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传言南山有妖，其名为魅，生魂为食。
域外有山，山名九止，据钟灵毓秀之地，隐于霭海云雾之间。
山中七大宗派，以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匡扶正道为己任。
——题记
不知某年某日，山中卯日初升，清钟悠鸣，赤尾玄鸟衔露掠过灵台宝殿，飞入晴空碧霄。
天阳门掌门太清召聚弟子入殿，于巍台高座之上发号施令，苍音荡于穹壁：“云异临凡降妖，十日未归，音信全无……”
掌门眼底暗含担忧，不愿太过表露于人前，只又看了一遍云异下山第三日传回的灵信，上写着他已寻到困于南山的凡人，不日便归，可之后却……
“这么多天……师兄在后山常喂的那只灵狐都饿瘦了不少，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呸呸呸，才不会，云异可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身手了得。”
“我不放心，我要去救师兄。”
“打住，南山那种地方，你我方入门的弟子凑什么热闹。”
他们只管好好修炼，管教一下那些刚化成形的小妖就是了，这般危险的事，自有长老弟子去做，反正……再不济也轮不到他们。大殿门内，末尾两名弟子窃窃私语，原本打算毛遂自荐的弟子被这么一打击，气势弱了下去，低头闷闷不乐。
太清掌门看向殿下诸位弟子：“可有人愿前去接应？”
话落之间，首行一黄衣少女上前半步。
“掌门，玄殿愿往。”
她模样不过十七八岁，清音掷地有声。身后三人也各上前一步，同道：“玄殿愿往。”
见玄殿弟子皆自告奋勇，太清掌门颔首示意，右立白衣童子拾阶而下，将出山令牌交到一行人手中。
另一侧，其他殿中的弟子原也想去，奈何晚了一步，手落下去，没有出声。
临行之际，掌门殷殷叮嘱，盼几人能找到云异，“山高路远，此行万万小心。”
“请掌门放心，弟子定寻回师兄。”
霜禾迎过令牌，引玄殿其余三人辞别同门，拜山离宗。
四人不拖泥带水，只过了一会儿，仙剑便破云而去，天远地遥，一行人回首望去，云风掠过，山门渐隐于尽处。
沿途皆是晴日，平原层峦，青绿相接，山河风景尽览，灵气颇为宜人。随身法器灵力充沛，一刻不曾停歇，云下风光变换，一瞬一景。
约莫三两时辰，一行人赶路赶到有些困倦，差点从半空中摔下去，目极之处变了颜色，仰首阴云漫布，不见天光，下望山势错落，此起彼伏，连绵覆于白雪之下。
想必此处就是南山了。
终于到了……周身比别处冷了不知多少，呼吸间渐渐吐出白雾，霜禾振起精神，寻了个平坦的地界，于空中放下司南，散去法力，翩翩落地，脚下是一片黑枫林。
林中安静，只有雪面被踩压的声音。
一轮血月弯钩高悬于山涧，黑色蝙蝠收起宽大双翅倒挂树上，数不清的细瞳隐入夜色，其余三人跟着落在地面。
凝玉：“飞剑而来，不到三个时辰，天竟黑了？”
看来此处不仅四季颠倒，还昼夜不分。
边缘染着雪花的枯叶随风落下，凝玉伸指接过，将上面雪花吹落，点点寒意在手心化开，她习冰系术法，自是不怕寒的，霜禾三人也很快适应了这儿的温度。
“多加留神，此地无风无声，怪异得很。”将染扫视四境，沉声提醒：“而且，林中有股异味，八成有妖就在附近。”
说着，将染焚起一道符纸，符纸化为火焰，掠过林涧树影，朝西南方向飞去，他眸中一荡，锁定目标。
感受到生人的气息，重重黑雾从远处暗暗逼近，如游云一般大小，在幽冥树丛中轻盈跳跃、翻腾，渐呈围绕之势，那股异味也愈发浓郁，随着呼吸钻进来，似是湿潮发霉的抹布成了精，放在地上就能漫出脏水。
霜禾扫一眼形势，匆匆看一眼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少年。
“千霆——”
“放心，这儿留给我。”
千霆应得很快，不用她多说，仰首冷视那团邪雾，张起臂掖，双手结印。腕上金环随之鸣动，火光如游，于三道金环间浮绕，正待势而发。霜禾三人心照不宣朝西南方向后退一步，化作道光，于林间凭空消失。
黑雾渐从四面八方赶来，铺天盖地，浊音从雾中传出，如山崩在林涧震开，居高临下、睥睨万方。
“哈哈哈——你九止山中无人了吗？竟派出个此等小儿，擅闯南山。”
雾下林间那红衣少年身量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唇红齿白，面庞稚嫩，脖上悬一雪白的月牙坠，使黑线系挂，他扫视一眼，听到‘小儿’两字极轻地扯了下唇，并不多加理会，只定心凝神，口中念诀：
“天雷起，赤火焚，乾坤入阵，魑魅无遁——”
阵法随声起势，以他脚下为中心，周身数尺外灵火萦绕，圈地为笼，星月失色。
不好的是天边黑雾亦愈聚愈浓，飞沙卷雪，化为一只半山高的鹰爪，随手捏碎一处山头，伴着滔天碎石与雪浪，俯冲而下。每低一寸，它的身形便完整一分。
千霆抬眼，血月星光下，雾气已聚敛完毕，原是一只妖鹰，挥动着巨大的双翼，企图熄灭他阵中赤焰。
痴心妄想——
他赶在妖气扑来前后退两步，躲开雪雾与碎石，凌身飞到空中。
冷雾吹起衣袂，如红鸢迎风悬在林尖。
无数乌羽落下，风掀热浪，千霆唤出法器，五福葫芦旋空飞到上方阵眼，芦身火纹亮起，幻化出四个分身，各守一方。阵法腾空而起，瞬间扩至数倍，火光照亮整座树林，无数蝙蝠拼命张开翅膀，被打斗声吓得四散逃离。
簇簇灵火如手心大小，脱阵跃出，列成阵势，欲将妖气困在其中。翅羽被灵火灼伤，妖鹰一声长唳，响彻雪原，万树枝头都跟着颤了颤，空中乌羽随雪花落下，化作千百锋刃，在月光下泛起寒光，刃尖向前，以无不可摧之势，尽朝下方阵眼袭来。
千霆早有准备，手中不紧不慢地变换印法，转眼之间，芦纹光芒更盛，羽刃在触阵一瞬尽数化为灰烬，妖鹰似未料到，盘桓在天边的身影滞了一瞬，雾气又一次弥漫散开，欲将下方火阵围住。
方才那阵叫声，搅得耳中现在还有回音，千霆不愿再陪它玩，略一抬手，腕上金环脱位而去，幻化出两道赤金火链，一道牢牢缠上妖鹰黑爪，另一道本是奔着鹰颈去的，半路转了个弯，紧紧锁住鹰喙，免得它再发出那难听的动静。
困兽挣扎不休，不过徒劳，苍黑发亮的毛从天边掉下来好些。
千霆右手紧紧抓住火链另一端，腕上绕了两圈，如扯风筝般向后一拽，周身八方焰阵随之变幻为一座巨大的金色鸟笼，飞至上空，将妖鹰囚了进去。
火链晃动了几下，风吹过来片片乌羽，千霆呸了一下没行，使手一抹，才把糊在嘴边的弄下去。片刻后妖气总算尽散，没几两肉的真身从半空摔下，“啪”地一声拍在地上，似一张摊开了的糊饼，一动不动。法阵撤去，金环归位，千霆弯腰，捡起它一只爪子，拎抹布似地提溜起来，对上妖鹰已经翻白的眼睛，一言不发丢进乾坤袋。
天边，妖雾散尽后看得清晰，弯月往山尖浮动了一寸，薄云似聚若散。
十里之外，霜禾三人一路追随符焰，来到一处无名山洞。洞内幽暗，不辨方向，将染催动术法，唤出三五颗清水一般透明，茶杯大小，会发光的灵珠，四散飞悬洞壁之上。
借着灵光这才看清，此洞空旷异常，得有六丈见深，四壁岩石凹峭不平，矮处青藓白蘑遍布，前方深处有一拐口，看不清通向何方。脚步落下，边缘岩缝的滴水声清晰可闻，每走两三步，那清脆声音便响一下，十分有规律，衬得洞中更加寂静。
罗盘指针微动，凝玉：“妖气就在这附近。”
霜禾细察四周，没寻到师兄留下的踪迹：“去里面看看……”
将染回身设结界将洞口封印，以免万一有妖从后偷袭，“这可是人家的地盘，别光顾着找人，留神点。”
虽然也是山，但此山可非彼山，随时，指不定碰见什么东西。
……
奈何前后只有他自己的回音，他轻嘶一声，抬手，方要追上去，不巧一滴岩露从天而降，恰恰落在虎口，颜色不明，味道难明，脏得像墨但又不是。
他飞快离开原地，好奇闻了一下，立即把头扭到一边，差点没把脖子抻到，使帕子擦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干净，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不敢再耽搁，快走两步。
“等等我——”
行至入口尽头，一股腐烂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味道……说是臭水沟里沤了三年的腐骨烂枝也不遑多让，肆无忌惮地在暗处张牙舞爪，前后站着的三人不由定住脚步，动作颇为整齐划一，神情微妙中杂一丝抗拒，再三确认脚下只有这一条路后，认命地屏住呼吸。
灵光一点一点照亮前方，霜禾神情紧绷着，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就在另一头等着，按照以往的经验，捉妖师的直觉往往比任何判断都要准确，她隐隐听到深水声，低声提醒两人小心。
行到开阔之处，灵光飞了出去，将此处地界照亮。前头不远……一方足有数丈之宽的黑水潭静躺于岩壁之下，潭水如墨，荡开涟漪，水面下有什么东西缓缓蛹动，渐渐露出真容，长须鱼目，蛇首鳞身，形状可憎……呈出水之势。
似鱼非鱼，似蟒非蟒，叫对面三人大开了眼界。
将染摸摸下巴，有些牵强地道：“这位妖兄长得……还真是…别具一格……”
打眼一扫，此地也未找到师兄留下的踪迹，霜禾警惕地盯着潭中那个东西，作出防备的姿态。
凝玉从未见过这等难看的妖物，不留神倒吸口气，心口更加翻涌，等不下去，当即唤出青鸣剑。
“恶心至极，休要出来——”
青鸣拔鞘而去，剑身携残影飞至黑潭之上，远远相距数尺，隐透青光。
“唤渊冰三尺，素雪千里，清浊两分，此潭为镇，青鸣听令，封！”好似晚一会儿剑上会沾到什么脏东西，口诀念得极快。
话音落下，寒气霎时聚于潭中，凝水成冰，阵法已成，那妖物暂且被封冻住，露在水面的身子，裹上了足有两三寸厚的冰，连胡须也挂上冰碴，巨口咧开条缝，尖牙发黑，睁半只眼睛，冻透了但没有死透。
将染才看出她的灵力比上次下山精进许多，估计又没少背地里下功夫，怪不得山上老是寻不到人影。
凝玉：“再加一道封印为妥，让它不得出来骇人。”
如此面目也要学芙蓉出水，还是琵琶遮面的好。
饶是冻成了冰雕，凝玉也不愿多看，灵力游过剑身之时，青光更盛，不料冰面竟隐隐裂开，下一刻，妖物破开封印，甩掉鳞甲上寒冰，吞开血盆大口，巨喝一声，袭面而来。
整个山洞都跟着震了震，潭中波涛四起。
寒冰又化成水，凝玉周身一滞，阵法反噬，耳中犹如巨钟震开，见她脚下不稳，将染忙搭把手拉住。青鸣归位，霜禾上前半步，引身挡在前方，唤起一道金光法障。
法障如一面细薄水镜，灵力四方游动，向外散开，渐成面墙。
灵光之下，捉妖师眼中并无多余神情，冷气却比寒冰还盛，大妖原已半身出水，又怕她似的，尾尖勾在水面，停在半路，示弱躲了回去。
霜禾眸底一沉，下意识抵触前方水面，不想再上前，正寻思如何引它出来，转眼，见它梅开二度，又从潭水中一跃而起，动作比最灵巧的乌梢蛇还快。妖身带出半丈高的墨浪，随水声四散溅开，水花中还有什么东西落地滚动的声音，三人未及看清，躲得快又有法障隔开，才没沾上迎面溅来的水花。
还晓得偷袭，形貌随意，心眼倒是不少，看来要找师兄，得先除了这水妖再说。
霜禾眼中带恼，将法障朝妖物掷去，令金光将其震开，随后唤出空月戟，也学得趁其不备，飞身上前，见它鳞片生得又厚又硬，刃锋一转，凌空刺其双目。大妖身形莽壮，动作却不是一般的灵活，绕身飞快躲过，落回岸上，戟刃寒气尽生，她这一招杀气重重，却不过削下三两胡须。
这般百年妖须是做药材的好东西，细看凝玉无事，将染眸中一亮，不愿浪费，施法引了过来。
胡须只剩半边，戟刃又将近身。
大妖眼中聚怒，它精心护养近百年的长须，何妖见了不夸，竟折在今日、几个乳臭未干的人族手里。妖首气得发颤，它折身调头，颈侧鳞片张开，化为飞刃射了出去。
将染：“小心鳞上有毒！”
没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霜禾心知不妙，闪身躲过片片妖鳞，而后落在石壁上，借力，旋身如燕，近妖身时震出一招劈山开路，落雪回花。她出招极快，如九连环般招招相扣，大妖眼中发晕，只看得清道道残影，另一边胡须也没能保住，这会儿新伤不断，连尾巴尖都没能幸免。大妖忍住怒火，才晓得害怕，顾不上找回颜面，觉得保住妖命要紧，回了个身又欲缩回潭中。
霜禾眼中一急，心念不能放它入水，空月戟脱手落下，化作一张巨网，将妖物罩在其中，大妖在网里拱来拱去，眼见就要挣脱。
“别跑别跑……”
将染眼疾手快地引出一张符纸，施了灵力扔出去，牢牢覆在囚网上，符咒压制，那妖物更动弹不得，身上金光游过，挣扎没一会儿便现出原形。
原是一条蜷起来只有成年乌龟大小的黑蛇，正藏起眼睛，瑟瑟发抖。
霜禾隐去法器，所幸并未受伤，只是袖子被妖鳞划破几道，她扯过来看了看，有点心疼这身衣裳，回到两人身边。
“还好此妖身上本就有伤，不难应付。”多亏没叫它躲回水里，不然可没人愿意下水捞它。
将染上前细看，那旧伤在背下三寸，看上去少说有五六日，切口细长平整，略覆白霜，不好愈合，“应是云异冰魄剑留下的，不想它现了原形，还挺可爱的。”
比方才那副要吃人的样子顺眼得多，可以拿回去给千霆炖汤喝。
不敢苟同——
凝玉看过之后直起腰来，冲空气翻了个白眼，无声鄙夷他的审美，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臭地方。
霜禾回身打量着眼前的景况：“你们看这儿。”
将染抬眼一望，接而愣住。
岸边骷髅头骨七零八落，尽是这妖蛇出水之时，随水浪冲上来，妖蛇既除，潭水浑浊稍减，水底骷髅成塔依稀可见，怨气无镇，霎时滔天。
方才打斗太急，竟未注意这潭底。
凝玉又施冰诀将这些煞气镇住，眼中不忍，收回视线，恨声问：“此乃何妖？竟害了这么多人。”
将染：“书中言……天地间有魑魅魍魉，百年便一现世，据山行祸，昼伏夜出。魑魅以生魂为食，魍魉则喜血肉，此妖居于水中，当是魍魉中的魍。怪不得云异许久未归，看来南山的妖，绝不只一两个。”
将染叹了又叹：“凶杀无厌，众生何辜，天……”
霜禾：“时间不多，抓紧正事……”还未找到师兄半分踪迹，得快一些才行。
将染：“……说得对。”这口气叹到一半，他唤出玉笛，奏曲安魂引渡亡灵，而后打碎一面岩壁，填潭作冢，将妖蛇斩为四段，分处镇压以弥罪孽。
寻见东边有一出口，三人怕再待下去要中毒晕厥，赶忙离开。一路过去，也没有什么亮堂地方，洞穴蜿蜿蜒蜒，回环曲折，岩壁忽高忽窄，地形又大有相同，似无穷尽。
将染摸着石壁，侧耳静听：“留神，此处不甚寻常，异动鸣起，似有机关。”三人愈发小心，脚步却未放慢。
没过一会儿，穿过细长甬壁，脚下来到一处石室，岩壁巨高，有参天之势，穹圆洞方，与之前所经原生态山洞相比，算得上精美异常，四壁及擎柱尽有雕刻，悬灯于顶，枯藤作架。
此处想必是山心，高处是山峰所在，才会看上去这般高不可攀。
而且竟然有光，烛火错落摇曳，将洞中照得发亮。
最重要的是空气还算清新，只是好像几人进来之后……就不那么清新了。凝玉扇了扇袖子，也不知道身上这股味到底什么时候能散，可惜她这回带的香料都是迷香。
……要不将就着用？
霜禾忙摇头，劝她一定再忍一忍。
脚步再往前走，视线中，前方有一半尺高圆台，当腰悄无声息卧着一人，双眼紧闭，衣衫破旧不堪，遥遥望去，心口难见起伏，不知是死是活。霜禾救人心切，不作提防便欲上前。
这般凭空出现分明古怪，将染抬手拦住，凝玉也扯她衣袖，只怕为诱饵。霜禾走到半步停下，又总不好见死不救，转念唤出缚风长鞭，施灵力将那人捞了过来。
近身看得清楚一些，此人眉目清秀，瞧着年岁不大，多半与几人相当。
霜禾探他尚有鼻息，只昏迷得很沉，拍两下后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把人转手交给将染。
将染怕碰到他身上的伤，不知从何下手，有些意外这人竟还活着，也算命大。
大概没少受罪，凝玉偏头不忍细看，外伤不必说，胳膊上就好几处，气息弱到多日不曾进食的样子，不知师兄如今是否也……
眼下不及细细医治，将染倒出一颗药丸，先护住其性命，而后随手搭在那人腕上……他会些医术，虽比不上药阁弟子，但也算精通。
可……
指尖脉象虚沉中杂一丝……将染眼角一跳，心间诧异，正要说什么……身后乍然一声巨响，灰尘四起之际，洞口被落下的石门挡住，三人站立的地方也逗留不得，只得退到殿中。
将染站在最后，浮灰呛到，掩袖咳了两声。
“此妖当真奸诈。”
身边人影不见，凝玉回看一眼，说他动作倒快，眼睛一眨的功夫躲那么远。
将染含糊地笑，又扶了扶那人，遮掩过去，“这……还不是为了保护伤者，伤者为大嘛。”
凝玉自然不听，转头不再理他。
好在也没打算原路回去，霜禾左右一看，方要去找其它出处，可才迈出一步，地面六尺见宽的石板陡然落下，连带着近处的石板也随声翻转。
脚下一空，不及借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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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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