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该为神荼和阿九哪一个难过才好。
这边想到有可能出现的粉雕玉琢的小【神荼】,阿九的一丢丢失落立马被抛去了爪哇岛,她语气又兴奋起来,“神荼要是有了娃娃,一定长得极漂亮,到时候我就抢过来认干亲,男娃我就教他打架,女娃我教她摄魂,总归不让他们吃亏。”
“有神荼这个爹,他们哪里会吃亏嘛。”安岩随口嘟囔了一句。
阿九一愣。
“对哦,神荼怎么会让他们吃亏呢。”摸了摸下巴,她很认真地思考,“鳏寡孤独,是不该有亲人才对。我可不能坑他……”
听到阿九愣愣的喃喃自语,安岩后悔失言,“哎!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六,我……哎呀!”
阿九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被子里一脚踹出来,把安岩踢翻在地。
“阿九……”安岩爬起来,站在床边,看着阿九钻进被子里,蒙着头翻身,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茧。
“安岩,好饿,我想吃羊肉泡馍。”被子里传出阿九闷闷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
想了想,安岩点头,“好,兄弟给你买去,睡醒了起来吃。”
被子外,安岩的脚步声混着雨声渐渐远去,阿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溜圆的猫眼缓缓阖上。
安岩说的未来,以后,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那就将来,以后……再说。
她啊,要的不多。
现在就好。
外头的雨声渐渐小了,门外脚步声去而复返,轻轻地停在阿九床前,半响,床边的垫子陷下去了一点。
溜圆的猫眼陡然睁大,露出一丝惊讶。
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她便就着现在【茧】的造型又是一个翻身,咕涌着咕涌着往坐在她床边的人靠过去。
隔着被子,阿九也能感受到独属于神荼的气息,像夏日雨后的青草香,干净又清爽,此刻带着一丝丝外头雨水的湿气,缓缓的透过薄薄的被子,让她心里痒痒的,暖暖的。
企图伸出被子搂腰的爪子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艰难的选择收回,阿九小心翼翼的把脑袋拱到了神荼的大腿侧边,就这么隔着被子,轻轻的挨着。
没有被躲开。
她就知道。
她爱的人呐,温柔又善良。
她爱的人呐,值得世界上最好的。
她还不够好,所以她输的不冤。
阿九勾着唇,把自己哄得好好的。
鼻尖满满的都是来自神荼身上的气息,令人安心。
倦意袭来,阿九想,睡吧,睡醒了,她就能吃到羊肉泡馍了……
————————
安岩出门时,给了神荼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直倚在门外望天出神的神荼准确接收到了他想表达的【你都听到了吧】的意思。
犹豫了一小会儿,等那小子拐出门去走远了,他才转身进来,一进来,就见床上卷着一只一丝不苟的【茧】。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学着安岩之前的样子,在床边轻轻坐下。
脑子疯狂运转,思考着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可到底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
犹豫间,床上的【茧】咕涌着向自己靠了过来。
神荼其实很抗拒跟别人的肢体接触。
当然干架的时候除外。
可这家伙总喜欢挑战他的底线。偏偏每次都能精准地踩在他底线的边缘。
比如说现在。
他垂在床边的左手指尖夹着一根金针,就等着【茧】里某人不老实的爪子伸出来动手动脚的话就给她来上一针。
他不喜欢别人碰触自己。
不愿意跟人有过分亲昵的接触。
不想和谁建立起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
因为自己那一丢丢的精神洁癖,更是因为神荼郁垒的宿命。
蓝眸低垂。
他看向隔着被子小心翼翼挨着自己的【茧】。
只有她。只有她。
明明是个跟他的世界,跟神荼郁垒,跟这一切毫无瓜葛的人。
偏偏赶不走甩不掉逃不开。他明明想尽了一切办法,可她就是这样,来势汹汹,不计后果的闯到他的身旁。
从来不抱怨冒险的苦累,也从来不埋怨他的冷漠。
有时候神荼自己也会想。
他何德何能,能被除了郁垒之外的另一个人这样坚定的选择。
不责不怨不离不弃。
可是……
可是啊……
神荼无声的叹了口气。
感受到被子里蜷着的家伙呼吸渐渐变得绵缓,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指尖的金针嗖的收回,他有些好气又好笑。
倒是省了他憋到心烦也想不出来的安慰,反而显得他有些小人之心了。
神荼抬头,望向天花板的一角。
那里一只小蜘蛛正努力的吐着丝织着网,可见小东西是多么的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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