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云飞集团顶层，角楼办公室。
外面刮风下雨，室内恒温沉闷。
甄匿谙坐在办公桌前，视线在文件和显示屏之间来回切换，在又一次发现问题后，彻底合上了文件。
内线电话打过去，不到十秒，严秘书推门而入。
“文件送回去，明天下午让战略组都过来找我。”
等严秘书走后，连续坐了将近有6个小时的甄匿谙才站起身，手机被他从桌面上捡了起来。
看到余顷消息的那一瞬，甄匿谙解锁了手机，打字过去。
“还在公司？”
十几分钟后余顷才看到：“在，我开车去接你。”
远处的玻璃幕墙浸在雨雾里，冷白的光裹着湿意，连空气都透着微凉。
雨水密集地砸在地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迹。
甄匿谙站在门内，目光落在门外斜飘的雨丝上，眉峰压得很平。
下一秒，胳膊被轻轻拉了一下。
他侧过头。
吴俟笑得很明媚：“怎么在公司门口发呆？”
风裹着雨斜扫进来，甄匿谙往侧后方退了几步。
“这么晚才下班？”甄匿谙这个人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部门聚餐，回来拿点东西。”吴俟看着甄匿谙，“你呢，不回去？”
“在等车。”
“哦，何助今天不在？”吴俟说话带着股笑意，温温柔柔的。
“不是，车坏了。”甄匿谙低头看着吴俟。
“好遗憾，我今天怎么会没开车来。”
甄匿谙语气温和：“别这样。”
吴俟耸耸肩，“好吧。”
不断有人从旁边撑着伞走过，但氛围安静不少。
网约车缓缓停在门前，车灯在雨里晕出柔和的圈。
吴俟撑开伞，擦肩轻声说：“我先走了。”
她快步走向车门，针织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车门关上的瞬间，雨雾立刻裹住车身，车辆缓缓驶离，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点。
甄匿谙依旧站在原地。
突然一声车鸣。
甄匿谙侧过头，发现一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大众。
甄匿谙进车的时候带进来了潮湿的雨意。
余顷默不吭声地递了纸。
“怎么不高兴？”甄匿谙的指腹蹭过他的指尖。
“你跟吴俟还玩得好？”余顷和甄匿谙两人聊天经常只顾着自己说话，也不听对方的问话。
“……”甄匿谙没有搭理他。
余顷有些醋要倒，但是不敢捅到甄匿谙眼前，只能玩阴阳怪气那一套：“不会又在聊我的坏话吧？”
“没有，你还开不开车了？”
余顷轻哼了一声，才转了方向盘：“A楼和B楼是比C楼近些。”
“……”
“你是不是喜欢吴俟？”
甄匿谙有些头疼，这样的诘问他以前说了不下十几次：“不喜欢。”
“不喜欢做什么朋友？”
甄匿谙深吸一口气：“不是那种喜欢。”
“哦，哪种喜欢？”
“你现在停车，我打个车回去。”
“干嘛，先吃个饭，再送你回去呗。”余顷老实了。
到达酒社时雨已经像从云层里倾倒下来一样。
车内只有一把伞。
黑色的大伞在雨幕里撑开一片狭小的干燥区域，伞骨被风灌得微微发颤。
甄匿谙手臂微屈，握着伞柄，伞面向右边倾斜点，雨水顺着他的肩线渗进深色外套，在背后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余顷肩膀微微内收，他瞥过两人之间半拳宽的空隙，伞沿滴落的雨珠砸在他的手背上，又轻轻往里靠，抵着人的肩膀。
不过五十米的距离。
甄匿谙收伞，伞面上的水珠簌簌落在地面，风卷着残留的雨气掠过，吹动微湿的衣角。
余顷终于瞥见他另一侧湿了的肩膀，直接伸手抚了抚他的衣肩，手掌湿润，弯了弯眼：“这么绅士？里面湿了吗？”
甄匿谙侧头低眸注视着余顷的动作，等人收回手，就褪去了大衣，搁置于臂弯，“里面没湿。”
两人并肩往里走。
酒社的服务员在前面引路，包厢是余顷在一小时前就订好的，所以进去时有些酒菜已经好了。
余顷坐得离甄匿谙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衣袖上被雨水微微打湿的深色痕迹，两人屈起的膝盖几乎要碰在一处。
余顷把温好的酒盏推到甄匿谙面前，“烫好了。”又转身朝后，在柜中多拿了几件茶具。
甄匿谙抬起了原本受限如今自由的右臂，换了酒壶里的酒，又捏着铁夹子，翻了翻金属网下面的炭火。
余顷看他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误以为甄匿谙在温酒上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本事。
二十几秒之后。
“噗~”沸腾的酒液冲击着酒壶的盖子，像土灶的灶塘水开了。
“……”
甄匿谙放下钳子，余顷用方棉布将酒壶拿下来。
可能是尴尬，甄匿谙拿起酒盏，找了话说：“今年去赛年纳吗？”
余顷和甄匿谙一起度过了五六年的春节。
去过迪纳南，他们穿梭于世界最高塔的观景台与私人游艇的甲板之间，也深入红色沙海处，夜晚的贝呈因营地，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也去过加费，热风让小型飞机颠簸不定，无垠金黄在机翼下展开，角马群迁徙扬起的尘土如同大地粗重的呼吸。篝火噼里啪啦作响，他们灰头土脸。
赛年纳去过两次。那里空气凌冽如刀，带着松针与雪粒的纯粹气味，雪岭重叠，寂静如太古，仿若世界只剩下风刮过耳膜的嘶鸣与板刃切割雪面的脆响，他们在雪坡上留下大胆的切转，阳光被枝桠切割成碎片，身影在扬起的粉雪中若隐若现。下方山谷有小镇的棕色木屋，抵达木屋，会有燃烧松木与热红酒香气的暖意。
余顷一僵，先别说没钱，更是时间也没有：“我一个月前接了大单。”
接单的时候发了狠忘了情了，加班更是晕头转向，现在当头一棒。
甄匿谙的声音轻轻响起，“好。”
回去的路上，车外街道空荡，只有路灯亮着。
余顷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锡纸包，递给到甄匿谙。“尝尝？”
甄匿谙接过：“这是什么？”
“杏仁。同事给的，说是自己烤的，没放糖。吃吃看。”
甄匿谙打开锡纸包，里面是十几颗烤得微微焦黄的杏仁。他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微苦，有点脆。“还行。”
甄匿谙把剩下的杏仁包好，塞回了余顷的口袋。
余顷目视前方，扯了扯唇：“车明天能修好吗？明早我来送你？”
“车库还有其他车。”甄匿谙灌了几口水，摇了摇头。
红灯还剩四十多秒。
余顷解锁手机，回个工作信息。
“这么忙？”甄匿谙靠着椅背，侧头看着他。
余顷打字的手一顿，刚想说话。
红灯转绿，甄匿谙提醒他可以走了：“是很忙。”
甄匿谙会意，“不去了？”
余顷点点头，“不去了。”
甄匿谙看着余顷的侧脸十几秒才正回头，“好。”
余顷转了下方向盘。
刚到家，余顷就给江阳拨去电话，狂轰乱炸。
“什么事？”江阳今日好不容易睡个早觉，就遭了报应。
“借钱。”
江阳也是一个穷鬼，自己开的公司还是一个吞金兽的状态：“多少钱？”
“三十万吧。”
“大哥，你身上连三十万都没有？”等着余顷狮子大开口的江阳此刻十分无语。
“我一毛钱都没有，工资进了账户就被扣，能有什么钱？借贷都不让我借。”余顷说着说着，给自己也提了个醒，“别打我账号上，给我一张你的卡。”
“好好，知道了。”江阳打了个哈欠，“明天给你。”
挂了电话的余顷立马去洗了个澡，简单洗漱完后，拿着车钥匙，马不停蹄地加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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