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过条街就是地铁口，应闵晶一般坐地铁上下学。
正赶晚高峰，七号线往金台方向的队伍挤到了电梯，等两趟车才挤上去。
冬天的车厢里总是充斥各种味道，一米五几的应闵晶被挤在中间，觉得这个高度很不友好。
以前问徐竟西高个子吸到的空气是不是不一样，他说是，别人放屁她第一个闻到，屁味都被她吸完这样别人就闻不到了，最后还夸她真是一个善良的小女孩儿。
徐竟西没骨头似的倚在门边的栏杆上看手机，腰被身后的应闵晶莫名拧了一下。
旁边又有女生拍他肩膀，“你昨天下午是不是在盛达中心的随舞？”
他撩起眼皮，嗯了声，又继续看手机。
“你跳舞好厉害，自学吗？”
“不是。”
“哪个舞室呀？扩个列以后有机会一起玩，你是诺灵的吧，高几？”
“N.D的。”
徐竟西挑第一个问题回答，语气一贯敷衍，打开二维码，“一节一百，要报名就加。”
女生准备扫码的手一顿：“？”
神特么一百，哪里来的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
安荫西城区有七所中学，唯独十九中禁止携带电子产品。
没手机玩的应闵晶对上女生难以言喻的表情，不动声色离两人远了些。
这次停站又是人流密集的站点，乘客推挤着上下车，应闵晶被推来推去，最后被推到一个空座位前。
意外捡到座位，正要坐下，就感觉踩到什么东西，很棒的踩屎感。
低头，发现一只黑色皮鞋。
它的主人抖着二郎腿，已经起球的黑色袜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应闵晶迟迟没动作，唇角抽搐了一下。
她脸上的嫌弃过于明显，男人察觉到，瞥了一眼，见她穿着校服，语气蛮横：“看什么看！？”
应闵晶冷着脸，语气也冷：“挡我路了。”
男人不以为然切了声，把脚挪开一点，不一会又杵过来，时不时蹭到她的校服裤。
应闵晶忍了又忍，“叔叔，你的脚穿鞋会不舒服吗？”
“没啊。”
“那你能穿上鞋吗？”
男人戴上耳机装没听到，应闵晶又加重语气重复一遍，他才不耐开口：“你这学生烦不烦，一会挡路一会穿鞋，你当这是你家客厅！？”
应闵晶：“？”
脾气正要发作，面前递上一个手机。
徐竟西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过来，单手圈住她头顶的拉环，“看一下，还是猪肘叉烧双拼？”
应闵晶现在看到脚就犯恶心，选了半天又把手机还回去，让他看着点，“我想把他鞋踢走。”
她声音小，徐竟西没听清，俯下身，凑近些，“嗯？”
他校服敞怀，身上味道好闻太多，应闵晶拉住他垂下的衣摆，凑到他耳边，又重新说一遍。
浅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徐竟西不动声色偏开脑袋，也学她压低声音，“那他打你怎么办？”
“我也怕他打我，但我就是生气，要不你扛一下，让我跑。”
徐竟西舔了下唇，没忍住笑了声，“扛不动啊。”
“你好废，算了。”
应闵晶推开他的脑袋，“你上次买的有开心果奶盖的是哪家？再点一杯，少冰，我要降降火。”
“肚子疼喝什么冰，回家喝开水就行。”
“……”
我有开水一定先浇死你，还有旁边那位。
“你去哪？”
“你家，阿姨在家？”
“加班呢，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
徐竟西家住她隔壁，打出生起两人就黏在一起，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上高中后两人不同校，各有各的忙，再加上应闵晶搬了家，见面机会很少。
十九中不像诺灵中学，后者融合中西教学，校风自由，像她们学校上晚自习时，诺灵已经放学在进行各种社团活动。
应闵晶仰头，少年站姿懒散，冷白肤色，下颚显得清瘦，凸起的喉结还有点性感。
他从小跳舞，跳什么hiphop编舞，穿搭前沿，人又长的帅，跟同龄男生的小学生穿搭完全不在一个level。
上次见面还是国庆，感觉他又长高了，目测一米八几。
确实有几分姿色。
“你现在在学校有很好的朋友吗？”
“没。”
应闵晶不信，“装。”
“你吃醋？”
“简直比垃圾袋还能装。”
“你呢。”
“暂时还没。”
不是不想交朋友，应闵晶也是上高中后才发现自己还能困成这副鬼样。
课间大部分时间都在补觉，以至于错过了交朋友的好机会，等她认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小群体已经形成，她也不好再插足别人。
徐竟西又问：“那以后会交？”
应闵晶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当然会，高中三年，没有朋友的话该有多无聊。”
徐竟西神色很淡，“不是谈朋友就行。”
“谈朋友怎么了，你不想谈一段美好的校园恋爱？”
“不想，你最好也别有这个想法。”
“无语，跟你无法交流。”
徐竟西扯唇，从她身上移开视线，一路无言。
临下车前，徐竟西站着没动，等左侧门打开，人疏散了些，他才闲散迈着步子往门口走。
经过那只孤零零的皮鞋，长腿轻轻往前一踢，皮鞋“嗖”一下飞出去，直接飞出了车厢。
应闵晶没忍住笑出了声。
见是两个学生，站务员无奈道：“你们两个啊。”
徐竟西双手抄兜从车上下来，云淡风轻的，“不好意思，眼神不好，还以为是垃圾，下次注意。”
“……”
男人一开始没发现，还是经人提醒才发现自己鞋没了，不可置信找了一圈，又下车去追，穿上鞋地铁门刚好合上。
他气急败坏指着俩个人：“你们哪个学校的，素质这么低！？”
应闵晶：“对，就你在公共场所脱鞋素质高。”
“我碍你事了！？你们这是故意毁坏财物！”
“那你脱了鞋放过道上，万一绊倒我们，不是故意伤害吗？我们还怎么考大学！？”
男人气的眼前冒金星，冲上来想干架。
徐竟西胳膊搭上应闵晶的肩，将人护在身后，懒散地歪了歪脖子，视线从下往上将他扫视一遍，语气漫不经心，“我这人就是没素质，看不惯我，你努力克服一下吧。”
男人：“？”
出站不远就是汇云公馆。
汇云离十九中很近，为了方便她上学，暑假就搬了过来。
应闵晶笑了一路，走到家门口还没停下来。
说到底她这么急的脾气都是徐竟西惯的，从小就仗着他偏袒胡作非为，反正最后都有他兜底。
比起这人的嚣张，她那只算小发雷霆了一下。
外卖挂在门把手上，应闵晶取下，按指纹开锁。
偌大客厅空无一人，一只白色小猫扭着屁股走过来，无视应闵晶，在徐竟西脚边绕了一圈闻气味，用爪子扒着他的裤脚喵喵喵的卖萌。
“饭饭你这个小色鬼。”
应闵晶脱下外套和书包，一股脑扔沙发上，盘腿坐在地毯上，拿遥控器打开电视。
他点了椰子鸡和锅包肉，应闵晶都摆出来，注意到还有个袋子，“这什么？烤黑糖**牛乳。”
徐竟西抱着猫窝在沙发上，“你之前分享给我的，试试。”
应闵晶这才想起来，有次刷到网友说痛经喝这个会好，就随手转发给他了，没想到他记得。
感动地拿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捧着奶茶感慨：“徐竟西，有句话说得真不错。”
“嗯？”
“狗狗不愧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
“……”
徐竟西垂下眸，修长手指屈起，勾了勾饭饭下巴。
再直起身，两指掐住她脸颊的肉，“骂我一晚上了，再骂一句？”
少年忽然靠近，距离近到可以数清他的睫毛，甜腻气息扑面而来，被捏住的那块皮肤冒起热意。
再回过神，应闵晶推开他，“我就骂，你当这是你家客厅？”
谁说闻了一路臭脚没收获？这不就给她学到了？
徐竟西轻哂，“窝里横。”
他重新倚回去，环视一圈。
除了帮忙搬家来过一次，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坐在这里，大概因为刚搬进来没多久，家里又很少有人，看不出一点生活气息。
电视柜下摆着他送的音响，全屋立体环绕的顶级音效，此时放着狗血伦理剧。
撕心裂肺的出轨大戏听的他眉心重重一跳，视线重新落回女生背影，薄的跟张纸似的。
徐竟西想起初中她低血糖晕倒那次，他无辜躺枪被大人痛骂一顿，从那以后，就算自己不吃饭也要监视她把饭老老实实给他吃下去。
“哎。”
怀里的猫耳朵抖了抖，仰头看他，徐竟西点点它脑袋，“哥哥喊你姐姐呢。”
听到动静，应闵晶耳朵也动了一下，咬着筷子回头。
徐竟西弯唇，抬手捏住她的耳朵，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
“你妈最近很忙？”
耳朵被摸的很痒，感觉像在撸猫，应闵晶想躲，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似乎不满意她的举动。
应闵晶只好随便他摸，回答他的问题，“成天见不到她人。”
“那你怎么吃饭？”
“食堂，外卖，外卖多一点，食堂油太重了总是拉肚子。”
徐竟西滑了几下手机屏幕，放在她面前。
高深莫测的样，应闵晶脑袋探过去。
标黄标粗的一行“一男子因长期吃外卖住进icu”映入眼帘，字体跟波浪似的来回摆动。
手机自动连上音响蓝牙，紧张的bgm响彻客厅每个角落，连头顶暖色调的灯都营造出紧迫氛围。
应闵晶面无表情摁灭屏幕，“你给我看这个有什么用，那我能怎么办，上学上学睡不醒，作业作业写不完，吃饭吃饭又住icu，我死了算了。”
她眼睫恹恹耷拉着，语气有些烦躁，在学校的压力和所有无处宣泄的不愉快终于找到了发泄点。
其实应闵晶很想跟他大吵一架。
但徐竟西只是轻轻捏了下她的耳垂，“说什么呢。”
次日中午，离下课还有三分钟，班里已经有人蓄势待发准备冲向食堂。
应闵晶下意识想收拾书包回家点外卖，脑子里又冒出昨天那个视频，犹豫一下，收回伸向书包的手。
对面的林青与刚好睡醒，迷迷瞪瞪顶着脸上的书印从桌上爬起来。
俩人隔着讲台桌面面相觑，头顶就是高清摄像头，她眼皮一跳，迅速挪开视线。
应闵晶喜欢这个位置，离黑板近，犯困时有人监督，进出门也方便。
非要挑出不好的地方，除了漫天的粉笔灰和口水，就是对面那个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坐在这里，她就染上了一种对视就会笑的病，尤其是在林青与冷漠看着她不理解她在笑什么的时候，更想笑了。
后来应闵晶就在面前贴便利贴遮挡视线，可能是上午被吹掉了，赶在下课前贴了张新的上去。
贴完便利贴也刚好下课，教室瞬间乱成一锅粥。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应闵晶拿着饭卡起身，发现对面的人还在看书，高挺鼻梁上有抹淤青，跟被人揍了似的。
林青与接收到这道视线，提不起什么好脸色，“有事？”
应闵晶单纯想看看他的鼻子，没想到他先挑起话头。
脚步一顿，绕过讲台走过去，走近才发现他看的是言情小说，沉默几秒，真诚发问：“你鼻子还疼吗？”
林青与：“我砸你试试？”
应闵晶：“别了吧，我请你吃饭，门口的鸡公煲怎么样？”
林青与是典型的不良学生，听说校外一堆混混朋友，性子也谈不上好相处，班里人都怕他，应闵晶算个例外。
俩人在班上都没朋友，除去中间这个讲台桌，也勉强算得上同桌，偶尔说几句话，关系不冷不热。
林青与没说话，朝她身后抬抬下巴，应闵晶回头，看到陈以夏提着奶茶进来，放在他桌上。
陈以夏紧张地攥着衣摆，低下头，“林，林同学，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就在校门口奶茶店点了杯招牌，你不要介意。”
林青与看她一眼，慢悠悠说：“昂，放那吧。”
见他不像生气，陈以夏松了口气，送完奶茶没再去吃饭，坐在座位上边看书边啃苹果。
林青与拎起奶茶起身，路过应闵晶时她还一脸“我靠你怎么能霸凌同学”的震惊。
他舔了下后槽牙，“昨天医药费都是老子自己掏的，喝杯奶茶你这什么表情？”
“我没这个意思，这件事是我和石凯的锅，跟她没关系，我回头赔你医药费。”
应闵晶丢下他走到陈以夏面前，“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鸡公煲吧？”
林青与：“？”
他凌乱一瞬，明白了，这鸡公煲跟谁都能吃。
不是，你自己想吃鸡公煲了吧。
陈以夏摇头，“我已经吃饱了。”
“苹果能吃饱吗？”
教室里不允许吃味道重的食物，应闵晶想了想，“那我回来帮你带三明治，这样你下午饿了就可以吃。”
陈以夏又想拒绝，应闵晶摆出不听不听的架势，捞起椅子上挂的书包出了教室。
陈以夏和林青与隔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我跟她这么熟了吗？
——老子鸡公煲呢？
-
十九中附近有许多餐饮店，刚走到校门口就能闻到各种香味。
应闵晶没想好吃什么，打算跟着前面女生选，结果一出校门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声音有点像那只狗。
这个点他应该在学校，应闵晶以为幻听了，打算接着走，没走两步，卫衣帽被人扯住。
她回头，“你来干什么？”
徐竟西手上拎着饭盒，“送温暖。”
应闵晶刚想说话，就被他“你再敢说一句狗是人类的好朋友我立马扬了这饭”的眼神压了回去，最后吐出四个字：“母慈子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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