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沁媛回到隔间席座上时,陆依云不知去了何处,陆曼瑶见她回来安心下来,正好此时陆羽与顾江的比赛已经结束,顾江输给了陆羽。
陆羽收手不打,转头回到了席坐上喝茶,留下顾江自以为丢了脸,硬要拉着别人陪他再打几场,表面说是打文球,实则招招狠戾,把刚上场打算玩玩的陈柳生惹得直接掉下马。
组局的王家忙上前查看,生怕陈家公子受伤,没办法给陈家交代。
陈茵见着也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马场边上查看弟弟的伤势,见无大碍,放心下来,带着陈柳生便往隔间走,快到时,刚好与一直盯着她们的陆沁媛视线对上。
陈茵见状,只微微颔首,便进了隔间里坐下,陈柳生左臀摔得有些疼,坐下的时候还有些吃力。
陈茵轻斥道:“以后少与那顾家的来往。”
陈柳生嘟囔道:“知道了姐姐,想是那顾江心里憋着气呢。”
“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吗?顾家除夕夜,回来了一个人,现在顾家上下个个都苦闷着脸。”
“何人?”
陈柳生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就是那个。”
“直说。”
“顾埥,就是小时候去胥江抓鱼,险些被浪冲走,捡回来时只剩个裤衩子,被他老子打的那个。”
陈茵一脸震惊,转头盯着陈柳生确认真假。
陈柳生狠狠点了点头,“真的是他。”
“他不是......”
陈柳生忙阻言,嘘了一声,便不再交谈了。
隔间虽离得近,不过马场嘈杂,陆沁媛只隐约听见几个字,“顾埥”,他是何人?
就在此时,场上突然热闹起来。
“快看,那就是新上任的知县。”
“如此年轻,还一表人才,看来咱们芙县衙门往后要热闹了。”
周围好些家中大娘子和闺中待嫁的大家女,窃窃私语,羞态扬观,比方才陆羽上场都还要活跃。
只见场中,沈翊翻身上马,围着场子走了半圈,停在二房休息的席间。
“方才看陆大公子马球打得那般厉害,倒是让本官有些心痒痒,陆大公子也休息一阵了,何不再来一局?”
席间几人忙站起身行礼,陆羽朝前走上一步,回道:“沈大人谬赞,既如此,那草民便陪大人玩玩。”
“好。”沈翊拉起缰绳,踱步到另一边,不经意间扫了眼席间里正在与陆曼瑶交谈的陆沁媛。
他忽地问道:“这场的彩头是何物?”
一旁的祝氏忙应道,招呼丫鬟双手捧着盘子上前展示:“回大人,是京都女娘现下最喜欢的沉雪凝香膏,将此物捻匀在手中,既能保湿滋润,又能散发出淡淡冷香,不烈却能持香,几日都不会褪去。”
“不错。”沈翊看了眼盘中一个小小精美的盒子,随即“驾”地一声来到陆羽一侧,准备就位。
比赛开始。
沈翊一上场就是猛攻,直接抢占局势,将球牢牢控制在自己杖中,致使陆羽没有半分机会。
不到几息,便拿下首颗。
“进了,进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快就进球的。”
人群一下便炸燃起来,一旁的陈柳生猛地站起来,“好生厉害!没想到咱们知县竟还是个马球高手。”一边赞叹,一边侧身摸着左臀咬牙切齿。
陆沁媛望去,看着场上打得热闹,那人身姿矫健,陆羽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节下来,被那人打得灰头土脸。
好些女娘呼道:“大人加油!”
“大人威武!”
“大人好棒啊!”
此时,二房王氏还有王家人脸色都不太好,但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奄奄地应和着拍手。
想来王家此次马球赛的用意,便是帮着二房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儿媳。
顾崇正病重,陆家长子陆羽又是出自他们二房,近日更是装都不装了,二房以家主病重无法料理家业为由,已经接管了好几家铺子。
作坊那边一向由陈长庚帮着管理,这才让二房暂时没能占了去。
现在这个局势,王家自然帮着王氏,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若是陆羽掌家,想都不用想,王家便能从中得到或多或少的好处。
芙县虽为县,不过地理位置实在优越,是大靖唯一一座州级县,且此地常年经济繁荣,县里做生意的、工匠传承的大家不在少数,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关联甚密,好些大家族都喜欢搞联姻,以此来增加家族势力。
王家组的今日局,便想着让陆羽出尽风头,觅得良妇,有了其他家族的助力,二房掌家便又多了份胜算。
然而,这下好了,原本为陆羽布的高光局,全被沈翊抢走了风头。
陆沁媛看在眼里,心里莫名畅快,转头对着陆曼瑶问道:“姑母,你好像对我们这位新知县大人不怎么吃惊,你莫不是一早便知晓了?”
陆曼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放下,回道:“是,前几日沈大人召见过我。”
“哦?他有何事找姑母?”
陆曼瑶轻笑一声:“倒也没什么,大人只问我,今日马球赛,你会不会来。”
她忽地噎住,转头又看向场上,喃喃道:“这人真烦。”
陆曼瑶像是听见了,嘴角微微弯起,继续说道:“你想去打吗?”
她摇了摇头,忽地想起什么,对着陆曼瑶说道:“姑母,我想去对面看看,稍后便回。”
得到陆曼瑶的点头,她便带着珍娘出了席间,朝着对面缓步走去。
现在所有人都被场上吸引,没人注意她,她绕过王家,二房的席间,从后面径直到了包家席间外。
隔着纱布,陆沁媛看到一个年近四十有些疲态的妇人和一个伸着脖子朝场上看的女子。
妇人相貌平平,脸部皱纹有些深,坐得端正,髻上戴着一朵浅紫色绢花,顶上系着有些褪色的蓝色头?,再无其他配饰。
坐在一边的年轻女子同样穿着打扮很是朴素,眉下长着一颗小痣,模样可人,可就是像只小白兔一般,怯生生的。
妇人只偶尔朝场上看看,更多时候在一旁瞪着女子,嘴里不知说着什么,一旁的女子每每听见,便焉巴巴的将视线从场上收回来,低下头,过后又时不时地朝场上瞥上一眼。
听闻包家老爷子包怀逸自小游历,三十余岁才回到芙县,回来时还带回一个比他小十岁的新妇宋氏,也不知从哪习得了稀罕的南洋制木之法,二人夫妻同心,短短几年,便把家业越做越大。
后来,宋氏生了一女,从不收徒弟的包怀逸一年中便收了八个徒弟。
人人笑话,包家无男丁,空有手艺,也只能传给别家。
这些年来,包家总是少不了被人明里暗里嘲笑,在芙县一众大家族中,包家算不上号,这也是包家为何被安排在最末位的位置。
这样看来,那妇人就是宋氏,少女便是她的女儿包文文。
陆沁媛颔首道:“陆家小辈见过婶婶了,宋婶婶可还看得开心?”
宋氏转头过来,面色淡然地看着她:“你是陆家那丫头?”
此人这样问,显然已经听过她的传闻,且陆家丫头也只有她一人。
那陆依云虽说也姓陆,她母亲终究是嫁出去的,她之前听申嬷嬷讲过,姑母出嫁时,祖父与邹家有过约定,邹有才何时中举人便何时将孩子姓改成邹姓,若未中,便只能陆姓。
这样看来,那邹有才十几年过去了还是个秀才。
“是。”
宋氏将头又转了回去,像是知道陆沁媛接下来要说什么,淡淡道:“今日只是娱乐,若你有别的事,便免了。”
这宋氏,倒也是个性情之人。
陆沁媛站在外面,场上沈翊又夺得一颗胜球,众人欢呼,席间里包文文微撇过头朝着场上看了一眼,立马又看向宋氏,随后低下头随手拿了案上的果子小口吃了起来。
她本意来此,也只是想和包家熟络熟络,至于别的事,以后再说。
当初裴飞燕来给她送衣裳之时,告知她马球赛有什么人家,那时她便派珍娘特意去打听了些包家的事。
包怀逸年迈,膝下无子,一身的手艺教给了几个徒弟,近日令他头疼的便是究竟将家业与核心技艺传于哪个徒弟。
原本他想着从八个徒弟中选一个满意的当上门女婿,一来手艺传承有了着落,二来女儿的终身托付也有了定数。
头疼之处在于,这八个徒弟皆为同年收入门下,所学手艺的年岁与技术都大差不差,更重要的是自己女儿一个徒弟都没有相中。因此,连带着宋氏也很苦恼。
这不,宋氏带着女儿今日来观看马球赛,便也只是散散心。
“观婶婶面容,想来是看马球已有些疲乏,小辈近日倒是听得一个择徒传承的小故事,若婶婶想解解闷,小辈便讲来讲与您一听。”
原本淡然处之的宋氏,听闻此话,脸上疲倦之色更甚,深深叹了口气,点点头,道:“陆......”
陆沁媛忙接道:“陆沁媛。”
“嗯,进来喝盏茶吧。”
“多谢婶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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