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燃着炭盆,驱散了秋夜的寒凉。烛台上点着四五支蜡烛,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萧望舒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没有穿外袍,只着一身月白中衣,长发披散下来,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面朝着门口的方向,闭着眼,却仿佛能看见江临月进来。
“把门关上。”她轻声说。
江临月依言关门,走到软榻前,垂首站定。
萧望舒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面朝江临月的方向,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那张脸依旧苍白,可此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不是平日的疏离,也不是宴会后的脆弱,而是一种审视,一种决断。
殿内静得出奇。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望舒终于开了口。
“江临月,跪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临月心头一凛,顺从地跪下。
膝盖触及冰冷的地砖,凉意顺着骨缝往上蔓延。可她脊背挺直,垂着眼,等待着萧望舒接下来的话。
萧望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江临月的心猛地一缩。
“你杀福顺,手段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萧望舒继续说,声音不疾不徐,“你除翠荷,更是狠辣果决——银针封喉,化尸灭迹。这些手法,连青鸾都未必做得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还有今日的击盏辨音,那种技艺,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你说是跟杂耍艺人学的,可杂耍艺人能教出这种本事?”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江临月心上。
那些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过往,此刻被萧望舒一件件摊开,摆在明处。
萧望舒停了片刻,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江临月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于是萧望舒继续道:
“你识毒辨药,熟悉宫廷规矩,处理起那些脏事来面不改色——江临月,这些都不是一个十七岁宫女该有的本事。”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你……究竟是谁?”
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临月跪在那里,膝盖已经麻木,可她的头脑从未如此清醒。
萧望舒知道了。
不是怀疑,不是试探,而是确认。那些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掩饰,在这个盲眼公主面前,早已漏洞百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萧望舒依旧闭着眼,面朝着她的方向。
烛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等待——等待她的回答,等待真相,或者等待又一个谎言。
江临月张了张嘴。
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涌——继续撒谎?编一个更完美的故事?还是……
她看着萧望舒,看着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看着那双紧闭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忽然,她不想再骗她了。
“奴婢……”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奴婢只求保护殿下。”
萧望舒的唇角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声。
江临月继续说:“奴婢来到殿下身边,不为任何人指使,不为任何目的。只求……护殿下周全。”
“谁派你来的?”萧望舒问,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三姐?四哥?还是……其他人?”
江临月摇头:“没有人派奴婢来。”
萧望舒沉默了片刻,声音更低了几分:“那你是……为谁效力?”
江临月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
“殿下可信,”她轻声说,“这世上有重生之事?”
萧望舒的睫毛猛地一颤。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连烛火都仿佛停止了跳动,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消失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良久,萧望舒才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破某个梦境:
“……重生?”
江临月点头,随即意识到她看不见,便低声应道:“是。”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前世——她确实在冷宫中死去,确实曾对三公主忠心耿耿,确实见过萧望舒在御花园中被推入池塘却无人施救。
那些记忆太过清晰,清晰到每每想起,胸口都会隐隐作痛。
假的部分是解释——她没有说这是真正的重生,只说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梦里她活到了三十六岁,死在三公主手中,死前看到了萧望舒十五岁时溺毙的画面。那画面太过惨烈,让她在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到萧望舒身边。
“奴婢不知那是不是真的预知梦,”她轻声说,“可奴婢不敢赌。万一那梦是真的,万一殿下真的会出事……奴婢宁可守着殿下,护着殿下,哪怕只是徒劳。”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萧望舒的方向:
“所以奴婢来了。不为荣华,不为权势,不为任何人指使。只为……不让梦中的惨剧成真。”
说完,她垂下眼,等待萧望舒的审判。
这番话太过离奇,太过荒谬。换成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可萧望舒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江临月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久到烛火燃尽了一截,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滑落,堆积成一小片凝固的白色。
然后,萧望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江临月,”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你知道吗……我信。”
江临月猛地抬头。
萧望舒依旧闭着眼,可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一个笑容,却是苦涩的,悲凉的,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因为……”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也常做奇怪的梦。”
江临月的心狠狠一颤。
萧望舒继续说,声音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梦里我站在御花园的莲池边,看见自己——十五岁的自己——在水中挣扎。没有人救她,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在岸上看着,看着她慢慢沉下去。”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我看见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空。那双眼睛……本来应该是能看见的。”
江临月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那是前世的画面——萧望舒在御花园被推入池塘,无人施救,溺水而亡。而那时,她正站在三公主身后,冷眼旁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萧望舒没有察觉她的异常,继续说:
“我还梦见过别的。梦见这座宫殿着火,梦见母妃浑身是血,梦见有人在我耳边说‘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呢喃:
“有时候我分不清,那些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江临月跪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萧望舒如此敏锐,如此警觉,如此轻易地接受了自己的异常。
因为她们都一样。
都是被命运格外“眷顾”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萧临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殿下……”她轻声唤道,声音沙哑。
萧望舒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起来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地上凉。”
江临月站起身,双腿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发麻。她稳住身形,看向萧望舒。
萧望舒依旧坐在软榻上,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可江临月能感觉到,她浑身的戒备,正在一点点松懈。
半晌,萧望舒忽然问:“梦里……我最后怎么样了?”
江临月的心又是一颤。
她看着萧望舒,看着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那双紧闭却仿佛在等待答案的眼睛。
她不能说真话。不能告诉她,你死在十五岁,死在那个无人在意的夏天,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毫无意义。
可她也说不出假话。
沉默良久,她轻声说:“奴婢不知道。奴婢在梦里……只看到了那一幕。”
萧望舒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朝江临月伸出手。
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江临月上前一步,握住那只手。手很凉,却不再颤抖。
“江临月。”萧望舒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管你是重生也好,做梦也罢。既然你来了,既然你选择了我……”
她顿了顿,抬起头,闭着眼,“望”向江临月的方向:
“那便留下吧。”
江临月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酸。
她握着那只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却说不出一句话。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字:
“好。”
烛火摇曳,夜色渐深。
萧望舒没有再让她离开。
“今夜留下来。”她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榻上睡得下。”
江临月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她服侍萧望舒躺下,又去吹灭了多余的蜡烛,只留角落里的一盏。然后和衣躺在外侧,隔着薄薄的被褥,能感觉到萧望舒身体的温度。
两人都没有说话。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望舒忽然开口:
“江临月。”
“嗯?”
“以后……私下里,不用自称奴婢。”
江临月的心微微一颤。
她侧过头,看向萧望舒。昏暗的光线里,萧望舒闭着眼,侧脸线条柔和,仿佛已经睡着。
可她知道她没有。
“好。”她轻声应道,“那……殿下呢?”
萧望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私下里……叫望舒。”
江临月没有说话。
可她感觉自己的心,正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咚咚,咚咚,像是要撞碎肋骨。
良久,她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望舒。”
萧望舒没有再说话。
可江临月感觉到,被褥下,她的手轻轻握住了自己的。
很轻,很轻,像怕惊破这个夜晚。
江临月缓缓回握住。
两只手在被褥下交握,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递,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夜色渐深,烛火燃尽最后一截,终于熄灭。
殿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可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
接下来的几日,出乎意料的平静。
六皇子没有再来找麻烦,四皇子的目光似乎也被别的事情引开,就连三公主那边,都暂时没了动静。
静月轩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在这深宫的惊涛骇浪中,暂时保持着可怜的安宁。
可江临月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萧望舒的“梦”也好,她自己的重生也罢,都在提醒她——这座宫廷从来不会真正放过任何人。
果然,第六日,风暴骤起。
那天清晨,江临月正在厨房煎药——萧望舒的眼疾需要每日服用汤剂,这是季太医开的方子,她不敢假手他人。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张嬷嬷惊慌的喊叫:
“江姑娘!江姑娘!出事了!”
江临月放下药罐,快步走出。
张嬷嬷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扶着门框几乎站不稳:“太医院……太医院出事了!三位太医昨夜突发急病,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听说已经……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江临月心头一凛,追问:“已经怎样?”
“已经死了一个!”张嬷嬷声音发抖,“听说症状传染,接触过的人都染上了!皇上震怒,下令彻查!现在……现在到处都在传,说病源是从咱们静月轩出去的!”
江临月脑中“嗡”的一声响。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正房跑。
萧望舒已经醒了,坐在床边,听见她的脚步声,面朝门口的方向:“临月?”
江临月快步走到她面前,三言两语说了情况。
萧望舒听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半个月前,季太医来给我诊过脉。”
江临月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半个月前,季太医确实来过。那是萧望舒例行诊脉的日子,前后不过一刻钟,季太医便离开了。
可就是这一面,成了静月轩的催命符。
“这是有人故意栽赃。”江临月咬牙,“太医之死,必另有原因。”
萧望舒轻轻点头:“我知道。可知道有什么用?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重重的砸门声。
“开门!奉旨搜查!”
江临月看了萧望舒一眼,后者闭着眼,神色平静,只是那只握着被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去吧。”萧望舒轻声说,“别让他们闯进来。”
江临月点头,快步走向院门。
打开门的瞬间,一群如狼似虎的禁军冲了进来。领头的是个面生的太监,尖细的声音刺耳至极:
“奉圣谕:静月轩涉嫌传播疫症,即刻封锁!所有人等,不得出入!”
他冷笑着看向江临月:“江掌仪是吧?对不住了,从此刻起,您和您的主子,就只能在这院子里待着了。至于外面的人会不会送吃的送喝的——”
他故意拖长声音,笑容阴毒:
“那可就看上头的意思了。”
江临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太监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接着是落锁的声音,铁链哗啦作响,像一道道冰冷的枷锁。
江临月站在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那些杂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秋风吹过,桂花树上仅剩的几簇残花簌簌落下,在她脚边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她转过身,走回正房。
萧望舒已经穿戴整齐,端坐在桌边。听见她的脚步声,面朝她的方向,轻声问:“走了?”
“走了。”江临月走到她身边,“殿下料到了?”
萧望舒没有回答,只是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可江临月看见了——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冷冽的平静。
像是等待已久的猎物,终于落入了陷阱。
又像是猎人,终于等来了猎物。
封锁的第一日,一切还算平静。
张嬷嬷虽然害怕,但好歹经历过些风浪,还能稳住。春桃则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依旧呆愣愣地扫她的地。
只有那只养在厨房角落的狸花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整天都缩在窝里,不肯出来。
午时过后,内务府的人果然没有送来例份。
江临月去厨房查看,发现米缸里还剩小半袋米,菜筐里有些蔫了的青菜,灶台边挂着两条腊肉,是张嬷嬷之前省下来的。
省着点吃,能撑七八日。
可七八日之后呢?
她压下心头的阴霾,开始准备午膳。
萧望舒用完午膳后,忽然说:“陪我去院里走走。”
江临月扶着她走出正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没有多少暖意,只在青石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萧望舒闭着眼,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仿佛在丈量这座院子的每一寸土地。
走到那棵桂花树下时,她停下脚步。
“这棵树,”她轻声说,“是我八岁那年种下的。”
江临月看向那棵树。树干已经比碗口还粗,枝叶繁茂,只是花期已过,只剩下零星的几簇残花。
“那时我刚搬来静月轩,”萧望舒继续说,“母妃……已经不在了。我一个人,什么也看不见,每天坐在这院子里,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的手轻轻抚上树干,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我告诉自己,等这棵树开花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可它开花七年了,我还在原地。”
江临月看着她,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萧望舒的手。
“殿下不是原地。”她轻声说,“殿下走了很远的路。”
萧望舒没有说话。
可她反手,握紧了江临月的手。
封锁第二日,张嬷嬷病了。
一开始只是咳嗽,到了夜里就发起烧来。
她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却还在念叨:“殿下……老奴没事……老奴还能伺候殿下……”
江临月给她熬了退热的药,可药草有限,只能省着用。
夜里,她守在张嬷嬷床边,直到天快亮时才迷糊睡去。
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条薄毯。
萧望舒坐在不远处,面朝着她的方向,闭着眼,神色平静。
“殿下怎么起来了?”江临月连忙起身。
“睡不着。”萧望舒轻声说,“她怎么样了?”
“烧退了些,但还得观察。”江临月看了看张嬷嬷,又看向萧望舒,“殿下……不怕吗?”
萧望舒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怕什么?”
“怕死在这院子里。”
萧望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冽。
“江临月,”她唤她的名字,声音平静,“我在这座宫里活了十五年。被下毒,被陷害,被遗忘,被羞辱……我什么没见过?”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命。”她轻声说,“他们要的,是我死之前,还要被踩进泥里。”
江临月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萧望舒从来不怕死。
她怕的,是无声无息地死去,死得毫无价值,死得不明不白。
她站起身,走到萧望舒身边。
“殿下不会死。”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奴婢在,殿下就不会死。”
萧望舒没有回头。
可江临月看见,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封锁第三日,内务府彻底断了供给。
不仅没有米面菜蔬,连水都不再送。
厨房的水缸里只剩半缸水,省着点用,能撑三五日。可谁也不知道,封锁要持续多久。
午时,春桃忽然指着院门外喊:“人!有人!”
江临月快步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正鬼鬼祟祟地靠近院墙。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无人注意,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隔着墙头扔了进来。
包袱落在桂花树下,发出一声闷响。
江临月走过去捡起,打开一看——是几个馒头,两块腊肉,还有一小袋米。
包袱里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容尚宫让送的。”
江临月心头一热。
容尚宫——那个前世对她有恩、今生已成对手的女人,竟然在这时候伸出了援手。
她握着那张字条,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酸。
萧望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谁?”
江临月转过身,看着她,轻声说:“容尚宫。”
萧望舒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记着。”她只说这两个字。
可江临月明白——在这个吃人的宫廷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哪怕将来依旧是对手,这份情,也要还。
封锁第四日,张嬷嬷的病好了大半。
可就在这天夜里,江临月发现了更可怕的事。
她照例去查看米缸,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那味道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她的嗅觉经过前世无数次的训练,早已敏锐到极致。
她凑近米缸,仔细嗅闻。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米里有毒。
不是直接下毒——那样太明显。而是用一种无色无味的药水浸泡过,遇水后会慢慢释放毒素,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这种毒,她前世见过。
症状与瘟疫极其相似:高热、呕吐、腹泻、脱水。三五日内,便会丧命。
而那些太医……
她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太医们不是感染疫症,而是中了这种毒!
有人在太医院下毒,然后嫁祸给静月轩。
一石二鸟,既除掉太医,又借机铲除七公主。
好狠的算计。
江临月站起身,快步走向正房。
萧望舒还没有睡,听见她的脚步声,面朝门口的方向:“怎么了?”
江临月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殿下,有人在米里下了毒。”
萧望舒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冽,和一丝……江临月看不懂的深意。
“终于来了。”她轻声说。
江临月心头一震。
她看着萧望舒,看着那张在烛光下苍白却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殿下……早就知道?”
萧望舒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她轻声说,“从我被封在这院子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转过身,面朝江临月的方向: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
萧望舒的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不是一个人在等死。”
她伸出手,握住江临月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凉,却不再颤抖。
“江临月,”她唤她的名字,声音平静而坚定,“陪我把这局棋走下去。”
江临月看着她,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那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忽然,她也笑了。
“好。”她轻声说,“奴婢陪殿下。”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院外是重重封锁,是断水断粮,是看不见的敌人和明晃晃的杀意。
可院内,两只手紧紧相握。
十指交缠,像是无声的誓言。
任凭外面风浪滔天,这一刻,她们彼此相守。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