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突然吹来几阵阴风，则灵久违地感受到冷意，那只妖修为比席墨还高，至少也是凝气中境。
妖和人不同，妖族有内丹和妖身的加持，有些血脉强劲的妖族还能吸收月光增强妖力，同境界内，妖族比人族强。
恐怕他们三人加起来都不是这第二只妖的对手。
席墨也想到这点，他拿出任务卷轴，沉声道：“若是发现自身实力无法胜任，当即刻回宗告知内务堂，等待其他境界的师兄师姐接取。”
司南第一个不赞同：“不成，两只妖物藏在此地，只怕咱们一离去他们就会出来作乱。如今已经死了十五人了，不能让他们再继续害人。”
席墨看向则灵，问：“你怎么想？”
则灵眨眨眼，迟疑道：“咱们第一次出来除妖，就这么回去是不是不太好？”
席墨明白则灵的意思，她也不想离去。他没再说什么，默默收起任务卷轴。
司南见他这个动作便知道他也打算留下来，他伸手搭在席墨的肩上，抬手拍着胸脯保证：“无需担心，我的雪玉术影石还能使用两次，咱们不会有事的。”
提起雪玉术影石，则灵和席墨就想到了牛家村的时候，两人嘴角抽了抽，不约而同地移开眼。相信司南，还不如相信运气。
席墨再次拿出罗盘查找踪迹，但那只出手的妖非常谨慎，什么都查不出来。他眉头紧皱：“寻不到踪迹。”
则灵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方才那只黄鼠狼妖受了伤，我试试用辨气术寻找血气。”
席墨：“那你的辨气术得囊括整个丰禾镇，你能吃得消吗？”
则灵点点头，手心握住毕方骨。单凭她自身的灵力自然不行，但有毕方骨内的灵力加持，勉强可以使出。
她闭上眼，凝神静气，淡蓝色的灵力从她身体缓缓而出，淡蓝丝悬浮在空中，沿着街道地脉穿梭，转眼间布满整个丰禾镇。
则灵红润的脸颊慢慢变得苍白起来，短短一瞬间，无数缕灵气传回的景象充斥她脑海，令她眼前一片昏暗发晕。
她于千丝万缕中辨认出那抹血气，眼睫微微颤动，低声道：“东南方向第三条街，从左往右第十一间房。”
司南在则灵话音刚落的一瞬便消失在原地。则灵散去灵气，脸色苍白如纸，全靠席墨支撑才没有倒下。
席墨：“黄鼠狼妖重伤，不是司南的对手，我先带你回客栈调息。”
则灵说不出话，只略微点头，任由他扶回客栈。
司南动作很快，在则灵咽下补灵丹调息片刻后，他便带着那只黄鼠狼妖回了客栈。
黄鼠狼妖相比逃离时受得伤更重，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右手小臂被斩，创口血肉模糊一片。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想逃，不小心下手重了一点。”
司南摸摸鼻头，坐在桌边灌了口茶。
席墨淡淡道：“对妖物而言，伤了就伤了。”
则灵睁开眼，脸上气血恢复了些。那只黄鼠狼妖捂着手臂缩在角落，一双竖瞳在屋内四处扫射，明显是还没死心。
席墨指尖微动，一张明黄的符篆落在黄鼠狼妖面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定在门窗上，动弹不得。
“丰禾镇内的十五个人是不是都是你杀的？”
黄鼠狼妖粗重地喘着气，口中发出几声急促的尖叫，吵得人耳朵发麻。
则灵抬手布了一个结界，隔绝这间房的声音。
席墨再度取出一张符篆扔在黄鼠狼妖身上，霎时间，黄鼠狼妖浑身颤抖起来，眼皮上翻，口吐白沫，身上隐隐有紫光流转。
则灵好奇道：“这是什么符？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席墨：“这是我那天见了慕容安的九天玄雷符后自创的，收集了些平日的紫电封在里面，我打算叫它万钧紫电符。”
紫电威力太强，黄鼠狼妖直接昏死过去，用水泼都泼不醒。
司南提剑在黄鼠狼妖身上戳了几个窟窿，他也没反应。则灵移开眼，低声道：“那些人应该不是他杀的，方才你们说那十四具尸体伤口都在右侧，而今日这具却在左侧。那十四具尸体上都查不到任何线索，说明幕后那只妖非常聪明谨慎。”
“而这只黄鼠狼妖修为平平，行事毛躁，今日应该是他第一次出来吸血杀人。”
司南转头问：“那他是只替罪羊啊。”
席墨目光微凝：“也许是投石问路？是幕后那只妖故意推出来试探我们实力的。”
司南倒吸一口凉气：“妖这么聪明的吗？”
“妖物狡诈嗜血，且善于伪装。人族之所以这么痛恨妖族，就是因为他们喜欢伪装成人，接近人族获取信任，再给予致命一击。”
更可怕的是，除非妖族自行暴露，或是用辨妖水，谁都识不破他们的真面目。
——
暗夜无星无月，所有声音突然消失，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一股阴冷的腥风穿堂而过。
巧娘抱着两个孩子瑟瑟发抖地躲在屋内，目光瑟缩，满眼惶恐，眼底因极度惊恐布满血丝。
她看见她的丈夫被一个黑影咬住，当着她和两个孩子的面被吸尽血而亡。
尸体沉重地倒在地上，将隐在暗处的身影完全露出来。巧娘眼中含泪，紧紧捂着两个孩子的嘴巴，不许他们发出声音。
坊间传闻，只要不出声就不会被妖看见。
她看着黑影慢慢朝她和孩子走来，害怕地闭上眼，心中不停地默念，将平日信仰的漫天神佛全部求了一遍。
求求它们大发慈悲，救救她的孩子。
风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巧娘倒在窗台上，白皙的颈脖上出现两个深深的齿洞。她眼神彻底涣散的那一刻，突然骤然缩紧起来。
她还没死，却已经看见人间地狱。
则灵是被强烈的日光照醒，她躺在床上滚了两圈，半眯了会才起身收拾好，去了隔壁。
司南正抱着剑和浑身血淋淋的黄鼠狼妖大眼瞪小眼，席墨坐在桌边画符，模糊的眉眼在太阳光下稍显温和。
“审出什么了吗？”
则灵走到司南跟前，看着奄奄一息的黄鼠狼妖。他呼吸都很困难，但竖瞳里的怨毒之色却依旧掩饰不住地透露出来。
司南一脸郁闷：“嘴很硬。早就听闻妖族之间异常团结，从不背叛，我还当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是真的。”
席墨淡淡道：“妖族比人族更懂同伴情谊。”
因着昨日三人身着南离宗服，引得丰禾镇人人都不敢上前，今日便都穿了身常服下楼用早饭。
则灵一袭浅碧短袄配素色罗裙，乌发梳成双环髻，耳边发髻轻垂，缀着几朵淡色小花，清新灵动。
三人坐在路边的馄饨摊上边吃边商量，则灵一面听着耳边的街坊八卦议论，一边道：“另外那只妖会不会也是黄鼠狼？”
席墨：“有可能，黄鼠狼妖报复性极强，咱们抓了他的小弟，说不定他很快便会找上门。”
司南轻拍剑鞘，鼻尖轻哼出声：“他敢来，我们就让他有去无回。”
闲聊间，突然有一少年凑上来问：“三位是不是昨日来镇子的南离弟子？”
他穿着一身劲装，腰间别着两把木头雕刻的小剑，尾端挂着的坠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眉眼尚稚嫩，看起来年纪才十五。
司南好奇道：“你是？”
少年极为自来熟，一屁股坐在司南身边，眉飞色舞、夸夸其谈：“我叫李宝珩，我爹给我找了五个算命先生，他们都说我根骨奇佳、天赋异禀，天生就是修行的人，来日必能得成大道、飞升成仙。”
“额……”司南在听见天赋异禀一词时，下意识看向则灵。当着则灵的面，谁敢这么不要脸说自己天赋异禀？
则灵和席墨对视一眼，她眸光轻亮，唇角浮着浅浅的笑意：“你找我们有事吗？”
“有！”李宝珩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吓得司南浑身一激灵。他退后一步，朝着三人长揖下去，大声道：“我从小就有一个修仙梦，我要拜你们为师，求你们收下我做徒弟吧！”
“啪嗒——”
司南手中的筷子落在桌上，他双目圆睁，嘴巴微张，整个人愣在原地。
则灵听见耳边细碎的议论声：
“李家小子不要命了，居然敢凑上去，他不怕死吗？”
“唉，这孩子整日念叨什么修仙、什么拜师，李老头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今日怕是要绝后了。”
有些人甚至躲得远远的，深怕李宝珩触怒则灵三人，波及到他们。
司南还在和李宝珩急急忙忙地解释，他们三人不能收徒弟。李宝珩听不进去，余光看见司南手边放着的瑶光剑，他瞬间双眼发亮，跪坐下去抱着司南的腿不放。
“你是剑修！那你更应该收我为徒了，那群道士们都说我是天生剑骨，未来的剑圣！”
“咳咳咳——”
则灵被水呛住，捂着唇咳嗽两声，眼底露出笑意，那群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这不是欺骗小孩玩吗？
司南挣脱不开李宝珩，又担心用力伤了他，只能求助地看向则灵和席墨。
这时巷口突然有人磕磕绊绊地跑出来，摔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好了！又死人了！”
路边的商贩赶紧过去将他扶起坐下，一面急道：“又有哪里死人了？”
“东三巷，一整条街的人全死了！”
则灵三人眼底震惊一片，再顾不得胡搅蛮缠的李宝珩，起身往那边赶去。
东三巷就是司南昨天去抓黄鼠狼妖的那条街。
黄鼠狼确实极为记仇，报复性极强。只不过他报复的对象不是他们，而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
则灵去过乱葬岗，也见过很多死人，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一幕。
整条东三巷静寂无声，家家户户门户大开，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街道上，每个人都不例外地被吸干血，尸体干瘦凹陷。
当地的官兵不敢进来，只守在巷子口，阻拦试图进来的百姓。
则灵听着巷口悲戚的哭声，目光从两个小孩子的尸体上移开。她脚步渐渐变慢，落在司南和席墨身后，唇瓣微抿。
司南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他仰头生气大喊：“有本事冲我们来，动这些凡人算什么本事！”
席墨眉头紧锁，心中的担忧更添一层。这是**裸的挑衅，那只妖是在向他们宣战。他在此处如此大规模地杀人，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这份心计和手段都异于普通妖族。
则灵起伏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突然察觉到一处墙壁有异，上面居然被人留下了字迹。
血红的大字龙飞凤舞：“一日不放人，我便屠尽一条街。”
司南拿剑的手都在发抖，他气得够呛：“太猖狂了……”
席墨抿唇道：“他这是笃定我们找不到他。”
则灵走上前，指尖落在血字上，放出灵力查探。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至少能查出一缕不同寻常的气，而这里什么都没有，明显是被人用术法抹除过。
她脑中思绪有些乱，原来难的不是除妖，而是寻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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