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暖阳漫过永乐宫的琉璃檐角,鎏金金砖被日光铺得温润透亮,整座宫殿透着华贵雍容,殿内袅袅熏香绕着雕花梁柱,漾着融融暖意。
苏婉婷神清气爽,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舒展笑意,周身都裹着得偿所愿的欣喜。
她一身柔婉锦缎常服,端坐在正厅梨花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支羊脂玉簪,动作温柔缱绻。
而这一日,后宫之中早已暗流涌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各宫角落——皇长公主上青冉冉,正式交由皇后苏婉婷抚养,入住永乐宫。
永殊宫内,一片死寂。
往日里虽不算繁华,却也收拾得整洁有致的宫殿,此刻竟人去楼空。
殿内桌椅陈设依旧,却不见半个宫人身影,空荡荡的殿宇透着说不出的萧瑟与诡异,仿佛一夜之间,这座宫殿就被彻底遗忘,再无半分生气。
消息很快传到了灵儿和空的耳中。
她们是曾伺候沈雪的贴身宫女,同时也是保护沈雪的贴身侍卫,自打沈雪消失,便一直守在冷清的殿内,苦苦等候转机。
可当她们从路过的小太监口中,真切听闻皇长公主被送往永乐宫、归皇后抚养的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灵儿指尖死死攥紧了腰间的帕子,指节泛白,心头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旁的空也瞬间攥紧了袖中的拳头,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与灵儿如出一辙的惶恐与不安。
“空姐姐,”灵儿的声音发颤,连带着指尖都在发抖,“公主……公主被皇后带走了,娘娘又下落不明,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空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低声道:“慌什么。娘娘临走前留过话,让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护好公主。如今公主在永乐宫,皇后看管得紧,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话虽如此,她眼底的焦灼却半点也藏不住。
永殊宫空了,公主被夺,娘娘失踪,这深宫之中,她们两个孤弱无依的宫女,连宫门都出不去,又谈何护主?
灵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又望向永乐宫的方向,那座象征着皇后权势的宫殿,此刻在她眼中,却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将她们和公主一同吞噬。
不安如同藤蔓般缠上心头,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可……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吗?”灵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皇后那么狠,她会不会对公主不好?会不会……”
“闭嘴!”空低喝一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慌也没用。我们得先摸清永乐宫的守备,再想办法找到娘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永殊宫,沉声道:“娘娘既然留我们在这,就一定有她的安排。我们得守住,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
灵儿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可眼眶里的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攥着帕子,指尖冰凉,脑海里全是往日沈雪抱着冉冉,轻声哄她睡觉的模样。
如今孩子被夺走,主子下落不明,她们连哭都不敢大声。
两人正低声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有旨——沈雪失踪,皇长女上青冉冉,由皇后苏婉婷全权抚养,移居永乐宫,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视,违者以谋逆论处!”
旨意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两人心上。
灵儿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空眼疾手快扶住她,掌心也忍不住发抖。
空扶着灵儿,退到永殊宫的阴影里,看着传旨的队伍走远,才敢松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灵儿,压低声音道:“听见了?皇后是要断了所有念想。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得找个地方藏起来,否则迟早会被皇后的人发现,到时候别说护公主,连我们自己都活不成。”
灵儿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声音发颤:“藏……藏去哪里?这宫里,哪里还有我们能去的地方?”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娘娘留我们在宫中,本就是为了护主。如今公主被夺、娘娘失踪,我们两个留在这里,不过是白白送死,不如……出宫去。”
“出宫?”灵儿猛地抬头,泪眼朦胧,“我们是宫里的人,没有旨意,根本出不去宫门啊!”
“出不去也得想办法。”空攥紧了拳头,“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对了,二位。”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有旨,皇后娘娘有令——旧部宫女灵儿、空,即刻离宫,不得延误!”
旨意传来,两人皆是一愣,脸上的惊慌瞬间被错愕取代。
灵儿怔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空姐姐,他们……是来放我们走的?”
空也皱紧了眉,眼底满是不解,却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纷乱,低声道:“看来是皇后松了口,倒省了我们一番功夫。”
她虽不解苏婉婷为何突然放她们出宫,却也清楚这是唯一的出路。两人不敢耽搁,连忙整理了行李,跟着前来传旨的太监往宫门走去。
沿途的侍卫虽仍在清查各宫,却对她们格外放行,一路畅通无阻。
出了皇宫那道厚重的宫门,灵儿站在宫外的巷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空看着皇宫的红墙宫阙,眼底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多了几分警惕。
“皇后突然放我们走,绝非好意。”空低声道,“她这是放虎归山,实则是想让我们去寻娘娘,再借着我们的手,引娘娘现身。”
灵儿闻言,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那我们还去吗?”
“自然要去。”空眼神坚定,“娘娘失踪,公主在永乐宫,我们不能不管。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闯一闯。”
而此刻的永乐宫内,苏婉婷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暖阳,眼底一片平静。
邱婷儿上前,低声道:“娘娘,灵儿和空已经出宫了,按照您的吩咐,放她们走了。”
苏婉婷淡淡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做得好。”
“娘娘,为何要放她们走?”邱婷儿不解,“她们是沈雪的旧部,留着终究是隐患。”
“隐患?”苏婉婷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她们两个,不过是两枚弃子。放她们走,不过是顺水推舟。她们想救公主,想等沈雪回来,那就让她们等着。”
她看着邱婷儿怀里熟睡的上青冉冉,语气冷冽:“只要沈雪不现身,这两个翻不起什么风浪。反倒放她们出去,还能替我们盯着沈雪的动静,一举两得。”
邱婷儿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娘娘英明。”
苏婉婷不再多言,低头轻轻抚上上青冉冉的脸,眼底满是恶意。
这枚棋子,她不仅要握在手里,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也别想从她手中夺走。
她指尖的力道微重,上青冉冉在睡梦中不安地蹙了蹙眉,苏婉婷才缓缓松开手,眸中翻涌的恶意半点未散。
“把公主带去偏殿好生照看,”她语气冷冽,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一步也不许离开永乐宫。公主的一言一行,都要立刻报给本宫。谁若敢私传消息,或是动什么歪心思,后果你清楚。”
邱婷儿连忙躬身应下,抱着孩子退得极快,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只剩苏婉婷一人,她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冰冷而规律。
棋子已牢牢握在掌心,她在等,等着沈雪现身,等着把所有隐患,一网打尽。
她收回目光,指尖在桌沿划过一道冷弧,眼底的恶意渐渐沉淀成深不见底的黑。
“邱婷儿。”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邱婷儿刚退到门口,闻言浑身一僵,连忙转身:“娘娘有何吩咐?”
“好好照看她,”苏婉婷抬眼,眸中无波无澜,却让人莫名发寒,“若是她受了半点委屈,或是漏出去一丝消息…”
邱婷儿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下:“娘娘……奴婢不敢!”
苏婉婷不再看她,只重新望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上青冉冉在邱婷儿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小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陌生的怀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让她很不舒服。
她想哭,想找那个总是笑着抱她的人,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几声细细的哼唧。
耳边是邱婷儿急促而慌乱的心跳,还有脚步声匆匆走过长廊的声响。
每一扇门关上的声音,都像在她心上敲了一下,让她瑟缩了一下。
被抱进一间陌生的屋子,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暖炉烧得通红,烤得她脸热,心里却凉飕飕的。
她被放进一张小床上,被子盖住了半截身子。
她的小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不敢哭出声。方才那个穿明黄凤袍的女人,眼神冷得像冰,让她本能地害怕。
她缩在被褥里,小小的身子几乎要陷进柔软的床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帐顶绣着的金线鸾鸟,心口空落落的。
床外的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衬得偏殿愈发死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只知道那个穿凤袍的女人,把她从熟悉的怀抱里硬抱了走。
怀里的温度瞬间变了——不是往日里那股裹着奶香、软软的暖,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生人勿近的凉。
邱婷儿退出来,走到廊下。
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进宫人耳朵里:“这位,往后就归你们管。人得活着,身上半分伤都不许有,脸也得养得白白净净的,别让外头看出半点不妥,至于别的…”
“总之,人在、脸在,别的都不重要。出了半点差池,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宫人听着廊下的风,只觉后颈发凉,忙不迭地低首应下:“奴才明白,奴才定当遵……遵吩咐,不敢有半分差池。”
邱婷儿眼风扫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倚仗主母的傲慢与刻薄:“用得着我再教你?我不过是来传个信,你若是办砸了,别往我身上推,也别想着装糊涂混过去。”
她上前半步,袖口擦过宫人肩头,带着凛冽的威压:“娘娘要的是‘体面’,不是‘娇养’。记清楚了——人得活着,脸得白净,身上不能有半分伤。这孩子是娘娘的脸面,外头要是看出半点不妥,你们这群人的脑袋,不够砍的。”
宫人浑身一软,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奴才……奴才全记牢了,定当照办,不敢有半分差池。”
邱婷儿嗤笑一声,抬脚轻轻点了点宫人的头,语气冷得像冰:“照办就好。至于别的……”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偏殿紧闭的门,暗藏恶毒暗示:“你们也懂宫里的规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我多说。只要这孩子安安稳稳‘白净’地活着,你们就有饭吃;要是出了半点岔子,别怪我没提前通个气。”
宫人拼命点头,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宫人这才敢抬起头,额角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鬓发。
殿门被推开,一股湿冷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孩子本是安睡的,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角,眉头却还紧紧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她被这股冷风激得瑟缩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蒙眬的睡眼,眼里还凝着睡意与未褪尽的委屈,小脸在昏暗中白得吓人。
宫人嫌恶地皱了皱眉,伸手捏住襁褓的边角,粗鲁地将她从床榻上提了起来。
孩子的小脑袋还撑不稳,晃了晃,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委屈声响,小手本能地抓着襁褓,却抓不住半点暖意。
“哼,倒是个娇气的。”宫人冷笑一声,把她往冰冷的矮几边一放,转身端来一碗早已凉透的米糊。
瓷碗磕在几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孩子被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瘪着嘴就要哭。
宫人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堵住哭声,却又不敢伤了她的脸:“哭什么?再哭,就没的吃了!”
婴儿的哭声被闷在掌心里,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小脸涨得通红,手脚胡乱蹬着,却根本挣不开宫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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