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萧航一上侦察车,安全带都来不及系,就迅速了解情况。
洛明烛侧身将他的安全带拉过来,扣好,道:“进入双子门后,我和他分开。他谎称我回去拿资料,然后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就不见了。”
洛明烛在操作台点出一个信号线,“庆幸的是,他的随身屏还可以定位到。那片枫林怎么了?”
萧航按着太阳穴解释:“那个地方叫赤蜂谷,没什么复杂地形。险就险在盘踞着两种奇葩,喜欢把其他生物的脑壳当椰子吸。莫安远身上有武器吗?”
洛明烛一愣,无奈地叹口气,“他不属于战斗人员,没有这些配置。”
萧航皱眉阖眸,“……开快些。”
洛明烛的视线在后视镜上停顿,问:“前辈,你妹妹为什么不上车?”
萧航一挥手,“我把她留家里了,怪危险的带她做…呃?!……”
意识到什么,猛地转头,肺都要气炸了——只见小雨淅淅沥沥,夏迩单手扒在侦察车的后备箱上,跟个树袋熊似的。
他崩溃地喊了声:“停车!!”
洛明烛踩下刹车,萧航拉开车门,把夏迩从后备箱上拽下来,塞进后座。
枫叶如火,层林尽染。跟着莫安远随身屏的信号,侦察车停在一个漆黑的洞口前,萧航方才缓过劲儿,屈指怼了夏迩额头一下,问道:“不让你在家呆着吗?”
大概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夏迩难得没有回嘴,眼睛半睁不睁地看过来,抿成直线的嘴唇好像张不开一样,声音几不可闻,“……来看看。”
“看什么?看你哥英明神武的身姿?”萧航忍住满腔怒气,“你还不放心我了?在车里等,听到没?!”
人命关天,忍住满腔怒气,他从手扣中拿出激光枪,对洛明烛道:“清首蛛一般和环纹蜂狼狈为奸,一个用蛛丝结茧困住猎物,一个注入毒液后将猎物内脏化作血水,速战速决!”
雨水顺着洞口往里淌,将潮湿的地面浸得更加湿滑难行,阴冷的积水急不可耐地往鞋底灌。
滴答、滴答。
潮湿的洞顶往下滴水并不稀奇,萧航本来没当一回事,可走着走着,扑鼻而来的腥气实在受不了了,低头一看,发现脚下浑浊的泥泞不知何时混了暗红的血水。
他忍着恶心回头叮嘱:“明烛,别往上看。”
想也知道,以这些生物吃完饭不兴收拾的调性,洞顶上不是一片黏糊糊的残骸,就是半消化的尸体。每落一滴,他都要抖一身鸡皮疙瘩。
洛明烛想脱下衣服披过来,萧航摆摆手,“不扯这没用的,回去再好好洗。”
就这么俯身屈膝,行几百米后,随着洛明烛一声疾呼“前辈别动”,萧航左肩膀前方的洞壁随之炸裂,一只巴掌大的环纹蜂落在脚边。头小腹大,此蜂因腹部缠绕数圈白色条纹而得名,最醒目的是那尾针,足有半米多,比它自身还要长。
方才这个环纹蜂就停在自己头顶上的岩壁上,要不是洛明烛眼疾手快,这毒针就要给他做个开颅手术。萧航惊出一身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给洛明烛比了个大拇指。
此时,却听前方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激光枪举在胸前。
一只牛犊大小的蜘蛛驾着八条大长腿,豁然从拐角处转出来。它浑身覆着灰黑色的毛,八条腿交替挪动,步态笨拙又迅速,活像横行的大螃蟹。初见到两个送上门的鲜美脑髓,它好似饿死鬼投胎,急不可耐地拨开前肢,撒开腿狂奔而来。萧航抬手一发激光弹,削掉它半边脑袋,蜘蛛立时刹车,喷出两道黏稠的蛛丝后,掉头就跑。
萧航与洛明烛侧身躲过蛛丝,抬腿便追。那蜘蛛极为熟悉路况,萧航跟着它七扭八拐,好几次险些被脚下突起的岩石绊个跟头。正当他觉得要追丢之时,蜘蛛却停在岔路口不跑了。它转过身来,八条腿微微弯曲,摆出挑衅般的对峙姿态。
萧航准备抬手解决掉它另半边脑袋,右前方的洞中突然袭来一只黑绒绒的长腿,他迅速就地一滚,地面被那长螯前端的倒钩刺出裂纹。
两侧的岔路口竟同时蹿出七八只成年牛大小的蜘蛛!每一只都瞪着猩红的单眼,口器翕动。洛明烛快速上前来,两人背靠背,交替开火。萧航打掉一只扑来的蜘蛛螯牙,洛明烛便射击另一只的腹部。
蛛丝漫天飞舞,黏在石壁上、地面上,结成一张张白色的网。两人且战且退,萧航道:“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话音刚落,他却被猛地推到石缝中,疑惑地看向洛明烛。
洛明烛自腰后摸出弹夹,装填,“我去当诱饵。”
萧航脱口而出:“不行!”
洛明烛道:“没时间想别的办法了,找到莫安远要紧。”
萧航只来得及触到他的胳膊,一圈猩红的眼睛同时锁定洛明烛,蜘蛛们齐齐一动,无数蛛丝从腹部喷出,在空中交织,铺天盖地。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啊!
行动比思想更快,念头刚起,他已经飞扑过去,一手揽住洛明烛的腰,整个人撞在他背上。须臾,视线被纯白的蛛丝层层包裹,兜头罩下,身体也愈来愈紧绷,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难以呼吸。
蛛丝一层层裹上来,萧航一层层地撕开,总算给二人些许喘息空间。他另一只手也绕到洛明烛身前,准备替他拂开脸上残留的蛛丝,发现他胸前的项链又跳出来了,于是轻车熟路地勾开衣领塞了回去。
萧航怒道:“在蛮巫敢这么乱来?”
等了片刻,洛明烛不回话,他的身体仿佛石雕般僵硬,萧航反思是不是自己语气太过强硬,于是轻咳一声,又道:“不是指责你啊。”
好半晌,洛明烛才开口,“前辈……我……”
他呼吸略显急促,声音生涩低哑,萧航心里直犯嘀咕:“我是抱的腰吧,也没掐脖子啊?难道扑过来的时候怼着他后脖颈了?”
萧航问:“你怎……”
“么”字还没出口,两人身体同时一倒,重心自脚下转移至前方,蜘蛛开始拖拽蛛茧了。萧航整个人压在洛明烛身上,他急道:“这样不行,容易窒息。”
伸手把着洛明烛的肩膀,准备将他转过来。对方却硬跟他较劲,左掰右掰没掰动,萧航来了气,“转过来啊,你想憋死?”
洛明烛声音微不可察,甚至听不清说的什么。萧航不明所以,一个转身,将重心转移到自己后背,这样两人皆有呼吸的空间。懒得再置气,又帮他撕开面前几层蛛丝,等四周稍微宽松,萧航将手抽回来,从腰间的麻布袋中,摸出个弹簧刀。一边割一边嘱咐,“别乱动,我拿着刀呢。你装置里面有没有能用的?”
洛明烛背脊微微挺直,虚虚回应道:“有……的……”
萧航:“那就一起,总得捅开个洞,能看到外面情况才行。”
蛛茧内部本就紧绷燥热,呼吸交错间温度又升了几分。不知何时,洛明烛也加入撕扯,两人合力将四周蛛丝层层剥开,终于让困在其中的身体得以稍稍舒展,可以小幅度活动了。然后你一划我一割,扯出个小臂大小的窟窿。
洛明烛眼睫低垂,不敢看过来,萧航心想,看来水下给他的阴影还是不小的。
人一尴尬,喉咙就发痒,咽了口苦涩的唾液,坠进胃里又酸又胀,于是也不言语,扭头去看外面。视线被周围密密麻麻的蛛茧遮挡得严严实实,一抬头,溶洞的穹顶上还倒挂着不少。萧航眯眼辨认了半天,也看不出莫安远被裹在哪一个里面。
他压低声音唤了几声,不见回应,于是身体猛地一扭,两个人的所在蛛茧骨碌碌滚了个方向,他又朝另一侧轻唤:“莫安远?”
一只浑身白绒的蜘蛛从洞顶垂下来,身上停悬着数不清的环形蜂,它伸出前肢,将倒悬的一颗蛛茧拨开,露出里面硕大的水牛头。水牛还活着,眼睛瞪得浑圆,嘴里发出沉闷的“哞哞”声。
白毛蜘蛛挪动着,开始去剥其他蛛茧。环形蜂从它身上飞起来,尾针高高翘起,齐齐刺入水牛头的不同部位。水牛发出凄厉的惨叫,蛛茧剧烈摇晃,它拼命挣扎,却挣不脱层层缠裹。
萧航的目光忽然一顿,伸手拉住洛明烛的手腕,感觉对方似乎轻轻颤了一下,便又迅速放开,轻声道:“看到莫安远了。”
一个人类在一群牲畜中实在显眼,莫安远本就瘦弱,头颅比周围晃荡的整整小了一圈。他脸色惨白闭着双眼,隐隐能看到嘴唇微张,缓缓辅助着呼吸。
还好活着!
环形蜂从那颗水牛头上飞起,振翅的嗡嗡声在溶洞里回荡,寻找下一个目标。
萧航将激光枪伸出茧外,瞄准——裹着莫安远的蛛茧应声而落,砸在地面层叠的蛛茧堆上。他迅速将弹簧刀放回麻布袋,摸索出燃粉的药剂瓶,打开瓶盖扔到前方,随手一枪,周遭蛛茧齐刷刷燃烧起来。焦黑的蛛丝缺了韧性,两人四手,指尖勾着指尖,合力撕开缠裹,脱困而出。
萧航眼疾手快,一个滑步冲过去,将莫安远的蛛茧夹在腋下。
人看着不大,倒挺重!
他咬着后槽牙啧出声,对洛明烛一挥手,“走!”
食物被抢,白毛蜘蛛和环形蜂显然都不是很高兴,数不清的尾针在火光下尖芒毕露,猩红的眼睛也转过来,前钩高高抬起,蓄势待发。洛明烛随手一发光弹,穹顶不堪重负,碎石和蛛茧哗啦啦砸下来。
霎时间烟尘迷雾,遮挡了视线。萧航捂着口鼻,“先跑再说!”
身后环形蜂的嗡鸣与清首蛛的脚步声交织,萧航慌不择路,另一只清首蛛自面前的洞顶上吊下来,激光枪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将几近的蛛腿逼退,两人顺势钻过去。
一阵左突右冲,又来到那条岔路口。刚进来时就遇到清首蛛的攻击,压根没顾上仔细观察这几个洞口。后面又被裹进茧中,更是一无所知。此时危机万分,分不出个东南西北,焦头烂额间,萧航打算随便选一个钻进去,被洛明烛一把拽住。
洛明烛低头从莫安远的茧上揪下数截蛛丝,轻轻放进每一个洞口。萧航恍然大悟,连接外部的洞口有风!
洛明烛手臂装置上的弹口启动,轰的一声,二人身后的洞口碎石炸裂,慢慢被填埋。萧航将几只漏网之蜂击落,迅速拉着他朝一个洞口跑去。腥臭的风吹过来,没有刚来的那般恶心,反而有种自由的快感,萧航简直要迎风而泣,虽然分不出是不是被熏的。
冲出洞口,突然的光亮让他眼前一白,本能地抬手遮挡,借着眯眼的功夫长舒一口气,放下手,才发现自己这心安早了——
数十只黑色清首蛛包围着侦察车,有一只甚至大剌剌地站在车顶,挡风玻璃被蛛丝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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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情孽深重此途无返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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