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载空调低低嗡鸣，苏砚辞的指尖在屏幕那一页密密麻麻的方案细则上，反复停留了两遍，才缓缓熄掉手机。
车窗降下一寸，傍晚的风裹着城市黄昏独有的暖意吹进来，拂过他下颌那一点淡红的旧痕。
助理坐在副驾，余光往后瞥了一眼，见他久久沉默，小心翼翼开口。
“砚辞，随行顾问的合同刚刚传过来了，许顾问那边已经确认。巡演一路奔波，不少地方气候干燥，加上场馆灯光烘烤，皮肤很容易出状况，有她跟着，我们都放心。”
苏砚辞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旧落在工作室那扇渐渐远去的落地窗上。
方才许清沅坐在桌边垂头写字的模样，还清晰地映在他脑海。
她回答他试探的时候，眼神坦荡，话术专业，仿佛一切真的就只是专项研究、本职工作。
可他捕捉得到那些伪装之下的破绽。
不是哪一句说错，而是那些超出工作必要的细腻。
市面上所有医美、皮肤管理顾问，关心的永远是「出了问题怎么补救」。
只有许清沅，永远在想「什么样的情绪、什么样的行程，会催生问题，要提前帮他挡住」。
“行程表发我。”苏砚辞低声道。
“好。”
手机弹出文档，密密麻麻排满半个月的城市、彩排、公演、深夜采访。
他一行一行扫过去，在每一个连轴转、休息不足的日子，都默默做下标记。
心里想的是，往后朝夕相处，他可以慢慢找。
找更多细碎的证据，找她藏起来的、不肯宣之于口的那一段过往。
他不逼她。
她想守着分寸，那他便陪着她，在这一层顾问与艺人的外壳之下，慢慢靠近。
工作室里面，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许清沅收拾好所有仪器，锁好档案柜。
指尖触到柜门冰凉的金属，她又回想了一遍刚刚苏砚辞看向她的眼神。
平静，却带着一层很深的探究。
许清沅微微敛了敛睫毛。
她知道，方才那一句解释，或许暂时搪塞过去，但未必能完全说服他。
苏砚辞足够敏锐。
这么多年站在聚光灯之下，无数人向他投递各种各样的心意，爱慕、功利、狂热，他分辨得出来，普通的敬业，和独一份的偏爱，是不一样的。
只是她不打算改变。
年少那段灰暗的日子，是屏幕里的苏砚辞撑住了她。
时至今日，她走到他身边，拥有这份可以照料他的机会，已经是意外之喜。
她不求别的。
不想要他记得她，不想要打破边界，不想要从他身上索取任何情绪回馈。
手机震动，是巡演工作组的群聊，弹出了随行人员集合的时间、登机地点，还有一份打包物资清单。
许清沅点开，逐条阅读，在护肤修护品类后面，又默默追加了几样。
专门适配场馆高温、异地水土不服、长时间精神紧绷诱发的情绪泛红。
每一样，都是只属于苏砚辞的。
一旁放着她随身的笔记本，扉页夹着一张很旧的、边角微微卷起的照片。
是很多年前，苏砚辞舞台上的抓拍。
少年人站在光亮中央，眼底带着温柔，是当年拯救她的模样。
许清沅垂眸看了一瞬，很快合上本子，收进背包最内层。
藏好。
不能被任何人看见，尤其是他。
翌日，晨光破晓。
许清沅拖着登机箱抵达机场贵宾候机厅的时候，苏砚辞一行人已经到了。
他没有化妆，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口罩拉到鼻梁，只露出一双清透的眼。
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显然早起还有些没缓过来。
看见许清沅，苏砚辞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
“许顾问。”
“苏先生。”
许清沅依旧是那副专业、冷静的样子，微微颔首，将一个便携的恒温小包递过去。
“里面是舒缓精华，飞机上干燥，机舱低压容易刺激皮肤，每隔两小时薄涂一层。我写好了使用频次贴在外侧。”
苏砚辞伸手接过小包。
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许清沅的手顿了半秒，不动声色收回，仿佛只是一次寻常交接。
苏砚辞却清晰感受到那一瞬极细微的僵硬。
她不怕工作上的触碰，却忌惮任何带着私人意味的交集。
他心底的猜想，又重了一分。
助理在旁边一边清点行李，一边随口闲聊。
“许顾问，这一路要辛苦你啦，我们砚辞皮肤娇气，之前去南方巡演，连着爆皮，整个人状态差了好久。”
“我看过上次的病例记录。”许清沅声音平稳，“南方湿热叠加长时间带妆，应激属于预判之内，这次我备了两套方案，分湿热、干燥两套环境轮换。”
苏砚辞拆开那个恒温小包。
除了精华，旁边还放着一颗无糖润喉糖。
不在护肤的范畴。
他抬眼看向许清沅。
许清沅迎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补充。
“长时间彩排演唱，嗓子容易干涩，属于附带的配套准备。”
理由依旧完美，无可挑剔。
苏砚辞捏着那颗润喉糖，指尖摩挲糖纸。
配套准备。
又是配套准备。
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许顾问考虑得，总是比我想象中周全很多。”
许清沅睫毛轻颤，面上不动声色。
“本职。”
登机广播响起，一行人起身排队。
机舱之内，座位相邻。
起飞之后，大部分工作人员很快靠着椅背补觉。
机舱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苏砚辞没有休息，侧头看向身侧。
许清沅靠着窗，没有睡觉，拿出平板，打开文档，正在细化下一城的□□预案。
侧脸落在柔和的舷窗天光里，认真又安静。
苏砚辞低声开口。
“许顾问，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我？”
这一次，不再是闲谈试探。
直接，平稳，稳稳落在空气之中。
许清沅握着笔的手指，骤然一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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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配套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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