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方深回到临州的时候是傍晚。
李瑞来机场接她,一见面就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像是在检查一件寄存了很久的物品有没有损坏。
“看什么看?”夏方深被她看得发毛。
“看你是不是完整地回来了。”李瑞说,然后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和盛翊——”
“车上说。”夏方深打断了她。
上了车,夏方深把在普洱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从私生到偷拍,从追问到和解,从桂花树下的那个吻到机场送别。
李瑞听完之后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她问。
“算是吧。”夏方深想了想,“他说重新开始,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方深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这个城市从白天的灰蓝色染成了夜晚的金黄色。
“我不知道。”她说,“我怕。”
“怕什么?”
“怕重来一次,还是一样。”夏方深的声音很轻,“怕他又因为什么原因离开,怕我又要再花五年去忘记他,怕这次如果还不行,我就再也没有力气重新开始了。”
李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夏方深的手。
“那就慢慢来。”李瑞说,“不着急,你有的是时间。”
夏方深点了点头,把脸靠在车窗上,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微凉,闭上了眼睛。
回到临州的日子比夏方深预想的要忙。
《音你而来》虽然录完了,但后期制作、宣传配合、选手经纪对接,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处理。休假两周积攒的工作量像一座小山,她连轴转了一个星期才勉强清完。
盛翊也忙。他的新专辑进入了最后的混音阶段,每天泡在录音棚里十几个小时,有时候凌晨才收工。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里充斥着“今天加班”“我也是”“早点休息”“你也是”之类的对话,像两根平行线,各自忙碌,偶尔交汇,然后又分开。
但有一个变化。
盛翊开始给她打电话了。
不是微信语音,是电话。传统的、用手机号码拨打的电话。
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不管夏方深在干什么,盛翊的电话都会准时打进来。有时候聊十几分钟,有时候只有几分钟,但从来没有断过。
“为什么不用微信?”夏方深有一次问他。
“微信太容易被截屏了。”盛翊说,“电话安全一点。”
夏方深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在防着。防着有人截屏他们的聊天记录,防着有人窃取他们的**,防着一切可能伤害到她的事情。
这种小心翼翼,让她觉得心疼,又觉得安心。
九月的最后一天,夏方深加班到很晚。
《音你而来》的后期进入了精剪阶段,每一帧画面都要反复打磨,她在剪辑房里坐了一整个晚上,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手机上有盛翊的未接来电,三个,从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每隔一小时一个。
还有一条消息:今天很忙?晚安。
夏方深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秋天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的身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拨了回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还没睡?”盛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但接电话的速度太快了,不像是被吵醒的,倒像是根本没睡在等电话。
“刚下班。”夏方深说,声音有点哑,“你等了一晚上?”
“没有。”盛翊说,“我也刚收工。”
夏方深听到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
“你在看什么?”她问。
“谱子。新专辑还差一首歌,写了几个版本都不满意。”
“什么主题的?”
盛翊沉默了两秒。
“关于重逢的。”
又是重逢。
这个词最近出现在夏方深生命里的频率高到她已经不会再有情绪波动了。
“写出来给我听听。”她说。
“等录好了给你。”盛翊说,然后顿了顿,“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是不是又熬夜多了?”
“你不也是。”
两个人在电话里同时沉默了。
然后同时笑了。
笑声在凌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夏方深。”盛翊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快中秋节了。”
“嗯,后天。”
“你回老家吗?”
“不回,太远了,来回折腾。”
“那……”盛翊顿了一下,“要不要一起过?”
夏方深握着手机,靠在车旁边,仰头看着停车场上方露出的那一小片天空。天快亮了,深蓝色的天幕正在一点一点变浅,最亮的那颗星还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像在跟她打招呼。
“好。”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呼气声,像是有人终于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中秋节那天,夏方深去了盛翊的工作室。
她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工作室里只有盛翊一个人。他在二楼的录音间里弹钢琴,门没关,琴声从里面流出来,顺着楼梯往下淌,像水一样漫过整个一层。
夏方深没有上楼,就站在一楼玄关处,听着那段旋律。
不是什么完整的曲子,更像是一段即兴的、随手弹出来的片段,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只有中间那一段反复出现的、像在诉说又像在叹息的旋律,一圈一圈地转着,像一个走不出去的迷宫。
她听了很久,久到琴声停了,盛翊从楼上走下来,看到她站在玄关,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有一会儿了。”夏方深说,“刚才那个是什么歌?”
盛翊走过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有点乱,手指上还残留着弹琴的痕迹。
“新歌。”他说,“还没写完。”
“很好听。”
盛翊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弧度。
“你喜欢就好。”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食材。夏方深跟过去一看,台面上摆着面粉、鸡蛋、糖、黄油,还有一盒月饼模具。
“你要做月饼?”夏方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嗯。”盛翊说,语气理所当然,“中秋节不吃月饼吃什么?”
“可以买啊。”
“买的不好吃。”
夏方深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连饭都不怎么会做的人,居然要自己做月饼。
“你会做吗?”她问。
“不会。”盛翊说,“但我可以学。”
他掏出手机,操作几下就打开了一个页面,屏幕上是一篇“广式月饼零失败教程”。
夏方深看了看教程,又看了看盛翊,叹了口气,挽起了袖子。
“我来吧。”她说,“你给我打下手。”
盛翊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旁边,像一个等待指令的小学生。
两个人挤在厨房里,空间不大,转身的时候肩膀会碰到肩膀。夏方深负责和面、调馅,盛翊负责称重、压模。合作的默契倒是不错,只是盛翊压模的时候用力过猛,第一个月饼直接被压扁了,饼皮裂开,馅料从裂缝里挤了出来,像一个被挤爆了的气球。
夏方深看着那个惨不忍睹的月饼,没忍住笑了出来。
盛翊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笑什么?”他问。
“笑你。”夏方深说,“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明星。”
“别笑话我了。”盛翊伸手,指尖沾了一点面粉,点在夏方深的鼻尖上。
夏方深愣住了。
盛翊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盛翊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收回去。
夏方深先反应过来,伸手在面粉袋里抓了一把,朝盛翊脸上抹了过去。
盛翊被面粉糊了一脸,白色的粉末挂在他的眉毛、睫毛、鼻尖上,看起来像是一个雪人。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盛翊也抓了一把面粉。
夏方深尖叫着跑出了厨房,盛翊追了出去。两个人在客厅里你追我赶,面粉撒了一地,沙发上、地毯上、茶几上,到处都是白色的粉末,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最后夏方深被盛翊堵在了楼梯拐角处,无处可逃。
盛翊手里还抓着一把面粉,但没有扬出去,只是看着她。
他的脸上全是面粉,白色的粉末粘在睫毛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亮。
“夏方深。”他说。
“嗯。”
“你鼻子上有面粉。”
“你脸上更多。”
盛翊笑了,伸手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面粉。他的手指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
夏方深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盛翊。”她说。
“嗯。”
“你闭眼。”
盛翊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夏方深踮起脚尖,吻了他。
不是五年前烧烤摊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也不是普洱月光下那个试探的吻,而是一个真正的、认真的、像是要把这五年的想念全部揉进去的吻。
盛翊的手从她的鼻尖移到她的腰上,轻轻揽住了她。
面粉从他的手心里洒落,落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
厨房里的烤箱叮了一声,月饼烤好了。
但没有人去管。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城市的上空,像一盏巨大的灯,把整个城市照得亮堂堂的。
这是九月的最后一天。
秋天在这一天,正式开始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