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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回答

夏方深在房间里待到下午三点。

她没吃午饭,也没睡午觉,就坐在窗边,看着山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金黄,再从金黄变成一种暧昧的灰蓝色,像一块褪了色的旧绒布。

她在等。

等盛翊的消息,等那个偷拍的照片会不会出现在网上,等某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自己浮出水面。

但什么都没有。

微博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关于“盛翊和神秘女子在普洱”的爆料。盛翊的对话框也安静着,那句“我会解决这个问题”之后,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发来。

手机忽然震了,不是盛翊,是一个陌生号码。

夏方深接起来,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礼貌而克制:“请问是夏方深夏小姐吗?”

“我是。”

“您好,我是盛翊先生的律师,我姓周。冒昧打扰,想跟您核实一件事——今天上午在您住处附近,是否有人对您和盛翊先生进行了偷拍?”

夏方深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

“盛翊先生报了案。”周律师说,“他提供了偷拍者的大致方位和外貌特征,我们正在配合当地警方进行调查。想请问您是否看清了偷拍者的长相?”

夏方深回忆了一下,那个人影离得不近,又跑得快,她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模糊轮廓,连男女都没看清。

“没看清。”她说。

“好的,没关系。另外,盛翊先生让我转告您,今天拍摄到的照片已经被追回,不会泄露出去,请您放心。”

夏方深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追回了。

他报了案,请了律师,动用了不知道多少资源,在几个小时内,把那个偷拍者找了出来,追回了照片。

这就是他说的“我会解决这个问题”吗?

“夏小姐?”周律师在电话那头叫了她一声。

“我在。”夏方深回过神,“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远山,久久没有说话。

山里的黄昏来得早,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月亮就已经挂在天上了,淡淡的,像一张薄纸剪出来的形状。

她忽然想起盛翊那句话——“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那五年是怎么过的。

她以为他和她一样,分手之后就各自生活,各自忙碌,各自把对方放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落满灰尘,偶尔翻出来看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回去。

但今天她忽然意识到,也许不是这样。

也许他把那个角落擦得很干净,干净到每天都要看一眼。

也许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就像她一样。

晚上七点,民宿老板娘敲门叫她吃饭。

夏方深下楼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盛翊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出来,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头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一道好看的轮廓。

老板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说:“这位先生说他是你朋友,我就让他进来了。”

夏方深站在台阶上,看着盛翊,没有说话。

盛翊站起来,走向她,在台阶下面停住。

他比她矮了一个台阶,所以今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她的眼睛。

“照片的事解决了。”他说,“偷拍的是一个私生粉,相机里拍了三十多张照片,大部分是节目录制现场的,只有三张是今天上午拍的。相机被警方扣了,照片全部删除了。”

“嗯。”夏方深说,“你律师给我打电话了。”

“我怕你不接我电话。”盛翊说,语气里有一丝小心翼翼。

夏方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下台阶,越过他,走向饭桌。

桌上摆了四个菜,都是老板娘做的家常菜,有炒腊肉、清炒时蔬、酸菜鱼和一碟花生米。两副碗筷,面对面摆着。

夏方深在一边坐下,盛翊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对面。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有说话。

老板娘很识趣地回屋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头顶那一轮越来越亮的月亮。

夏方深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盛翊吃得不多,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盛翊。”夏方深忽然开口。

盛翊抬头。

“你今天上午问我的那个问题。”夏方深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想让我回答吗?”

盛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想。”他说,声音有一点紧。

夏方深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碟花生米,数了数,大概有二十几颗。

“五年前,你提分手的时候,我恨过你。”她说的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每个字都要想很久才能说出来,“不是因为你提分手,是因为你没有给我一个理由。”

盛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说‘我们分手吧’,然后挂了电话。之后再也没联系过我。”夏方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给你打过电话,你不接。给你发过消息,你不回。我去你公司找过你,你的经纪人告诉我你不在。”

她抬起头,看着盛翊。

“盛翊,那三个月,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盛翊的眼眶红了。

“我每天上班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我太忙了,没时间陪你。是不是我不够漂亮,不够优秀,不够配得上你。我想了无数个理由,但每一个理由都站不住脚,因为你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

“后来我不想再想了。”夏方深说,“我告诉自己,他提分手,那就是他不想在一起了。理由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条音符项链。

银色的链子已经不像五年前那么亮了,坠子上有一些细细的划痕,看得出来被戴过很久,又很久没有戴了。

“这条项链,你送我的第一天,我就戴上了。”夏方深说,“分手之后我取下来过,但后来我又戴上了。”

盛翊看着那条项链,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为什么?”他问,声音哑了。

“因为我发现,我恨你,但我也想你。”夏方深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表情,“很矛盾,对不对?恨一个人和想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存在?”

盛翊摇了摇头。

“不矛盾。”他说,“我一直都是这样想你的。”

夏方深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映成一种很深的琥珀色,里面有光,有影,有这五年来所有的隐忍和沉默。

“我一直都想你。”盛翊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每一天。每一场演出。每一首新歌。每一次看到别人成双成对的时候。”

“那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夏方深问。

“因为我怕。”盛翊说,“我怕你已经有新的人了,我怕你不想见我,我怕我回来找你,只会打扰你的生活。”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还有一个原因。”他说,“我答应过你的事,没有做到。”

夏方深皱了皱眉:“什么事?”

“你说你不想做幕后的女朋友,你想做站在台前的、被所有人承认的那种。”盛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我出道后的第三个月。那时候我公司不让我公开恋情,我让你等,你说你不想等,你说你想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夏方深愣住了。

她说过这句话吗?

她仔细回想,2020年的那个冬天,盛翊刚出道不久,忙得脚不沾地。他们的见面次数从每周三次变成一次,从一次变成半个月一次,从半个月一次变成电话都打不通。

有一天她在电话里说:“盛翊,我不想做你背后的那个人,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盛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再等等,好不好?”

她说:“好。”

但过了三个月,等来的是一句“我们分手吧”。

“你记得?”夏方深问,声音有些发紧。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盛翊说,“我当时告诉自己,等我红了,等我有话语权了,等我可以自己做主了,我就回来找你。到那个时候,我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你,不用让你等,不用让你躲,不用让你受委屈。”

他苦笑了一下。

“但我没想到,越红,越身不由己。公司、团队、代言、合约,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我——你现在不能谈恋爱,你不能有软肋,你必须是那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盛翊。”

“所以我一直等,等到合约到期,等到我自己开了工作室,等到我终于可以做自己的主了。”

“然后我回来了。”

他看着夏方深。

“我接《音你而来》,不是因为节目有多好,是因为你在这。”

“我要你当我的PD,不是因为别人不了解我,是因为我只想让你了解我。”

“我在录音棚等你来,不是因为想让你听我的新歌,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这五年写的每一首歌,都和你有关。”

“我来普洱录节目,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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