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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为了八年前的真相。

为了那道肩上的箭伤,和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是。”青鸾应道,却并未立刻起身。她抬起头,看向萧望舒,“主子,还有一件事。”

“说。”

“三公主似乎对静月轩起了疑心。她派人在附近增加了眼线,还收买了内务府的李有福,想要从食材上做手脚——不过福顺突然失踪,打乱了她的计划。”

江临月心头一凛。

果然,三公主不会罢手。

萧望舒却似乎并不意外。她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静月轩这边,我自有安排。你继续盯着三公主和四皇子,特别是他们和前朝余孽的往来——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卷进了当年的局。”

“是。”

青鸾应声起身。她走到窗边,又回头看了一眼:“主子,那个新来的宫女……”

“江临月。”萧望舒打断她,“她没问题。”

这话说得笃定,不容置疑。

青鸾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点点头,身形一闪,像一道轻烟,消失在窗外。

窗扇被轻轻合上。

内间重新陷入寂静。

月光依旧如水,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一片冷白的清辉。

萧望舒依旧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她闭着眼,面朝窗外,仿佛在“看”着青鸾消失的方向,又仿佛只是在发呆。

江临月站在门后,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刚才那番对话,信息量太大了。

四皇子勾结戎狄,意图卖国。

三公主在查林婕妤旧案,还和前朝余孽有牵扯。

而萧望舒……她不仅知道这一切,还在暗中布局,培养势力,调查母妃之死的真相。

这个盲眼公主,远比她想象中藏得更深,谋划得更远。

江临月轻轻合上门缝,退回到窄榻边坐下。

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她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也在思考,自己的下一步。

萧望舒说“她没问题”——这是在青鸾面前维护她,也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听,但我选择信任你。

这种信任,重如千钧。

江临月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那个画面:水中的少女沉入池底,双目紧闭,再无生息。

前世,她选择了漠视。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不仅仅是为了赎罪。

更是因为……她开始明白,那个看似柔弱的公主,到底背负着什么。

母妃惨死,自己眼盲,被父亲遗忘,被兄弟姐妹算计,还要在黑暗中独自挣扎,调查真相,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这需要多大的毅力?

多大的决心?

江临月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彻底消散。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色浓重,远处的宫灯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而静月轩的西墙外,那棵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枝影婆娑。

她知道,青鸾就是从那里来的。

也知道,那些鸟鸣暗号,那些夜行靴的脚印,都是为了传递信息,为了布一个或许要很多年才能收网的局。

而她江临月,现在已经站在了这个局的边缘。

下一步,是进去。

还是……退开?

没有退路了。

从她选择踏入静月轩的那一刻起,从她选择保护萧望舒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局中人。

而现在,她要做的,不是旁观,不是退缩。

而是……成为这个局里,最重要的一颗棋。

一颗能护住主将,能逆转局势,能……改变一切的棋。

江临月轻轻关上了窗。

转身,吹灭油灯。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可她心中,却亮起了一簇更明亮的光。

那光里,有萧望舒闭目而坐的身影,有那道肩上的箭伤,有那本深夜里的盲文笔记,有那些兵器图纸。

还有那句冰冷的、充满恨意的话:

“母妃的死,我定要查清。”

好。

江临月在黑暗里无声地说。

那就一起查。

一起报仇。

一起……在这黑暗的宫廷里,杀出一条血路。

窗外,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像某种回应。

而这一夜,静月轩的月光,似乎比往日更亮。

照进了某些隐藏的角落。

……

秋意渐深,静月轩的庭院里,落叶一日比一日多。

江临月每日清晨打扫时,都要花比往日更多的时间,将那些枯黄的叶子扫拢、装筐、送到后院焚烧。青石板路总是刚扫干净,一阵风吹过,又铺上一层新的。

这日晨起,伺候完萧望舒梳洗用膳,江临月照例开始打扫。

先从庭院开始,然后是廊下,最后是正房。张嬷嬷带着春桃去浣衣局送冬衣了——天气转冷,各宫都开始换厚被褥和冬装,静月轩虽被冷落,但基本的份例还是有的,只是总要比别处晚上几日。

正房里,萧望舒坐在窗边看书。那本盲文笔记摊开在膝上,她的手指缓缓抚过凸点,神情专注。晨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江临月轻手轻脚地擦拭家具。

先从外间的桌椅开始,然后是内间的梳妆台、衣柜,最后是床榻。

萧望舒的床榻很简单,一张硬板床,铺着半旧的蓝布床单,叠着一床素色薄被。枕头也是最普通的荞麦枕,套着洗得发白的枕套。

江临月将薄被抱到窗边晾晒——这是她每日的习惯,说可以祛除潮气。然后她掀起床单,准备擦拭床板。

就在她掀起枕头的那一刻,她的动作顿住了。

枕头底下,露出一角青白。

不是布料,不是纸张,是……玉。

江临月的心脏骤然收紧。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窗边——萧望舒依旧专注地“读”着书,似乎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挪开枕头。

底下躺着一枚玉珏。

不,准确说,是半枚。

玉珏是从中间断裂的,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质地是上好的和田青白玉,温润如脂,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柔和的莹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上面的纹路。

不是寻常的花鸟虫鱼,也不是龙凤祥云,而是一种极其特殊、极其复杂的纹样——像缠绕的藤蔓,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线条蜿蜒盘曲,在玉珏表面构成一个完整而诡异的图案。

江临月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见过这纹路。

前世,在三公主萧清晏的私库里。

那时她已是三公主的心腹,奉命整理私库账册。在一个不起眼的檀木匣里,她见过另外半枚玉珏——和眼前这枚,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像是原本就是一体,被生生分成了两半。

当时她好奇,问过三公主。

三公主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说:“前朝的东西,没什么稀奇。”

然后便让她将匣子收好,再未提起。

现在想来,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藏着多少刻意掩饰的紧张?

江临月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枚玉珏拿起来,凑到眼前细看。

断口处很旧,显然断裂已久。玉珏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像是被人常年摩挲,连那些复杂的纹路,都被抚得光滑温润。

这是谁的东西?

萧望舒的?还是……林婕妤留下的遗物?

如果是林婕妤的,那为什么纹路会和前朝皇室信物一模一样?

七公主的生母,难道和前朝余孽有关?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江临月的脑海。

她想起青鸾那夜的话——三公主在查林婕妤旧案,还和珍宝阁(前朝余孽暗桩)往来密切。

想起萧望舒冰冷的声音:“母妃的死,我定要查清。”

想起那道肩上的箭伤,那本深夜里的盲文笔记,那些兵器图纸……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模糊却惊人的线。

如果林婕妤真的和前朝余孽有关,那她当年的“病逝”,恐怕就不是简单的宫斗牺牲。

而萧望舒的眼盲,恐怕也不是意外。

还有那道箭伤——一个深宫嫔妃的女儿,怎么会中箭?

除非……那箭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

是冲着林婕妤。

或者说,是冲着林婕妤背后的秘密。

江临月感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迅速将玉珏放回原处,将枕头摆好,床单抚平。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震惊从未发生。

可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打扫完床榻,她抱着薄被走到窗边,搭在晾衣杆上。

阳光很好,秋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需要确认。

需要知道,这枚玉珏,到底意味着什么。

……

晚膳后,江临月伺候萧望舒洗漱。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摇曳。萧望舒闭着眼,任由江临月为她卸下发簪,梳理长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梳子滑过发丝的沙沙声。

江临月从铜镜里看着萧望舒平静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

“殿下,奴婢听说……林婕妤娘娘生前最爱玉器。”

她说得随意,像闲聊家常。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能感觉到,萧望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很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江临月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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