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峰回路转了?孟琬心下一喜面上便显示出雀跃来,觉得又能顺杆子爬了。见惯了心思深沉的朝臣和喜怒不形于色的贵女,孟珩此时心中反倒生出几分玩味。如此心思单纯(愚蠢)的人是怎么敢走到他面前的?
“小女只是担心大哥哥安危,别无所求……”孟琬觉着现在卖个乖才能显示出她的与众不同、淡泊风骨啊。然后她听见孟珩轻飘飘来了句,“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晴天霹雳,他……他不该继续追问吗?这么重要的消息,她孟琬千辛万苦跑来告密,这就让她回去了,没点奖励的嘛?明明书中他对孟璃是要啥给啥,有求必应的啊!!!虽说这雅室温暖如春,但是孟琬的心头却寒风呼啸。
她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孟珩回案前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手指端直莹白,竟比那上好的瓷器还要清贵无暇。只见孟珩喝了一口茶,对着门外说:“来人……”
“不!大哥哥!”孟琬惊醒,蛮横又娇柔地再次扯住孟珩的衣袖,“我有所求的!”说她蛮横,她扯住孟珩的动作如此疾猛,以至于孟珩手中的茶盏都打翻了。茶水飞溅在案面的画像上,晕开一片美人面;说她娇柔,恃靓行凶可是她的拿手好戏,孟琬一直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美、最能让人怜惜。此刻她软软依偎在孟珩脚边,用怯生生又委屈的眼神看着他,泫然欲泣。
“你姓孟,唤我一声大哥哥,便该知道既是同宗,告知于我本是正理,知而不报才是不对。”孟珩从她手中扯出自己的袖子,面色不虞,“且,你怎知此事没有谋划?你此番莽撞前来,说不定已经坏了我的大事。”孟琬心中一窒,暗想你知道个鬼,你要是知道书中怎么会写夜宴遇刺孟珩重伤云云。
但是她也不敢回怼,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既是同宗亦有亲疏之别!而且我敢保证,此事绝无旁人知晓!”她说的信誓旦旦,孟珩却愈发不信。这小娘子时而胆大包天,时而却又贪生怕死,这口中似乎也没有一句真话。
“那你所求何事?”孟珩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孟琬明白孟珩此人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不同,甚至和她爹或是太都卫都不同,看来有话直说比较好。孟琬低声嗫嚅老实道:“求大哥哥让老太君给我下个帖子,我想去老太太的赏梅宴。”
“这是后院之事,你该去求你母亲或是祖母。”言下之意既非本宗,越过自己嫡母已是不对,还想他一个男子插手孟老太君的后院花宴,简直匪夷所思。
孟琬却不觉得让孟珩插手这事有何不妥,只是迟疑地说,“嫡母素日不喜我,此番更是不想让我前去。”
孟珩心下一塞,你在和她打机锋,她却以为是聊家常。他有些头痛地捏了捏眉心,“花宴不必再提。既然你今日告知折腰之事,我亦承情。让人和你爹知会一声,平日善待你罢。”
见他一口回绝,孟琬心中大急。这不痛不痒的告知,有什么用啊?父亲顶多赏她些财物以示补偿,嫡母还是会送她去城外受苦受难。不,她一定要留下来。
忽瞥见桌上被她污损了的画像,计上心来,“听闻老太君近日贵体有恙,梦中梅仙点化可寻一族中女孩八字相扶,故办此花宴……大哥哥如若能帮我,我愿意折损自己的寿数求仙人保佑老太太身体康健,也帮大哥哥达成心愿……”一下子说了这么些话,孟琬顿觉口干舌燥,不自觉舔了舔自己嫣红的唇。这让孟珩无端觉得有些口渴,大概房中炭火过热了些。
“我孟氏一族人丁兴旺,支脉绵延,本家适龄女子不计其数。”
“孟琬一无所有,但有一颗向着大哥哥的心。凡事,必以大哥哥惟命是从!”她猛地俯下身去,以一种完成臣服的姿态,决然道,“这世上总有大哥哥不方便的事情、不可前往的地方。但是无论何事,孟琬九死不辞。”
她在赌,按剧情大公子和孟老太君之间权力分化已久,为了收服以太君为首的族中耆老,大公子必然需要一个听他话的后院话事人。书中孟璃就是这个中间人。现在,这个人必须是她!
孟珩没有再说话,死一般的寂静让孟琬的心忐忑不已,一滴冷汗顺着她姣美的脸颊划落。终于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孟珩冷清的声音响起,“你且先回家去。”
孟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郎心如铁,确非她之力可以转圜。
恹恹的孟琬随意在街上买了些衣物日用,便和忍冬家去。一路无言只觉冬日萧瑟,浑身如坠冰窖。按照剧情她去了娘娘庙,缺衣少食被折磨得容颜凋零。而后回到新都时遇见孟璃,那时的孟璃已经是孟老太君跟前第一得意之人,私下亦是孟珩的助力。她那般春风得意和自己形成鲜明对比,心生嫉恨的自己会作死陷害孟璃,最后不得善终。
难道真的逃不过这一劫吗?
孟琬主仆二人回到房中,便看见奶嬷嬷赵氏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喝茶吃果子。忍冬没忍住说,“嬷嬷好兴致,镇日也不管小姐的衣食,却在这里闲坐。”
“你个小蹄子,老是撺掇小姐往外跑,要不是我在这儿坐镇,刚太太那边打发人来找小姐,岂不是要出事?”赵嬷嬷气定神闲,见着孟琬也没想着起身行礼。
孟琬见怪不怪,径直去了里间脱下身上半旧的大氅,随口问道,“太太来找我可曾说些什么?”
“太太让姐儿明日去城外娘娘庙请个平安香。老奴已经帮小姐把衣物行装整理好了,明儿就让忍冬陪着小姐去罢。”她说着,下巴点了点床铺一角那个小小的包袱,忍冬一眼看去瘪瘪一小包,就知道根本没装什么东西。
“嬷嬷难道不陪小姐一起?”听这话头只有她和小姐两个人去?
“老奴老了,这些日子天冷,身体越发不好。已经禀了太太家去,就不能陪小姐了。”说的诚恳,但是赵嬷嬷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舍。也难怪,这赵嬷嬷本来就是太太派下来看管秦姨娘和小姐的,哪会有什么主仆之情。倒是忍冬,是秦姨娘路边救回来的流民,自小跟着孟琬最是忠心不二。
此刻孟琬也没有什么心情对付赵嬷嬷,她挥挥手示意忍冬不要和这老妇多费口舌,“我有些头疼,嬷嬷且先回去吧。忍冬你送送赵嬷嬷。”
赵嬷嬷怒了努嘴,换上一脸笑,“那小姐可早些安置,明日要早起呢。”她眼珠子朝桌上的果子转了转,又道,“今日厨房的果子和点心倒是不错,老奴的小孙孙前日正吵着想吃些新鲜的果子……”
“忍冬,你帮嬷嬷把这些果子点心都装上。”孟琬歪在窗边,觉得屋中炭盆闷热,让人心浮气躁。忍冬撇了撇嘴,这赵嬷嬷真是令人厌烦。又小气又尖刻,不跟着小姐去城外也好,谁耐烦整日对着一个啥事不干的祖宗。
花开两边各表一枝,且不提孟琬此刻如何懊恼气愤又无奈。孟珩这边确是心生疑窦。
“孟甲,查到些什么?”
就在刚刚这段时间,下面的人已然把孟琬平日与何人有接触,又做过些何事查了个底朝天。
“与之前查到的差不多,孟二小姐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娘子。最近接触最多的是陈郡王世子和李敢的儿子李斐,属下暂时没有查到别的。至于那日留仙阁折腰与王档争执也确有其事,但当时我们的人离得比较远,并未听见他们因何争执。探子回报当日孟二小姐确实在折腰隔壁房间更衣……主子是觉得她有问题?那今夜我们还是依计划行事吗?”
连孟琬都知道折腰行刺一事,怕是消息已经走露。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孟甲百思不得其解。
孟珩以指轻点桌面,半晌却说,“照常赴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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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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