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镇,隶属庐安县,毗邻芙县。
陆沁媛几人一路走走停停行驶了一天一夜才到,她想起之前珍娘和阿四急匆匆地赶回芙县救她,往返不过才十几个时辰,可见当时他们在途中定是没有怎么休息。
“姑娘,快看,我们到了。”珍娘掀开轿帘,指着外面兴奋地说道。
陆沁媛侧头望过去,这里是山脚下的一处村镇,散落着百十户人家。
村口坐着五六个妇人手中拿着针锥正在做新鞋,见来了一辆马车,便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马车从村口驶过,径直到了西南方向的一处低矮院墙的小院,马车刚停下,陆沁媛便看见申嬷嬷从屋内出来,手里拿着尘帚。
“嬷嬷。”她率先唤道。
阿四:“姑母。”
珍娘:“嬷嬷,我们来接你了。”
申嬷嬷转过身,朝着大腿一拍,“哎呀,是姑娘。”随即放下尘帚,跑到院门将门打开,上前拉住陆沁媛的手,看着她,又看向一旁的珍娘和阿四,频频点头,“好,没事就好,快进屋。”
屋内陈设都比较朴实简陋,不过被收拾得很利落整洁。
陆沁媛坐下说道:“嬷嬷辛苦,陆家现下已经安全了,我们来接您回去。”
申嬷嬷点头用衣袖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流了眼泪,“欸好,姑娘奔波累了,不如在老奴这小破屋子休整一夜,明日我们再回,可好?”
“嬷嬷有心,我也正有此意。”她轻轻拍了拍嬷嬷的手背。
申嬷嬷点点头:“姑娘定是饿了,坐着休息下,老奴去做些吃食。”
陆沁媛摸着肚子,俏皮地说道:“嬷嬷真好,我还真有些饿了,想吃嬷嬷做的莲藕排骨汤。”
“好,好,老奴给姑娘做。”申嬷嬷转头吩咐道:“阿四,你去劈点柴火,珍娘跟我来。”
“是,嬷嬷。”
三人接连退下各自忙事去了。
陆沁媛起身出门,来到院中,这里四面环山,中间横穿过一条小河,山清水秀,她心底感叹道,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突然,隔壁院门前,来了一人,焦急地喊道:“冯婶子,冯婶子可在家?”
“谁啊?”一个中年女人从屋内擦着身上的围布快步走了出来。
“冯婶子你快去看看吧,熊老鬼把你婆婆家的母猪给拖走了。”
闻言,女人怒道:“又是这个熊老鬼,给老娘等着。”
她快速松下围布,将其扔在屋檐下的凳子上,转身便要关上堂屋,屋内忽地伸出一只小手嗲声唤道:“娘,你去哪?”
“狗娃乖乖在家,娘亲马上就回来。”说罢将小手挪进屋,关上门便跟着那人匆匆地离开了。
陆沁媛就当闲事看,也不做什么反应,这时申嬷嬷走出来,“姑娘,屋子收拾好了,你快回房坐着,外面冷。”
她点了点头,正转身回屋,便看见隔壁那堂屋再次打开,从内出来一个只有四五岁大点的孩子,对着院外大声唤道:“娘,娘。”
申嬷嬷:“狗娃,听话,回屋内等你娘。”
狗娃只一直唤娘,走路弯弯扭扭地朝着院大门走去。
“坏了!”
陆沁媛:“嬷嬷,把那孩子抱到我们院里吧,等她娘回来再抱回去。”
“欸。”嬷嬷应道,随即忙出了院子去到隔壁将那孩子抱了过来。
珍娘这时刚出来,申嬷嬷吩咐道:“珍娘,把这孩子带去里屋,弄点甜食给他。”
“是,嬷嬷。”
陆沁媛瞧那孩子眼巴巴地看向自己家门前的路,被珍娘强行带回了房间。
她开口问道:“嬷嬷,这孩子爹呢?”
申嬷嬷叹了口气:“死了。”
“怎么死的?”
“前些年,我们这个小镇挖出了一座水晶矿,那男人能干,早也干活晚也干活,有天去上工的路上,被山上滚下的石头给砸死了。”
又是与宝石有关,可是她好像没听说过陆、陈、顾家的水晶有来自这里的,难不成......
“这里的水晶都是谁拿走了?”
申嬷嬷放低声音:“官府的人,每日十几个监工在那附近转悠,都不让人靠近。”
陆沁媛点了点头,申嬷嬷接着说道:“那冯妹子也是个能人,丈夫出事,闹到官府,足足跑了两个月,才拿到体恤金,不然那些人都不认账的,还好体恤金拿到了,她们娘俩也有了些保障。”
她闻言,有些佩服那冯娘子,一介平民,敢与官府对抗,还能要回本该属于自己体恤金,是有些能耐的,只是年纪轻轻便没了丈夫,还带着一个孩子。
“也是个苦命人。”她轻轻叹道,转身说道:“嬷嬷,我们回去吧。”
“欸,饭还有会便做好了,姑娘先回房吃点小食垫垫肚子。”
陆沁媛微微颔首,回到屋里,珍娘正在给那小孩吃芙县带来的甜食,见她进来,说道:“姑娘,这孩子是个话痨,还是给了吃的才安静下来。”
她噗嗤笑出声,缓缓蹲下,夹着嗓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小娃嘴角都是糖糕的碎屑,嗲声应道:“李狗蛋,娘叫我狗娃。”
“狗娃,你乖乖在这等着,你娘回来就来接你回家。”
狗娃重重点头,“嗯!”
陆沁媛起身对着珍娘说道:“珍娘,你去帮嬷嬷搭把手,她在做饭。”
“好的,姑娘。”
不多时,桌子上摆了六七道菜,其中,莲藕排骨汤放在离陆沁媛最近的位置。
几人刚入座吃了几口饭,便听着院外有人在唤道。
“申婶婶,婶婶。”
申嬷嬷:“合该是冯妹子回来了。”
狗娃:“娘,是娘回来了。”说着忙放下筷子,朝屋外跑去。
陆沁媛起身出了门,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墙外那位冯娘子,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衣裳,方才出门穿在外面的毛褐不知去哪了,手里牵着一根绳,绳的另一边是一头肥壮的母猪。
申嬷嬷忙去将院门打开,狗娃猛地扑进女子怀里,“娘。”
冯兰花轻轻抚摸着自己孩子的头,朝着申嬷嬷鞠躬谢道:“婶婶,真是麻烦您了。”
“邻里邻间的,举手之劳而已,你也不容易,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孩子。”申嬷嬷看着眼前之人只穿了一件单衣,有些不忍问道:“是不是那熊老鬼又在故意搞事了?”
冯兰花点点头,随即哼声道:“我不怕他,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若只是一昧地不吭声,怕真要被那群人压得没活路了。”
申嬷嬷叹了口气,不再对此事说什么话,冯兰花侧身看向站在屋檐下的人,凑近申嬷嬷,低声问道:“婶婶,那位是您东家?”
申嬷嬷点点头,她在帮谁做事,同村人没人知晓,只知她进了大户人家后院帮着干活,常年不怎么回来,丈夫早已不在,女儿早些年嫁给了邻乡一个跑镖的,生了个孙儿差不多快五岁。
冯兰花朝着陆沁媛打招呼道:“娘子妆安。”
陆沁媛微微颔首,瞧她已经冷得有些发抖,便说道:“天凉,冯娘子快回了吧。”
“欸,谢谢了啊。”随即又对着申嬷嬷说道:“婶婶多谢了,我先回了。”
“回吧回吧。”
说完,冯兰花便赶着母猪往自家院子走去,狗娃拉着她的衣角紧跟在身后。
陆沁媛:“嬷嬷,快回屋来。”
“欸。”
—
子时,夜深人静,村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声。
陆沁媛猛地被外面一阵“叽里呱啦”的声响给吵醒了,她起身询问道:“珍娘,外面发生何事了?”
珍娘掀开门帘进来,眼神愤愤地说道:“回姑娘,隔壁来了两个喝了酒的汉子,翻墙趴在人家窗外鬼鬼祟祟的,冯娘子发现了,便操着刀开门,叫那二人滚,两个泼皮发酒疯偏不走,冯娘子便拿刀砍去,有个人没躲开,手臂上挨了一刀,这下闹得左右邻舍都出来了。”
闻言,她皱起眉,这些人莫不是看那冯娘子家中没个男人,便想着法子欺负人家吧!
她当即翻身起来,披了件斗篷在身,“走,我们出去看看。”
这里的人家,院墙都做的不高,站在院中便能看见其他院子里的光景。
陆沁媛站在院子里,看向隔壁,院外围了一圈人,有人还贴心地打了火,周围便亮堂了许多,这样很清楚地看见院中站着的女人是冯娘子,还有躺在地上抱着手臂嗷嗷直叫的男人和一旁指着女人破口大骂的男人。
“你这寡妇,叫我们来,结果你还想行凶,各位都来看看,这个女人,诶,不守妇道,人前装得一副安分的样子,实则背地里总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冯兰花气得不行,将刀比在身前,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你放屁!烂了心肝的泼皮无赖,村里谁人不知你们两个整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跑到我院子里,是要偷东西,还想污我清白,呸,不要脸,我冯兰花可不是吃素的。”
院周围有人呵道:“快滚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冯嫂子为人我们最是清楚,轮不到你们在这里犯浑。”
“滚,快滚!”
“再不滚,我们便把你们给打出去,混账羔子!”
“欺负李家娘俩没个男人在家,真不要脸!”
“滚——”
众人全都站出来打抱不平,纷纷出声呵斥大骂,那二人见这情形不妙,又自知理亏,缩着身子慌慌张张地逃了。
“好!”
众人吆喝,庆声赶走了坏人。
冯兰花:“多谢各位乡邻相助,我冯兰花记在心里了,往后各位家中若是能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随即朝着四周福身行礼。
“哎呀冯嫂子,你这些年帮我们也不少,你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的。”
“是啊,冯嫂子,这都不是事儿。”
说着众人便一一散去回了自己家。
陆沁媛站在这边院子,原本想着出来还能帮上一二,没想到这里的邻里邻间这么团结,倒是一句话也没帮上,见冯兰花转身过来朝着她颔首,她也微微颔首,便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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