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含笑又在盘子里抹了一些其他的酱料，拿着汤匙一笔一划地勾勒着，看起来像在打磨一件艺术品。
她把巧克力酱挤到袋子里，在盘子上端白色饺子的中心点了个黑点。
“搞定，来看看怎么样？”
翟佳一闻声凑了过来。
盘子原本的“土鸡”此时变得栩栩如生，火红的凤冠随风飘扬，一身金衣搭配着红绿穿插的羽翼，还真有种涅槃重生的味道。
“不过，”翟佳一看着作为点缀的绿色饺子幽幽道，“某人这算作弊吧。”
“这是赠予！自愿赠予！”许含笑激动地重复了两遍，“国家法律可是认可的。”
“你是不是早就打上宋阿姨绿色饺子的主意？”翟佳一像是看穿一样。
“怎么会，都说是自愿赠予。”许含笑扬着头，“是宋阿姨赢塞给我的。”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
因为没有抹茶粉的缘故，她原本只是想着出去顺点抹茶粉。结果走了一圈也没看到幸存的抹茶粉，于是她把视线辗转到绿色面团上，想着是不是可以顺点面团。
直到碰到热情的宋阿姨，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就故意多要了几个绿色的饺子。
翟佳一笑笑也不戳破。
那副略显心虚又趾高气昂的样子，还确实有点......萌？
“你是不是真得学过？”他不禁开始思索许含笑刚刚说的话。
“怎么？”许含笑眯起眼睛像弯弯的月牙，“想嫁？”
翟佳怡：“......"
怎么感觉对面的人好像愈发的......放肆。
许含笑双手相叠抵在腰间，解释说：“以前学过一段时间油画，当时自以为挺有天赋，高中的时候还打算考美院。”
“为什么没画下去？”
“老师说我画得丑，画猫像虎，画虎像猫。其实我刚脑子里想的是孔雀，结果画成凤凰，没看出来吧。”许含笑又蘸了些番茄酱在凤冠上描了几笔。
“这说明你想象力丰富，我还没见过哪个画家能把孔雀联想成凤凰？”
“就当你在夸我。”许含笑放下手中的汤匙，又端详了一番，“是不是还不错？”
“嗯，像凤凰。”
她忍不住笑了，这还是时隔多年后，再次听到有人对她的画进行夸奖。
等等，这算画吗？
不对，这算是夸奖吗？
怎么感觉自己被某人忽悠了......
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礼堂前方的倒计时已经变成0分0秒，吴军刚在台上拿起话筒，“各位亲友同志们，大家的饺子都完成了吗？”
“完成了。”台下一片高呼。
“那就请大家把各自的饺子，按照各自桌上的序号，摆在我面前的这列桌子上，按照序号排昂！”
许含笑抬头看吴军刚手指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在礼堂前侧已经摆好长桌，估计是在她描摹画作的时候。
桌上依次摆放好多个纸杯，每个纸杯上都贴了一个标着序号的贴纸，吴军刚拿起一个杯子，“这次咱们换个投票方式，绝对公平公正公开。”
接着他指了指上面的贴纸，“咱们现在每张桌子前都事先贴了张贴纸，这是大家的组号，一会大家按照各自桌子上的号码，把各自的饺子放在相应序号的纸杯面前。”
听到这，许含笑弯下大半个身子侧着脑袋，低头去找吴军刚说的组号。都快趴到地上，愣是没看到。
翟佳一随手抓了跟筷子，敲在她的头上，“也不用像警犬一样，地毯式搜寻。”
许含笑：“......"某人说话怎么越来越难听。
她懒得理他，蹲在桌子腿旁，把头使劲地往底部伸，“咱们的贴纸不会掉了吧？”
翟佳一伸出拳头轻扣了几下桌面，“小警犬，在这。”
许含笑双手搭在桌边像小猫一样探出头来，左右瞧了瞧，“在哪?”
翟佳一把桌角的番茄酱拿起，抬了抬下颌，“那。”
是实话真有点太隐秘了，小瓶番茄酱被拿起来后，许含笑才看到桌角上有个拇指盖大小的贴纸，写着序号三。
此时周围找序号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有序号吗？”
“序号在哪了？”
吴军刚这时才尴尬地挠了挠头，轻咳了一声，“在桌子的左上角，大家都仔细找找。”
“找到了，找到了。”
“吴指导，这贴纸也太小了吧。”
“找到就行，大家不要揪这些小细节。”吴军刚有些窘迫地摆了摆手。
接着又说：“这次咱们每个人都是评审团的一员。我现在给大家发另一种贴纸，一会大家可以拿着这个贴纸，贴到自己认为最有特色小组面前的纸杯上，这就算做投出一票。”
“当然了，为了保证公平，大家只能给除自己以外的小组投票，以防出现人多取胜的情况。”
“现在大家可以开始了。”吴军刚说得慷慨激昂。
许含笑找到贴着3号贴纸的纸杯，把自己的饺子放上去，顺便又看了看其他人的作品。
基本上大同小异，都是在绿色的翡翠饺子上，添加了一些红色番茄酱的修饰。
回到3号桌前时，翟佳一已经领到了贴纸。
她看着贴纸琢磨，虽然老吴说不能给自己的小组投票，可是就算是投了，谁又能发现呢？
“又想作弊？”翟佳一晃了晃手中的贴纸，低头看她。
“什么叫又！”许含笑白了他一眼。
“这个贴纸是今天投票最巧妙的一环，”翟佳一掏出两个贴纸，把其中一个放到她的手里，“看，咱俩的是3号。”
“3号怎么了？咱俩的桌子也是3号。”说完许含笑有点反应过来，“别人手里的也是对应的桌号？”
翟佳一点了点头，一副“总算明白过来”的表情。
如果有人给自己投票，那么纸杯上就会出现相同号码的贴纸。所以只要有人作弊，就一定会被发现。
“隐藏的实名制，不仔细想都发现不了。”许含笑不禁感慨。
“不，是你太迟钝。”翟佳一靠在桌边，懒意洋洋。
“......”她能打人吗？
很快，各个小组的饺子已经陆陆续续摆放完毕，接下来就是大家的投票环节。
刚刚摆盘的时候，许含笑没有看到宋阿姨的饺子，这会正在这一盘盘饺子中努力寻找。
一抬头发现人群已经围成两个的漩涡，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一个漩涡正是在他们的凤凰饺子周围，那么另一个应该就是宋阿姨。
许含笑随手抓起翟佳一的小手指，往密集的人群边凑过去。炙热顺着小手指传上手腕，一步一步地蔓延至手臂，偷偷地钻进某人的心尖。
翟佳一只感觉后颈突然发烫，上衣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浸湿，一瞬间愣在原地。
“快走呀！”
她的笑容是甜的，手心也是软的。
他胡乱应了一声，任由女生拉扯，下一秒也跟着凑了上去。
刚挤进人群一角，许含笑看到漩涡中心的盘子里有个小小的金猪造型的饺子，果然是宋阿姨的杰作。
她继续拉着翟佳一的手指，从涌动的人群里钻入。
他任由她拉着，默不作声，像是被迫妥协。
当他们挤到人群中央时，宋阿姨的15号纸杯子已经被贴上好多的贴纸，打儿眼看去，密密麻麻的一片。
15号纸杯的后面摆了四个方方正正的盘子，四个盘子的边缘被抹上了一层奶油质地的绿色涂料，把四个盘子的内容分割，但总体看又整齐划一，像四幅图组成的山水田园画。
第一幅看起来像田野乡间，首先是盘子底部撒了层厚厚的黑色粉末，看着像奥利奥的碎片，然后上面摆着花花绿绿的饺子，像硕果累累丰收遍野的大地。
不是，这奥利奥碎哪里来的？
第二幅看起来像五谷丰登，盘子里摆了几层薄脆饼干，把五颜六色的饺子塞在里面，看起来像收成大好的金秋谷仓。
不是，这薄脆饼干哪里来的？
第三幅看起来像喜迎新春，几个底部印着红色福子的饺子排排摞起，在旁边摆了长条型的巧克力饼干，看起来像新年挂在门口的大红灯笼一样。
不是，这长条巧克力饼干又是哪来的？
最后一幅看起来最为温馨，先是用华夫饼在盘子四周搭建了一圈篱笆墙，在里面摆了三只小金猪饺子，在小金猪饺子中间放了块方形巧克力，看起来就像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过春节的样子。
......
她已经不想再追问华夫饼和巧克力是从哪冒出来的。因为比不过，真得比不过。
她甚至有点怀疑宋阿姨不会是哪个米其林餐厅里的五星大厨，还是个准备充足的米其林大厨。
发出同样感慨的不止有她，其他人也是一样，密密麻麻的人群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不就是个探亲活动吗，为什么搞得像厨王争霸一样？”
“是啊，刚刚前边那个大鹏展翅已经够厉害了，这会又来个桃源人家。”
“妈，你不说你要露一手吗？”
“我以为翡翠饺子能赢呢，谁知道你们消防队藏龙卧虎。”
“那大鹏展翅说得是你吧？”翟佳一凑到许含笑耳后。小手指还被她攥着，细汗不停地从掌心冒出。
“什么大鹏，明明是凤凰。”
“不是孔雀吗？”
“......"就不该告诉他。
随着人流渐渐消散，许含笑看着宋阿姨的作品问：“不投票吗？”
“你不投票吗?”翟佳一反问。
“想再看看。”许含笑撇了眼后排，起码还有7、8组的作品。
“可以。”翟建一点头，“只不过......”
男人的眼睛有些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
许含笑被盯得有些心虚，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手好像被拉动着。
“许老师要一直抓着吗？”翟佳一伸起一路被拉着手指，抬到她的面前。
此时她的手正攥着翟佳一的手，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她一下子把手掌打开，五根手指根根分明地立着。她的脸瞬间烫得绯红，周围的温度也好似升高，五根手指在炙热的空气中孤零零地微微颤抖。
翟佳一轻笑，刚刚不是还抓得挺紧。
他撇了撇嘴，不自然地转移视线，用余光紧紧盯着女人的手心，白皙修长的手指慢慢伸出。
许含笑只感觉手指被一丝冰冷勾住，男人的指尖正一点一点地攀上她的手背。下一秒她的手指被男人抓进掌心，一声低喃从她的头顶传来。
“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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