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含笑看着餐桌上的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三个人的晚餐,四个菜显得极为丰盛,只是......
番茄炒蛋,丝瓜炒蛋,韭黄炒蛋,还有西葫芦炒鸡蛋,许含笑扒拉了下碗里的米饭,蛋炒饭。
“请问菜市场的鸡是被你拐卖到缅北了吗?这么吃,鸡受得了吗?”她下颌抵着筷子,瞧着一桌子的全蛋宴实在不知道从哪下嘴。
暑假的第三天,许含笑就拖着行李回家了。
原本她是打算先看看小学六年级的教材,结合课程内容,看看开学拓展一些什么文学小典故给学生比较合适,教材还没翻几页,就被张佩霞女士的夺命连环call请回家。
张女士基本每天五六个视频call她,关键还没有什么正事儿。
做菜的时候要和她视频,吃饭的时候要和她视频,看电视剧的时候要和她视频,更有甚者晚上跳广场舞也要和她视频。
所以第三天的早饭,许含笑是坐在家里的餐桌前吃完的。茶叶蛋配鸡蛋羹,单调归单调,不过吃得心头暖暖的。
午餐,许大年不在家,张女士简单做了个豆腐报蛋,还烙了好几张超大的鸡蛋饼。
鸡蛋饼超大,一张饼就足以填满她整个肚子,最后迫于张女士淫威,又不得不多吃半个。
所以晚上的这四个菜以及那一盘子蛋炒饭,着实有理让她怀疑。
张女士绑架了一群鸡,并且早中晚威逼利诱让它们下蛋。
“鸡能不能受得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蛋快不行了,它们撑不了几天。”张佩霞从厨房又端出来最后一道菜,糖醋荷包蛋。
许含笑深吸了口气,难以置信地用勺子舀了勺蛋炒饭,她需要冷静一下。
“还是我上次带回来的那筐鸡蛋?”许大年夹了两个荷包蛋放进自己碗里,把她看得一愣一愣,这么大年纪不怕胆固醇超标吗?
“嗯。那筐看起来不大,其实深得很,我数了,起码有150多个。”张佩霞坐到桌前,给自己盛了碗蛋炒饭。
她看着张女士那满满一碗蛋炒饭,不禁感叹,果真女中豪杰。
经过中午的全蛋宴,居然还吃得下去?
许大年舀了勺糖醋荷包蛋的酱汁浇在蛋炒饭上,凑到许含笑身旁小声说,“你就知足吧。我被迫吃了一周的番茄炒蛋,托你的福,好歹是换了个花样。”
许含笑轻笑着叹了口气,顺手夹了个荷包蛋,学着老许的样子,舀了勺汤汁浇在米饭上,嗯了一声,还别说味道挺不错的。
“幸亏给了那小伙子一筐,要不然这些母鸡得哭死。”许大年又舀了几大勺番茄,韭黄,就着汤汁把米饭拌在一起。
许含笑都不敢看老许碗里的东西,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再看看老许的那一盆。
难怪张女士总觉得自己厨艺高超,她做她也高超。
“什么小伙子?”张佩霞问。
“就我上次说帮我拎鸡蛋的那个。”许大年边说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年纪轻轻的,就癌症晚期。所以说呀,饮食一定要健康,作息要规律,早睡早起,三餐都营养要搭配均衡。”
说到三餐营养均衡的时候,许大年特意加重了语气,余光偷瞄了一下张佩霞,有意无意地用筷子点着桌子上的全蛋宴。
在吃了两个荷包蛋以后,张佩霞也有点面露难色,不过为了不让对面的父女俩察觉,还是夹起了第三个荷包蛋,“最近情况特殊,下周桌子上绝不会出现一个鸡蛋,给母鸡也放个暑假。”
“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吧。”许含笑把张佩霞碗里的荷包蛋夹到自己碗里,她是真怕这二老胆固醇爆表。
“我今天又碰见那个小伙子。”许大年叹了口气。
“哪个?”许含笑看着荷包蛋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心咬了一大口。
“晚期的那个是吗?”
“嗯。今天来复诊,我在楼梯口刚好碰见,和他聊了一会,听说还在工作,是请假来复诊。看不出像癌症末期的人,语气轻松得像是得了一个小感冒,顺便来医院开个药似的,不过整个人是比几周前消瘦了不少。这样的人真得很少见。”
“老许,当了这么多年的医生,你觉得癌症可怕吗?”
“可怕啊,毕竟癌症等于死亡通牒,在临死前看到死神,你说吓不吓人。”
“那他为什么不害怕呢?”
“没有人不害怕。只不过与其殚心竭虑,不如过以平常心过好每一天。那个小伙子是这么对我说的。”
“他还说,生命在继续,生活也就还在继续,就算看见死神又怎样,没到规定时间,就没人敢把他带走。”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只属于我,不属于任何人。”
小伙子的声音还在许大年脑中回荡。
“一席话听得我慷慨激昂,很少见到这么乐观的病人。”
面对死亡,许含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感受,她总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远到根本看不见。
但这不妨碍她对这个男生的想法产生好奇,“他还说什么了?”
“也就这些。你老爹我也很忙的,除了做手术还要查房,开学术讨论会的,哪有时间陪别人闲聊。”许大年仰起头,举起碗,把剩下的拌饭全部划拉到嘴里。
第二天清晨,又是熟悉的茶叶蛋,许含笑看了眼餐桌,连忙说自己今天有事,转身就跑,甚至都没看见张女士从厨房里端出那份熟悉的鸡蛋羹。
马路边,许含笑一身淡粉色长裙,修身收腰的设计把她的身形凸显的错落有致。
靠在电线杆上,踩着她最爱的8厘米标配灰色高跟鞋,大口大口地咬着煎饼果子,有种落难千金流浪街头的即视感。
今天的煎饼果子,特意没让大妈加蛋,大妈还愣了一下,一般遇到的都是再加1个蛋,或者两个蛋,大妈甚至见过有人加5个蛋,这不要蛋的,还真没见过。
她也不想,只是最近她应该不太能再见鸡蛋。今天甚至鸡排都没加,她大概连母鸡都不想见。
狼吞虎咽完,她朝着对面的玻璃门,弯腰整理鬓角的碎发,甩了甩轻柔飘逸的长发,一番自我欣赏后,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转向兴林小学的方向。
她也不是完全扯谎,今天确实有个安排,不过是在下午。
昨天夜里。
李秀莲:【小许,睡了吗?】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她就知道准没好事,睡眼惺忪地回复:【没呢,有事吗?】
李秀莲:【明天有空吗?来学校一趟。】
许含笑:【什么事啊?】
李秀莲:【别问。好事。】
“……”
兴林小学门口,李秀莲拿着两个大号锦旗,在校门口等她。
“这是?”许含笑问。
“送锦旗。”
“我送?”
“留给你的好机会。”李秀莲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在留下两个锦旗之后,开车走了。
许含笑:“……”
安庆消防局门口。
许含笑拿着两个锦旗在门口和值班的同事口舌了半天,最后还是吴军刚出面,把她带了进去。
两个锦旗是为了感谢上一次,翟佳一和宋小伦解救兴林小学被困学生特意做的。
校长原本是安排李秀莲来送的,拿到锦旗的李秀莲,脑子一转,觉得这是一个让小许和大翟见面的大好时机。
毕竟大翟工作属性特殊,哪有那么多相处的机会,真是天赐良缘,她红娘的名声定能保住。
兴林小学到安庆消防局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许含笑抱着两个锦旗,换乘了两辆公交车,一路跌跌撞撞一个多小时才到。
她想了一路也没想出来,这苦差事究竟好在哪?明明李主任可以自己开车送过来。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李秀莲潇洒关车门的背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职场霸凌?
李秀莲浑然不觉,甚至还洋洋得意,忍不住给吴军刚发微信:【好人好事不留名。】
接着又发了一条:【成败在此一举。】
许含笑跟在吴军刚身后,也不知道聊些什么,官方地夸了翟佳一和宋小伦几句。
类似于“两位同志的不畏艰苦,心思细腻,当仁不让”等诸如此类的感谢。
吴军刚笑了笑,“不必拘束。我和李主任是老相识。”
听到这,许含笑才算放松下来,好奇地看着四周,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也是,消防队人那么多,哪能说见就见。
穿过操场时,许含笑才见到了个熟悉的人,绕有兴趣地在旁边看着,吴军刚也没催,也在一旁看着。
宋小伦大口喘着气,仰着头,沿着东侧操场飞奔,旁若无人,显然是在做最后冲刺,跑到百米线的位置,整个人累瘫倒在地上。
以至于重新睁眼看见许含笑的那刻,被吓了一跳,“翟……”
嫂字还没出,想到那天翟哥的警告,赶忙改口:“含笑姐,你怎么会来,有什么事吗?”
“好事。”许含笑借用李秀莲的说辞,卖了个关子。
“什么好事?”宋小伦转了转肩膀,手掌撑地跳了起来。
“秘密。”
许含笑觉得还是要先保密,不管怎么说,这不大不小也算个荣誉,这会说了,一会儿就没惊喜。
既然宋小伦在这,那三班的人也应该在附近,她环顾四周,整个操场也没个人影。
不对,在操场的西侧隐隐约约也有个人在狂奔,看起来有点像赵万豪,和那天打球时的跑步姿势一模一样。
她又找了好几圈,但确实没看见其他人。
见许含笑好像在找人,宋小伦说:“翟哥,昨晚带队出去,这会还没回,估计火势不小,但愿无事。”
许含笑奥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回想和翟佳一的相遇的场景,都是一些稀疏平常的简单日子。
都快忘了,其实消防员的工作并不安全,心里莫名地被撞了一下。
“放心吧,没事。先回屋等着吧。”吴军刚说。
许含笑和吴军刚离开操场之后,赵万豪才从操场的西侧跑了过来,过来第一句就是,“刚那个胸大腰细的美女谁啊?”
宋小伦吓得吸了口凉气,“你是疯了吗?”
“怎么了?”赵万豪不以为意。
“那是翟……不不不,那是含笑姐,你没认出来吗?”
赵万豪拧了一下眉,“你说刚那人是前几天的小学生?”
女人轻柔的长发在烈日中摇曳,像一抹轻纱,细闪着灿灿金光。粉色的长裙从操场划过,训练场瞬间被染上一抹亮眼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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