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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余桐.纪家长老

小妖轻而易举就被白榆从剑鞘上拉了起来,白榆把它放在自己的包中,语重心长地看向应山,“道长,你今晚上好好休息,我会照顾好妖兄的。”

白榆计谋得逞,生怕应山反悔,抱着妖兄一溜烟就跑出门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把妖兄小心放在床上后,白榆便蹲在一旁,开始好奇地打量起这小妖来,之前她都没什么机会细看,如今越看越觉得稀奇,只觉得这妖本体不像是动物,也不像是植物。

她戳了戳小妖,对方一动不动,又伸手捏了捏一条小触须,对方还是一动不动。

这是睡得太死还是伤得太重?

白榆忍不住开口道,“妖兄啊妖兄,不会还在为我割你几只手的事儿生气吧?真这么小气?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呗。”

说完又古怪地自思道,话说妖兄的眼睛在哪儿来着?她将小妖重新抓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分不出个首尾正反来。

可妖兄看上去明明就是个活物。

白榆心里琢磨着,莫非妖兄是什么结构简单的地底生物,常年活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连眼耳口鼻都省去了。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的话,自己没见过也正常了。

随即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可能正常!白榆自认为博览群书,这世间妖物,天上飞的地下爬的还是土里钻的水里游的,就没她不认识的。

不认识意味着什么?没有被记录在册,尚未被人发现过的全新妖物。

如此一想,白榆心中难掩激动。

她重新将妖兄放回床上,心中开始谋划起找到三师兄后将妖兄带回五觉门研究的大计。

应山此时尚不知,第一个起了别的心思的就是自己人……

朱洵替应山处理好伤口,从房间出来直走到走廊尽头,转了个弯,敲响了第一个房门。

“进来。”一道有些低沉的青年男子声音自屋内传来。

朱洵推开门,便看到一个形容温婉的女子正对着自己坐在桌前,双眸轻阖,一个男子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两人都是寻常百姓穿着,十分朴素。

朱洵跪地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弟子朱洵,拜见千弦长老、平舟长老。不知两位长老亲临,弟子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无人应答,也没叫他起来。过了片刻,那女子依旧闭着眼,脸上浮现一抹浅笑,“你倒是好得很。”

朱洵浑身一凛,忙道,“弟子有愧,未能保护好师兄师姐。”

那男子转过身来,一张与纪程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将朱洵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不屑道,“没瞧出来,你是个最有本事的。”

朱洵道,“弟子不敢。”

纪平舟将手一甩,冷哼了声,坐到纪千弦旁边,“说说吧,都发生了什么事。”

朱洵只得一五一十将他们进入那夜余桐后碰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都讲了一遍。他自知晓这两人是为谁而来的,不忘着重描述了一番纪程、纪青月二人受伤失散时情况是如何危险,他也无力阻止。

听他从头到尾将所有事都讲完,两人的眉头都紧皱了起来。那夜余桐中的情形,和他们得到的消息出入实在太大,应山白榆二人的出现也是他们不曾料想到的,一时神情复杂,也顾不上和朱洵计较纪青月、纪程的事。

“五觉门,应山,白榆……”纪千弦沉吟片刻,道,“闻所未闻,有与那被封印之人抗衡的本事,只怕是那四家的人。可我又觉得奇怪,这四家里有将符阵使得那般出神入化的?就是最擅符阵之道的晏家现任家主,也不见得有那样的本事。”

纪平舟道,“谁家背后没藏一两个不曾露过面的老怪,这次为了那人出来也不稀奇。”又冷笑一声,“出来的人里偏我纪家的弟子最多,易家竟一个人也没有,除了他们家还能是谁。只是不顾五家之间的协议,做出这种坏规矩的事来,当真狂妄。”

纪千弦睁开双目,若有所思地看向朱洵道,“你说那两间房内有那两位前辈和一只妖,可我只感应到一个活人的气息,还是个没有任何灵力的。”

朱洵道,“弟子刚从那位应山前辈的房中出来,彼时二人确实还在屋内。”

“我自然知道,”纪千弦思忖片刻,又道,“你说那位应山道友都下葬了又从棺材里爬出来,难不成他也与那妖一样有死而复生的本领?”

朱洵闻言有些尴尬,道,“那应山前辈原是重伤昏迷,我等误以为他已死才有了这场闹剧。”

两人听了这缘由不禁面露古怪,静了半晌,纪平舟才道,“你在那夜余桐中竟是从始至终都没见过那被封印之人吗?”

朱洵道,“不曾见过。”

纪平舟道,“关于那被封印之人,你还知道些什么,或者那两位前辈有没有提起过什么?”

关于被封印之人朱洵自然是一无所知,白榆、应山二人也没提起过,还是在他们出来前听到应山从鼎中传话他才知道余桐县还封印着一个人。想了想,只有将他们被应山安置在一处房屋内时偶然得到的那本杂记中“坠神”的故事说了一遍。

两人对那杂记中所述故事并没什么兴趣,这余桐县的前因后果他们自然清楚,只在听到应山进入那鼎中和那被封印之人达成条件时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纪平舟道,“如此说来,只有那位应山道友见过被封印之人了。”

纪千弦笑道,“既对我族中弟子有救命之恩,你我作为长辈倒是该去亲自拜见。”

纪平舟道,“不急。”又看向朱洵,“他二人可说过何时离开此地?”

朱洵想起刚给应山上药时恰好听到白榆说的话,便道,“似乎是打算等应山前辈伤好了再离开。”

纪平舟道,“他伤势如何?”

朱洵想了想,斟酌道,“外伤颇为严重,但除了脖颈上的伤导致不能说话外对他似乎没什么影响。他从未出过手,弟子也不好判断是否有内伤。”

纪千弦笑道,“平舟长老,你不觉得这位应山道友身边那只妖更值得注意吗?不死身,却不是那夜余桐中的怪物。”

纪平舟道,“你且再细说一下那妖是何形态。”

朱洵道,“平时是一只两拳大小的紫色圆球状妖物,浑身上下长满了像藤曼一样的触须,不辨五官,可随意变化身形大小,弟子见到它身形最大的时候约有六七丈高。”见二人没有立刻答话,他又道,“弟子本欲以检查伤势的名义将那妖带过来给两位长老细看,不料被拒绝了。”

纪千弦道,“可是他对你起了疑心?”

朱洵道,“弟子并未有过任何令人生疑的举动。想来是那妖自愈能力极强,他觉得没必要。”

纪千弦道,“罢了,你先退出去吧,我与平舟长老还有事商议。另外,不必对门中其他弟子提及我二人在此处。”

朱洵道了声“是”,便起身行礼告了退。

待朱洵的脚步声远去,纪千弦才再次开口道,“这位应山道友的妖宠,倒是让我想起了先祖遗言中提到的那只闻所未闻的妖物,也是不死之身,无目无面,浑身上下遍布触须,可随意变化大小,与眼下这妖唯一的区别是那一只通体漆黑。”

“未必是它,”纪平舟道,“被封印那位能让整个余桐县的人变成不死不灭的怪物,何论一只妖。”

纪千弦沉思片刻,道,“若真是那妖却有些麻烦,据先祖所言它本就与被封印那位罪神关系匪浅,眼下落入了其他世家手中,又听任使唤,我只怕到时候——”

纪平舟道,“今夜我亲自去试探一二。”

纪千弦点了点头,“若真是它,也好趁那两人没恢复过来先处理了。”又道,“眼下这余桐县的情形虽与我们得到的情报有些出入,但到底还在可控范围内,只等三日后青月与程儿他们出来……”

纪平舟看她突然顿住,便问,“怎么?”

纪千弦道,“话虽如此,可我心中总有些不安。罪神已被封印,却还有那般能力。祂可以让人在夜里进入祂创造的余桐县,那是否也可以让踏入余桐县的人直接进入她捏造的世界?不必区分白天黑夜。我总疑心,弄出这夜间不能出去的限制,倒像是一种特意让人轻视祂踏入余桐县的陷阱。你会放下心在白天进入余桐县,但其实白天看到的也是祂捏造的呢?”她有些古怪地抬起头,“会不会,整个余桐县都是假的。我一直觉得古怪,经了当年那一遭,余桐县怎么还会有活人?”

纪平舟道,“千弦长老,你忧虑过重了。你我如今进入这余桐县已过数日,可看出什么异常?城里住的,也确实是寻常百姓。”

纪千弦道,“你我都知被封印的那位罪神绝非良善之辈,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两人自在房中商议诸事,朱洵自出了房中心里便一阵古怪,听两位长老话里的意思似乎早知道余桐县有危险,为何之前还特意交代他一定要想办法让大家进入余桐县?而且看两人的反应,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人反倒像是做了错事。

两位长老似乎笃定应山白榆二人是易家人,他又觉得不对,易家与他们纪家一直不对付,怎么还会出手帮他?又想起白榆曾问那自称姓周的少年是不是易家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已是许久没见到那姓周的师兄弟二人踪影。

他脑中一团乱麻,正边走边想,忽然见到白榆怀里抱着什么布包的东西下楼去。他下意识打算悄悄跟在她身后看她要做什么,想了想又觉得以白榆的修为只怕轻易就能察觉到被跟踪了,索性面上堆起笑容,跑上前去热情问道,“白前辈,您这是要出去?外面还下着雨,您眼伤又没好,若不嫌弃,不如等晚辈去拿了伞陪您一道儿出去。”

白榆本打算与妖兄培养感情,好让他日妖兄背弃应山与自己一同回五觉门。眼下正是独处诱骗的好时机,刚想拒绝,又听朱洵说外面在下雨,也就点了点头,道,“也好。”

余桐县的四月,一直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混进街头巷尾的吆喝声和热气腾腾的锅炉雾气里,一派祥和气息。

妖兄不知道是不是没睡醒,依旧是死气沉沉的样子,一动不动,身上的触须像焉巴的菜叶子一样垂着。

白榆走在街上,早被各种食铺飘出来的香味熏得直咽口水,但秉着妖兄至上的原则,在妖兄没作出选择之前,也没擅自决定吃什么。

白榆怀里抱着妖兄,理所应当地忽视在一侧撑伞的朱洵,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询问妖兄的意见:

“妖兄,你想不想吃小笼包?这小笼□□薄馅厚,汤汁鲜美。”

……

“妖兄,你想不想吃馄饨?这馄饨一个个透亮圆润,饱满弹牙,一口入肚,暖胃熨帖。”

……

“妖兄,你想不想吃豆腐脑?这豆腐脑细如凝脂,入口即化,淋上一勺独门卤汁,咸鲜无比。”

……

“妖兄,你想不想吃烧饼?这烧饼皮脆肉嫩,芝麻焦香,咬上一口,滋味无穷。”

……

“妖兄,你想不想吃牛肉面?这牛肉面面条劲道爽滑,牛肉久卤酥烂,一口汤,一口面,一口肉,酣畅淋漓。”

……

在询问完一条街上能吃的东西但得不到回应后,心大如白榆终于反应过来,妖兄可是妖啊,怎么能吃凡人的食物。

白榆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一番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让朱洵等在旁边后拐进一个没人的角落,小声开口道,“妖兄,你喜欢吃老的还是小的?男的还是女的?肥的还是瘦的?死的还是活的?”

妖兄依旧一动不动。

白榆不死心,使劲摇了摇妖兄,开始循循善诱,“别客气,别忍着,说吧,我不会告诉应道长咱们在外面偷吃人的。”

似终于忍受不了白榆,妖兄扬起两条小触须就要往白榆脸上抽去。白榆眼疾手快,松开怀中布包一把伸手抓住了妖兄伸过来的两条触须。

瞬间,妖兄身上数十条小触须一齐竖起,猛地朝白榆脸上袭去,却僵在离白榆脸不到半尺的空中。白榆脸上扬起得意的笑,拍了拍妖兄,那些触须全泄了气般瘫软垂下。

白榆托着妖兄的那只手与小妖中间,夹着一张黄符,符文此时正泛着不易察觉的白色光芒。

白榆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布包,重新走回大街上,朱洵忙迎上来给她遮雨退开行人。白榆自顾自道,“妖兄啊,你选不出吃什么的话,那我就挑自己喜欢吃的咯。”

她在路边的包子铺前坐下,要了两笼包子,自己吃了一笼,低头看了眼怀中恹恹的小妖,“妖兄你真的不吃吗?”

妖兄一动不动。

白榆只好重新拿起筷子,无奈将妖兄那份一扫而空。

吃完两笼包子,白榆有点儿不想动了。

她坐在摊子前,左右看了看,自然什么也看不清,这时方想起来身旁还有个始终被她忽视的朱洵来,问道,“你瞧瞧这周围有什么好逛的。”

朱洵抬眼四下看了看,最终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间不大的铺子前。那店铺有个特别的名字,叫“眉青阁”,许是雨天的缘故,门庭有些冷淡。看不出是经营什么的,但总归取的名雅致,便让白榆先行等候自己去看一眼。走近往内一看,才发现原是一间首饰铺子,便回来请了白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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