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合上之后,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徐栀维持着平躺的姿势,整条左腿被厚重石膏固定,稍微转动腰身,骨骼深处便传来钻心的钝痛。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电波纹剧烈起伏,泄露着她表面平静之下翻涌的情绪。
徐磊站在病床一侧,目光审视地扫过房间,方才江婉柠停留过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
“看来那场事故,还没有让你彻底醒悟。”徐磊的声音不高,带着警告,“今天她能闯到重症病房,明天就可以再次搅乱一切。父亲那边已经动怒,若是你们继续私下牵扯,之前对江家的宽容,会全部收回。”
这一句轻飘飘的提醒,如同冰水浇在徐栀心上。
江母的心脏病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刃。A国脱族计划尚在暗处推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只要露出半分破绽,全盘谋划便会化为泡影。
她不能再让江婉柠靠近自己。
温情是陷阱,靠近即是灾祸。唯有让她彻底寒心,彻底生出恨意,才能够将她隔绝在徐家的风暴之外。
几日之后,伤情稍稍稳定,医院允许亲友短时探视。
江婉柠终究放不下,整理了一小袋东西过来:有助恢复的内服补品,柔软的护腕,还有从前小镇遗留下来,几张洗印好的胶片照片。她避开徐家保镖,趁徐磊不在的间隙推门走入病房。
屋内光线惨白,徐栀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是不见血色的苍白,左腿高高垫在支架之上。看见走进来的江婉柠,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转瞬便被冰封。
江婉柠将纸袋放在床头柜,声音放得很轻:“我问过医生,这些补品对恢复有帮助,还有几张洗印好的照片,原来这地下已经 erupted,我捡回来洗出来了。”
纸袋刚落至台面,下一秒,徐栀抬手,猛地挥扫。
“哗啦——”
纸袋重重摔落在地,补品玻璃瓶磕碰地板发出闷响,照片四散纷飞,散落一地。
胶片照片飘落在脚边,上面印着小镇傍晚的晚霞,印着机车旁沉默的侧影,是她们仅存不多的烟火物证。
江婉柠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的人。
“拿走。”徐栀下颌绷得紧绷,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绞痛,话语锋利如冰,“这些东西,我不需要。江婉柠,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那日在病床,我说的已经足够清楚,一切不过是过往荒唐。事故是意外,那些胡话不必当真。”
她刻意不去看对方受伤的眼神,不去看满地狼藉,一字一句,句句往人心口扎。
“你总这样找上门,是想看我落魄重伤的模样,还是执着于一段早就结束的关系?于我而言,那一段市井过往,早就不值一提。”
每说出一句伤人的话,她心口便像被利刃割开一道口子。可她不能停下,唯有极尽冷漠,才能够逼退她。
江婉柠站在满地散落的照片之间,指尖微微发抖。她见过昏迷时声声唤她名字的徐栀,听过病床边剖白宿命的徐栀,此刻面对的,却是这般全然陌生、拒人千里的模样。
“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吗?”江婉柠嗓音发涩。
“不然呢。”徐栀扯出一抹极淡、近乎嘲讽的笑,“难道还要我念着旧情,继续拖累你?还是说,你执意要留下来,就不怕再一次祸及身边之人?”
这句话,精准戳中江婉柠最大的软肋。
病房之内空气凝滞,满地散落的胶片照片,像被撕碎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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