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飞燕一连数日都没有好好休息，脸色实在是差，坐在堂上也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陆崇光先是撇了眼站在厅中的女子，转头对着裴飞燕说道：“大嫂嫂，聪儿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向来胆小，你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做这种事啊。”
现在陆崇正病倒在床，裴飞燕本就劳心过度，她作为陆家主母，理应站出来主持公道，更何况此事不小，若是真的，确实要好好给人家姑娘家一个交代。
早在半刻之前，陆沁媛便已经将事情的原委全然告知她了。
这段时间，二房明里暗里使手段抢走了好几个铺子，就连为陆家工作了好几十年的老人管事，大多都开始摇摆不定，更有甚者，直接倒戈。
前几日，老家安山的几家分铺，便是让一把年纪的张管事，以年终汇报事宜无人对接为由，将去年的账目交与二房审查，变相地站队了。
安山离芙县一百多公里，策马扬鞭日夜不休，也要走上两日，往年陆崇正都是过完大年后，回老家祭祖时顺带去看看那两三家铺子的账目。
如今陆崇正无法前去，那张管事便直接将账目拿给陆崇光过目，二房也顺势接手了那几家铺子。
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芙县，芙县的好些铺子管事蠢蠢欲动。
毕竟二房现在如日中天，有两个儿子，特别是大儿子陆羽，懂事沉稳，做事尽职尽责，自然是下一任家主的最佳人选。
好些老人管事家里的后辈的工作也都全依附着陆家这层关系，或是进铺子当个普通杂役，又或是打点关系进了工坊做个助手，还有机会偷学点技术。
可想而知，这陆家以后谁掌权谁做家主，对于他们而言，还是非常值得关注和权衡的。
其余之人态度不明又或是倒戈二房倒是无碍大局，可，此事严重之处在于，铺子里的大多管事都是从陆子山在世时便跟着了，帮着陆家管理经营了几十年。
这些人在陆家根基深厚，很有发言权，一旦他们都倒向二房，那大房便会彻底失势。
陆沁媛看过陆崇正几次，加上郎中说的话，她还是隐隐有些担忧，若是陆崇正没挺过去，以裴飞燕现在的状态可不妙，说不定会直接跟着陆崇正一起走了。
当下，她要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将大房的地位牢牢保住，家权在大房手中，二房也不敢太过放肆，若是一旦让二房当家，瞧着他们过往的行径，指不定将陆家搞得乌烟瘴气。
她想，祖父定不想看到陆家变成那样，父亲也是。
陆沁媛俯着身子靠近裴飞燕，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先前老家安山铺子之事，裴飞燕本就知晓，本想着尽心照料陆崇正，等他醒来再处置，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又发生此等事情，她便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二弟，此事先不论是真是假，这小女代她朋友找上我陆家，闹得邻里之间都知晓了，便不能仅靠你我一句‘聪儿不敢’搪塞过去。”
“大嫂嫂你......”陆崇光心里也直打鼓，底气不足，随即“哎”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没好气地朝着外面吼道：“那个逆子还没回来？”
此时刚好何管家跑来，躬身回道：“二夫人和小公子回来了。”
“老爷，嫂嫂，冤枉啊！”人未见声先到。
几人从外进来，一旁的林新月随即上前对着躲在王氏身后的陆聪便是拳脚相向。
“陆聪！”
吓得陆聪当即左右躲窜，王氏忙上前阻拦，一边拦人一边喊道：“哪里来的丫头片子，来陆家撒野，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崇光：“看你儿子干的好事！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王氏瞧着满身粗布的林新月，有些嫌弃道：“小小年纪一副泼样，我儿子怎么可能看上你，怕不是来攀高枝的吧。”
林新月停下动作，“我攀高枝？呸！他这种烂人，我还不稀罕呢！陆聪，你要是个男人，就站出来，躲着干什么？你不会连我都不敢认识了吧？”
陆沁媛将全程都看在眼里，转头朝着裴飞燕点了点头，“母亲。”
现在这种情况，裴飞燕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得让二房忙起来，才不会让他们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最好能拖到陆崇正醒过来，那便是最好了。
裴飞燕：“弟妹，此事聪儿得站出来，他今年已经十五了，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吧？有什么事还是要弄清楚才好。”说着便对着陆崇光说道：“你说是吧？二弟。”
本来按照二房目前的势头，芙县的几家铺子已经有些松动，用不了多久，便要转向二房了，只要拿到陆家七成以上的铺子掌控权，便能联动族长宗亲重立家主。
结果，现在竟然发生这样的事，完全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计划与节奏。
陆崇光黑着脸，没好气地怒声道：“给我过来。”
陆聪吓得一激灵，唯唯诺诺地从王氏身后走出来，向前走了几步，头也不敢抬，嘴里低声叫道：“爹～”
陆崇光：“这个女子，你认识？”
陆聪迅速瞟了眼林新月，见对面抡起拳头恐吓他，立马又低下头，连连点头。
陆崇光一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表情，一手撑着椅子边沿，一手指着陆聪，“你......你......”
“老爷，只是认识，也不见得怎样，是吧聪儿？”王氏忙给陆聪使眼色。
陆聪低着头不敢说话，林新月冷哼道：“敢做不敢当，懦夫。”
王氏：“闭嘴！我的儿子，用得着你来评头论足。”
林新月：“就说就说，诶，懦夫。”
“来人，把她嘴给我撕烂！”王氏气得不轻，差点自己亲自上手了。
裴飞燕听得头疼，打断道：“好了，这件事本来我无心来管，只是听说此事已经闹得邻里皆知，老爷还躺在床上，为了陆家，此事一定要弄清楚，不能让陆家落下话柄。”
说着对着林新月说道：“孩子，你和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新月瞧着堂上这位夫人知书达理的，自然而然地接过话：“我有个同村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二人为了贴补家用，自两年前便一起在常欢楼前摆摊卖点胭脂水粉，陆聪是常欢楼的常客，每次去都要买点胭脂送给里面的娘子，一来二去，我们便算是认识了。
后面，他来撩拨我朋友，甜言蜜语，殷勤得很，只是怀孕这事，我也是前几日才得知，她因为此事已经好几日没有入食，还怀着孕，我问她，她也不说，只一个劲的哭，我瞧着她难受痛苦，这才找来陆家。”
说着便转向陆聪：“你要是真做了，便不要躲着，她才多大，连家里人都不敢说，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你让她往后怎么活！”
陆聪慌得很，脸上耳后通红，“我，我......”
“你怕了？你是怕了吗？那你觉得她怕吗？”
陆聪被问得慌乱无措，应激道：“我都和她讲过了，我会对她负责的，让她给我点时间，你们为何要这么逼我！”
“逼你？谁逼你！是谁逼你去撩拨她了？”
王氏听不下去了，闭上眼不想看见：“快闭嘴吧！”
陆崇光在一边气得已经不想说话了，原本陆聪的婚事他是有其他打算的，可如今此事闹得这般大，那女子又怀孕了，怎么都不好处理。
若是娶进门，这样的穷苦人家的女子对他们没有一点助力不说，反而后面再想给陆聪议亲，别家都会有所顾虑，可若是不娶进门，现在她们都能闹到家门口，往后还不清楚得闹成什么样子。
裴飞燕：“既是如此，孩子，你看这样可好？我患有眼疾，不便出门，明日我让我的女儿替我去看看那位姑娘，也不好一群人都去，怕到时候弄得旁人猜忌生疑。”
“然后呢？看了她，然后呢？”林新月问道，想着问题本质上没有解决。
裴飞燕看向一旁，陆崇光接过话：“你们想要什么？”
“自然是要你们负责。”
“那不可能！你们说个数，我们可以给她足够的银钱，保障她一生不愁生计，可若是存了其他别的心思，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就是你们陆家的态度？”
“别得寸进尺，给钱不要？你们要什么？”
“我说了，要你们负责，让陆聪娶她！”
陆崇光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如此强硬，当即破防，怒指她，“你......”
林新月根本不吃压力，双手环抱，说道：“堂堂江南大家，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吗？我们这边诉求只有一个，让陆聪娶她！”
王氏见情况越发不妙，气急败坏地指使身边的丫鬟道，“去，把她给我赶出去，赶出去。”
几个丫鬟忙上前要架住林新月，都被她急速躲开，嘴里还不停地对着陆聪骂骂咧咧。
骂得越起劲，王氏便越发气愤，陆崇光抚按着太阳穴平复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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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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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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