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谷的弟子准时巡山,景缺近三更才睡,醒来,天却才蒙蒙亮。
出去遇见别的弟子,才听说谷中出事,谷主召众弟子赶去揽月峰。
去时,山顶已站满。
东方谷主站一众长老之中,说:
“前日白泉镇中,有妖一夜之间害了数十条性命,谷中连夜派弟子降妖,可昨日,妖物又暗中作乱。此妖狡诈非常,行踪不定,各派弟子都在,可有谁,愿出谷历练一番?”
长老尚未发话,下方弟子各怀心思。
自在谷中弟子都没能降住,命他们去?万一有个万一……
说是历练,实则出力。
远道而来只为摘星大会,可没有要帮自在谷降妖的说法。
若快去快回就罢了,但谁也说不准,真去个十天半月,回来比试都结束了,还摘什么星。
且听东方谷主这话中,并没有推迟比试的意思,各弟子平生也只能参加这么一回,没有名次,回去宗门怪罪……
不少弟子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天阳宗。
九止山中,历来以天阳为首,自然不只因太清掌门之威望,更因危难之时,天阳宗次次陷阵在前。
人群中一道身影,没有迟疑,利落上前半步。
霜禾:“回谷主,天阳宗愿往。”
她与千霆既无比试,前去捉妖,再合适不过。
见此,一些门派也不甘落后。
“落霞派愿往。”
“听风城……”
“万方山……”
东方谷主颔首:“好,本谷主会再派几名弟子同去,各领令牌,即刻下山,但切记,小心为上。”
临行,凝玉将染不放心地叮嘱两人几句。
有弟子好心告诉,今天气不好,谷中备了马车。
谷门前,霜禾掀起车帘,车内,落霞派两人,一左一右坐着。
她很有理由怀疑,别派弟子不愿意,才只剩这一驾。
毕竟比试时,被落霞派伤的人不少。
他们招式与其他门派不同,剑当刀使,尤其里面这位,但,他那把灵剑确是不错。
前面还有很大位置,霜禾放下帘子,同千霆坐在车外。
驾车的是自在谷弟子,马车走上山路,帘内传出话声。
“师妹,你怎也跟来了?”
“不用担心我,以我的灵力,除个妖绰绰有余。”
他有这个自信。
楚令襄惊讶于他自作多情的想象力,扯扯嘴角,兴致不高,闷声道:
“谁担心了,我以为,商晏会来的。”
谁知他要留下比试,定不是因为,听到她也要来……
她总不能反悔,否则多没面子。
良久,历沉枭“哦”了一声,张口,还要嘱咐些什么。
外边一声轻笑,声音不高,不轻不重落在他耳中。
掀开帘子,车内的人变了态度,望过去,咬牙:
“你笑什么?”
千霆听到声音比她还先起身,小脸板起来,回头盯着他。
霜禾收起手中地图,一偏头,很轻易地,迎上他恼羞成怒的视线,清晰开口:“想起一个笑话,觉得好笑,不行吗?”
帘子上方攥出褶皱,历沉枭认出就是她,山门外弄散他的灵贴,害他在谷外硬生生等了商晏一个多时辰不说,还被楚长老教训,行事不够妥帖。
重重哼了一声,不与她计较,回里头坐着。
近一个时辰,马车一前一后停下,千霆迫不及待地跳下去。
白泉镇群山环抱,因东十里一处濯白泉而得名。
因毗邻自在谷,此处历来太平,鲜少有妖出没。这回竟在两夜间害了几十人,还是在自在谷弟子的眼皮底下……
百姓人心惶惶。
许多人家在办丧事,白花花的纸钱散落满街,被风越吹越远,天阴沉着。
上一行弟子在山郊寻到些线索,此时不在镇中。
霜禾等人远望黑压压的天,乱条条随风飘荡的素绦,神色略微凝重。
楚令襄倒数一个走下马车,不免稍有后悔,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木棺,明明青天白日,却阴森森的。若不是街上偶尔走过活生生的人影,真叫人怀疑,这是一座妖城。
她摸摸护身符,壮胆。
历沉枭扶她下来:“师妹,不用怕。”
楚令襄慌乱抬头,还好没人听见,“谁,谁怕了。”
各条街都透出似有若无的妖气,法器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一行捉妖师进镇,寻到几个从妖怪手下侥幸逃脱的人,打探消息。
酒铺的掌柜,说昨晚打了烊,和平日一样,走南边巷子回家,因夜里不太平,还特意早上半个时辰,不想还是出事:
“鄙人无甚长处,只眼神一向不错,不是吹,邻居鸡窝下个蛋,我比他先瞧见。”
“当时依稀记得,巷子口有个鼓鼓囊囊的刺花荷包,我动了心思,想先替主人家保管着不是?谁知荷包凭空长嘴了似的,一下子,死死叼住我的手,看,就是这儿!”
边说,把虎口还青紫的伤亮出来,又心有余悸地缩回袖子,怕谁听见似的,扫一眼捉妖师身后,才抻脖接着说:“甩开后还追着我跑,老天保佑,幸亏我腿脚快,看,膝上卡个馒头大的包呢。”
惊魂未定,倚在软榻上灌参汤的员外:“早知昨夜就宿在天香阁不回来了,都怪家中内眷,非一趟趟的派人去催。催催催,这下好了吧,真出什么事,谁担待得了?”
“当时一个娇娘子倒在路边,天可怜见的,哪个善人看得了这个,我好心亲自去扶,反倒遭了祸事。”员外抬起受伤,裹成粽子的手,怕再有邪祟近身,打起算盘:“府中许多客房,您几个捉妖师,不如在敝舍歇下?”
眉目清秀的布衣秀才,搁下手中笔,说话先见礼。
“前夜在下去夫子处还书,回来时,在路上见一书册,走到近处,书册却凭空不见,变出个一人多高的黑影。”
“我跑出不远,虽心下害怕,却知妖也分善恶,若好生教导,未尝不能弃恶从善。且它今日不伤我,来日也要伤别人。”
“在下折返回去,用幼时随祖母学过的经文劝诫,望它放下屠刀,不想它没听两句,就不见踪影。诸位少侠,不知捉妖之时可否带上在下。天既生夫子,纵然精怪,也该承受教化才是。
有自在谷的弟子,与他相识,劝他,近日无事还是不要出门。
又一户人家出来,并未找到多少头绪。若知妖怪本体,也好对症下药,偏偏众人口中之妖,变化万千。
爱财之人,便以财诱,爱色之人,便以色引。
千霆见她一直低头,“霜禾,你在想什么?”
霜禾:“再想,这般‘随物赋形’的妖,可不多见。”
历沉枭:“此妖昼伏夜出,还有窥心之能,师妹,一会儿找到客栈,你先待在里面,捉妖的事交给我们。”
当这么多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楚令襄差点就要跟他动手,“我不。”
有叔伯给的护身符,她才不怕。
万方山的一位弟子提剑道:“听起来挺能装神弄鬼,但咱们人多势众,也不怕它。”
听风城的弟子不愿听:“什么人多势众,有没有好点的词儿?好像谁要仗着人多,欺负它似的。”
“那你想一个!”他不过想鼓舞下士气,在门派时,师父说他读书少就罢了,在外边,可不忍这个气。
“我想就我想!”
“想到没有,要想多久,说啊!”
“……成群结队。”
“听着还不如我那个!”
又不是放牛放羊,就欺负他读书少,轮到自己头上,想不出了吧?
“那……兴师动众!”
“哎,这个不错这个大气。”
他想起前两日学到的甘拜下风,心里又把这个新词记下,想回去给师父露一手。
……
霜禾:“妖出现的时辰有所重叠,要么会分身之术,要么有群妖在作祟,不如今夜换上这百姓的衣服,分头行动。”
看有没有运气碰到。
方才驾车的自在谷弟子默默颔首,表示赞同。
一行人不急与先出谷的弟子会合,打算找个落脚地方。
赶市集的百姓中,颤颤巍巍地,蹿出一个白发老太太,一把,扯住霜禾的手腕。
“宝儿,我的宝儿。”
一双沧桑的眼,直直地瞧着她。
突然冒出个老人,一行人皆吓一跳,看向霜禾,当她遇上亲戚。
这张满是皱纹的脸分明陌生,霜禾也是诧异,下意识后退。
“不……我不是,您许是认错人了。”
钳着她的这双手,虽老树一般枯瘦,却相当有力气。霜禾怕伤到老人,不敢太用力,只摆手摇头,怕她年纪大听不清,提声在她耳边:
“您认错了——”
其他人帮拦着,正不知如何下手。
好在有家里人寻过来,满脸焦急的中年男子,一身灰色布衣,许是来得急,路上跌了一跤,蹭不少的泥,连连道歉,把老人家拉回去,“老娘,你又犯糊涂,这不是宝儿!”
“实在对不住,冲撞了几位,对不住了。娘咱回去罢……”
手腕解脱出来,男子对不住的眼神,霜禾轻轻点头。
“这就是宝儿,就是我的宝儿!”老太太举起木拐,一下下落在儿子身上,回到霜禾跟前,说什么也不肯走。
“宝儿,宝儿不认得奶奶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