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堂一角,两个餐盘并行摆着,一个是锅包肉,另一个是烤鸡腿。
许含笑夹了块肉放在嘴里,外焦里嫩,香酥可口。
“你真不吃吗?”她看向对面,翟佳一正在啃餐盘里的绿色菜叶。
“不吃。”翟佳一夹了一大块油麦菜像是在品用什么美食。
“也是,毕竟某人很自律,什么薯条、炸鸡、比萨,这种高热量糖油混合物,从来不吃。”许含笑扭动着脖颈,阴阳怪气。
“还记得呢?”翟佳一轻笑。
“是啊,因为本人比较自律。”许含笑学起翟佳一面目表情的样子,还真有几分神似。
“我在你心里居然是这种形象?”翟佳一回想起第一天见面的场景,他确实装得有些过头。
“这还是美化过的。”
“那没美化过的呢?”
许含笑做了个鬼脸,“像这样。”
她把嘴鼓得溜圆,眼睛瞪起,左右眼眉一起一吊。双手拉扯着眼角一上一下,眼白微微翻起,看起来像翻白眼的小金鱼。
翟佳一忍不住勾起嘴角。
“就这样。”许含笑扯着眼角学得兴起。
“你好像被围观了。”对面的人轻声说着,顺势用筷子戳了下她的额头。
“......”
她连忙把手放下,缓缓弯腰侧过身,脑袋沿着左侧斜后方45度的方向缓缓挪动。
定睛一看,丁杰和小晴正坐他们斜后方......
接着又转身向右,不偏不倚还是45度的位置,是宋小伦和一对老夫妇......
......这次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正当她准备劝导自己时,下一秒抬眼,视线正好与坐在斜前方的吴军刚撞上。
吴军刚冲着她点了点头,笑眼盈盈。
......!!
啊!!!
她赶紧两只手掌规规矩矩地轻扶在大腿上,朝餐桌前凑了凑,“老吴同志一直都在吗?”
“不清楚,不过,”翟佳一顿了顿,似笑非笑,“你刚做鬼脸的时候,他肯定在。”
许含笑:“......”
她的形象!
许含笑索性不装了,大口大口地猛炫。看着对锅包肉无动于衷的翟佳一,许含笑好奇。
“你不喜欢吃甜的?”
“不是。”
“那就是不喜欢吃酸的?”
“也不是。”
“那是?”
“习惯了。”
翟佳一喝了口汤继续说,“从前在福利院总吃这些。”
许含笑联想起那些影视剧里在福利院受欺负的小孩,于是问道,“是在福利院受欺负了吗?”一般影视剧都是,大的打小的,高的打矮的,胖的打瘦的。除了打还抢吃的,一口肉都不给小的留。
“别被电视剧影响,”翟佳一看她眼睛红哒哒的,伸出筷子又轻戳了她的额头,“很公平的,没人抢饭,当然也没人吃不饱。”
“那你刚刚……”
“这个嘛,”翟佳一后倾,身子平直地贴靠在椅背上。
“福利院的小孩除了我这种因为父母发生意外的,其余小孩基本都是被遗弃的。遗弃的原因无非就两种,一是未婚先育,听院长说早年间这种情况比较多,近几年教育普及度高了以后,基本不太常见。第二种是最多,也是最常见的,就是先天性的缺陷弃养。”
他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在那里唐氏综合症是一种很常见的病,他们走路打晃,吃饭时把勺子塞进嘴里都很困难,大家都管他们叫糖宝。小时候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也是糖宝,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帮他,能做的就是每次吃饭都会把一些好吃的肉菜分给他。久而久之,我慢慢就习惯比较清淡的饮食结构。现在想想,我当时可能同时破坏了两个人的营养均衡。”
“那糖宝现在呢?”许含笑问,如果和翟佳一年纪相仿,现在也应该有二十七八岁。
“他还在福利院,我经常去看他。他现在已经开始照顾新的小孩,还教他们怎么用勺子。不过我上次教他不要把自己的肉分给其他小孩。我后来才知道,福利院提供的一日三餐是绝对的营养均衡,胡乱吃会胖。你知道吗?糖宝小时候比我胖一圈。”
“所以,现在见不得别人多吃?”许含笑边吃边笑。
“确实没见过这么夸张的。”翟佳一瞳孔微张,对面小山似的肉块一点一点降落,最后竟然一点不剩。
许含笑打了两份锅包肉,以至于现在才吃得一干二净。
不过该说不说,真得很好吃,如果这是一家饭店,她绝对会打包带走一份。
两份锅包肉外加一个鸡腿,今日份热量超标。
许含笑吸着肚子跟在翟佳一身后,在会客厅门口准备参加传说中的特别活动。
会客大厅内人群挤挤攘攘,她才知道今天是四个班合在一起的探亲日,所以人多,也更热闹。
翟佳一说活动地点是在最里面的礼堂,一般是队内开集体会议或表彰的地方,空间宽敞地方大,所以一般探亲日的活动都在这里举行。
穿过走廊,还未走到礼堂门口,她就看到一张硕大的彩色订制横幅高高的悬立中央,探亲日特别活动---特色饺子大赛。
还真被翟佳一说中,真是包饺子大赛。
在门口周边还布置了些拉花,还有一些气球,看着还真有种小时候开班会的意思。只是不过这“特色饺子”这四个字显得格格不入,很明显这四个字是后贴上去的。
“这横幅用了好久,从我加入安庆消防局一直就是这张,也不知道在之前用了多少年。”
“所以就一直更换某某某某比赛是吧。”
“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字的大小都不一样,消防财政这么紧缺吗?”
“清明廉洁。”
翟佳一说得正气凛然。
许含笑刚想赞扬,接着翟佳一又补了一句,“说白了,就是扣。”
许含笑:“……”夸早了。
礼堂内,棚顶窗户上也布置上五颜六色的拉花和气球,桌子整整齐齐绕着会客厅摆成了一个凹字形,上面摆着锅碗瓢盆、油米酱醋,擀面杖,笼屉,盖帘,工具一应俱全。
吴军刚坐在礼堂前面,所有桌子的正中央,笑脸盈盈地同每个人进来的人打招呼。
礼堂坐得很满,嘴上都说着嫌弃吴军刚老掉牙的特别活动,但大家伙基本都在,许含笑环顾四周,甚至觉得比上午的人还要多。
吴军刚轻拍了下话筒,喂了两声试试音,随后说:“大家安静一下,我老吴头说两句?”
探亲日,吴军刚格外慈祥,说话的语气也像个大家长。
他举起话筒继续说:“今天是咱们的一班、三班、五班、六班的探亲日,好久没组织这么大规模的活动。今天上午安庆消防局一三五六班的消防战士为咱们家属同志进行消防知识传播,消防技能展演。首先请咱们各位家属用热烈的掌声表示对各位消防战士的尊敬和赞扬。”
礼堂内一阵掌声雷动。
“当然也辛苦咱们家属同志,一班三班五班六班,全体都有。”
“到!”
声音震耳欲聋,震得整个礼堂抖三抖。
“起立,感谢。”
一旁的翟佳一突然站起身来,向她鞠了一躬,一声谢谢清脆利落。
虽说是完成任务吧,但许含笑的脸不由得开始发烫。
“这次活动目的旨在……”
吴军刚继续开始他长篇大论的演讲,听得许含笑哈气连天,眼神一撇,扫见桌子上的面粉,心里开始琢磨起这特色饺子大赛。
于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翟佳一两下,凑近翟佳一轻声问,“饺子大赛,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翟佳一没有回答,依旧坐得笔直,背部与椅背像两条平行的铁轨。如果可以无限延长,她想这条铁轨永远不会交叉。
她以为是翟佳一没有听清楚,又向他身边凑了凑。
刚想开口,只见翟佳一把食指放在嘴前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另一只手轻蘸面粉口袋,在桌子上划拉了几下,许含笑凑近一瞧,好像是字。
看样子,写得好像是:一、会。
看了半天许含笑才看出来,最后一个字好像是说?
一会说?
指导员发言,低声私语总确实不好,许含笑不是不懂纪律的人。不过此时还是像只被霜打的茄子,耷拉着头在刚刚的面粉上画着圆圈。
正画着,胳膊肘好像被人戳了一下。
她看向手指的主人,蘸着面粉,在桌子上还划拉几下,这次好像是两个图案,一个是向上的箭头,另一个好像是两个圆圈。
两个圆圈是什么意思?
许含笑不解,看了半天突然意识到,好像是两只眼睛。
向上的箭头加一双眼睛,莫非?
许含笑猛得一抬头,同吴军刚四目交对,吴军刚一边慷慨激昂地说着,一边冲着她微笑,那微笑看得她心里发毛。
趁着吴军刚看向别处的间隙,她转头看向翟佳一,指了指嘴角,眼神满是无助:刚刚我说话被老吴看见了?
翟佳一点了点头。
完了,她在老吴心里的形象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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