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又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顾诗应着，目光偶尔落在蒽蒽身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
陆蒽蒽将果篮放置茶几上后，爬上餐桌，分好筷子，再拿起饭勺，帮自己和妈妈盛饭。
手里的动作不停，心思却飘得很远。
飘回香樟树下，
飘回那双浅雾一样的银灰色眼睛，
飘回那句散漫又笃定的——“是daddy。”
还有那枚粉钻耳钉。
和他耳朵上的，一模一样。
“蒽蒽？”
顾诗的声音拉回她的神。
陆蒽蒽猛地抬头，撞进妈妈温和的目光里。
顾诗笑了笑，“想什么呢？魂都飞走了。”
“没什么。”陆蒽蒽把筷子递给妈妈，借机岔开话题：“好香呀～妈妈快吃。”
夕阳落山，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顾诗打开顶灯，客厅一瞬变亮，她走回坐下，疑惑道：“没有爱吃的吗？”
餐桌上两菜一汤，色泽鲜美。
可小孩只是一个劲地扒拉着白米饭，吃了大半碗，愣是一口没配。
“嗯？”陆蒽蒽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挂着几粒米饭。她看了眼自己最爱的番茄炒蛋，再望向妈妈询问的目光……
顾诗学她：“嗯？”
陆蒽蒽眨着眼睛，心虚道：“好吃的要留到最后吃。”她避开顾诗的目光，几乎半张脸都埋进了饭碗里。
顾诗眯了眯眼，小孩自回来起就一直不对劲。但秉持着吃饭不问话的原则，她也只是笑着，把整盘番茄炒蛋推了过去：“都是蒽蒽的。”
陆蒽蒽点点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生出几分愧疚，露出自认为完美无缺的招牌笑容道：“妈妈也吃～”她咬了一口番茄，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漫开。
菜足饭饱后，陆蒽蒽抱着本图画书，坐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粉白针织开衫下，小肚子圆滚滚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随意翻着，直到看到图画书上画着的小公主。
阳台门开半扇，晚风拂过薄纱窗帘，携来淡淡草木花香，清清凉凉的。
陆蒽蒽目光落在图画书上，却没有焦点，风吹过，帮她翻了两页，她也没察觉，整个人都陷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顾诗洗好碗，斜倚在门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疑惑：小孩今天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
她掏出手机，给安娜发了个消息。
随即拿着刚洗好的草莓，走到小孩身边坐下，挑了一颗递到她嘴边，问道：“下午除了画画，还做什么了呀？满头是汗。”
陆蒽蒽咬着草莓，眼神轻轻飘开：“跟小猫玩。”
“这样啊。”顾诗不疑有他，又问，“那画呢，不给妈妈看看吗？”
“画……”陆蒽蒽把整颗草莓囫囵进嘴里，鼓着腮帮含糊道，“画被小猫叼走了。”
顾诗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小孩每次撒谎，都不敢抬头，生怕对上视线。她没拆穿，只轻轻笑了下：“不是被欺负了就好。受欺负要告诉妈妈，知道吗？”
陆蒽蒽嗯了一声，可心里那点轻松，刚浮起来就又沉了下去。
她指尖摩挲着公主皇冠上的碎钻。
隔了片刻，才很小声地开口：“妈妈，我今天看到一个人。他耳朵上戴着……妈妈首饰盒里的耳钉。”
顾诗愣了一下，那枚耳钉她放了好几年了，连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本来也是普通简约的款式，有相似的很正常。
“喜欢呀？”
她捏了捏小孩的耳垂道：“等你再大一点妈妈就带你去打耳洞。到时候蒽蒽喜欢哪种款式的，妈妈都给你买。”
“保证把你打扮的比这个小公主还要漂亮，好不好？”
爱美是人的天性。
她尊重小孩爱美的权利。
陆蒽蒽听完，却是捂着耳朵，怯怯问道：“会流血的，很痛吧？”
“一瞬间就好了，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顾诗的宽慰并没能给陆蒽蒽带来安抚，因为，她觉得蚂蚁很可怕。
黑黑的三截身体，咬人肯定很疼。
她抱着图书往旁边挪了挪，悄悄靠进妈妈的怀里，思绪又绕了回去。
“为什么都没看见妈妈戴过呢？”
顾诗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自然知道小孩问的是什么，她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声音放的很轻：“因为那枚耳钉不是我的啊。”
陆蒽蒽仰起小脸：“嗯？”
顾诗抬手，点了点小孩的鼻子，笑意浅淡，“不记得了？”
陆蒽蒽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耳钉是你抓周时的摆品，你一见就喜欢的不撒手，谁要都不给。妈妈也想过你是不是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可换了别的，你就哭。后来弄丢了一只，你也就不怎么碰了。”
顾诗娓娓道来，声线柔和又安静：“妈妈觉得这个很有纪念意义呀，就留着了……当个念想。”
陆蒽蒽垂下眼睛，小声“哦”了一声。
/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远处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隔着玻璃晕成一片柔和的光斑。偶尔几声虫鸣轻拍在窗上，融入客厅的宁静里，暖灯静静流淌着。
陆蒽蒽拿起放在一旁的儿童平板，点开语言学习的小程序，小手指一下下点着屏幕，跟着念简单的单词。
发音软软的，不太标准，却格外认真。
顾诗就坐在她身侧，一手轻揽着她，目光落在平板上，偶尔在她念错时，低声纠正一个音节。
时针一点点地走。
顾诗抬手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发顶，起身走进浴室。
不多时，放水的声音轻轻传来，又渐渐平息。
她折回客厅时，手里已经拎着一套蒽蒽常穿的小企鹅睡衣。
“单词先学到这里吧。”
她弯下腰，声音温温柔柔的，“今天出了汗，要认真洗哦。”
从三岁开始，陆蒽蒽就自己洗澡了。
她喜欢和小黄鸭一起泡在水里，想象自己在大海里遨游。
当即合上平板，接过睡衣。
只是刚进浴室又探出头来：“妈妈，蒽蒽等会要喝牛奶。”
“好。给你泡。”
木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重归安静，顾诗站在原地，掏出手机解锁，消息列表里，安娜的对话框亮着未读红点，只露出半截话：
下午有位先生跟小朋友聊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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