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很宽,足够四辆车并排行驶,高度至少有十米,像一座地下隧道。墙壁是灰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灵能纹路在流动,发出微弱的蓝光。地面是某种防滑的复合材料,踩上去有一种奇怪的弹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陆时序的灾厄感知在走廊里恢复了正常——不,比正常更强。这里的灵能辐射浓度极高,他的感知范围从平时的三百米扩大到了将近一公里。他能感觉到整座冰窖的结构——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密密麻麻的通道和房间从主走廊延伸出去,通向不同的功能区。地下第一层是宿舍和后勤区,地下第二层是实验室和护盾发生器,地下第三层——
地下第三层是空的。
不是物理上的空,而是灵能上的空。那里没有任何灵能波动,像一片死寂的海洋。这让陆时序感到不安——在这样一个灵能辐射浓度极高的地方,出现一个完全没有灵能波动的区域,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里什么都没有,要么那里有什么东西,强大到可以屏蔽所有的灵能探测。
“地下第二层。”沈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护盾发生器在那边。”
“我知道。”陆时序闭上眼睛,用灾厄感知确认了一下方向,“走廊尽头,右转,下楼梯。直线距离大约五百米。”
“守卫呢?”
“至少一个排。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变了,“还有一个A级。”
“A级?”青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谁?”
“灵能波动很稳定,很冷。像是——”陆时序睁开眼睛,“像是冰。”
“冰。”青鸟的脸色也变了,“‘铁壁’。守护系的A级。他不是在撑护盾吗?”
“护盾碎了,他不用撑了。现在他在下面等我们。”
沈焰把炎牙从腰间拔出来,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走廊的蓝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那就去会会他。”
他们沿着走廊快速前进。陆时序走在最前面,灾厄感知全开,扫描着前方的每一个角落。沈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炎牙横在身前,随时准备出手。青鸟和六个突击队员跟在最后面,灵能步枪全部上膛,手指搭在扳机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防爆门,门上有灵能锁。陆时序用灾厄感知分析了锁的结构——比旧城废墟里的那种复杂得多,加密频率每秒变化一百二十次,没有密码根本不可能解开。
“打不开。”他说。
“那就炸开。”青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灵能爆破索,贴在门上。
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之外。青鸟按下引爆器。
爆破索爆炸,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防爆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片飞溅,在走廊的墙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凹痕。烟雾弥漫,刺鼻的火药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烟雾散去之后,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宽,每一级台阶都很高,像是一座为巨人建造的阶梯。楼梯的墙壁上有应急灯在闪烁,红色的光芒在烟雾中显得格外诡异。
“下去。”沈焰说。
他们走下楼梯。每一级台阶都发出沉闷的回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像心跳。陆时序的灾厄感知告诉他——那个A级就在下面。很近。不到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护盾发生器室。
陆时序透过门缝看进去,看见了那个房间的全貌。它是一个直径至少五十米的圆形大厅,高度有二十米,像一个倒扣的碗。大厅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球体——护盾发生器,直径大约十米,表面布满了管道和电缆,散发着蓝色的光芒。球体的周围有一圈控制台,控制台前坐着几个技术人员,他们的表情惊恐而慌乱。
而在球体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至少有两米,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动力外骨骼,全身覆盖着厚厚的装甲,只有脸部露在外面。他的脸是方形的,颧骨高耸,下颌宽大,像一块被粗糙切割的花岗岩。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表情,像两块被冻住的石头。
“铁壁。”青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压得很低。
那个人——铁壁——转过头来,看着门的方向。他的目光穿过门缝,准确地落在陆时序身上。
“灾厄系。”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滚石在山谷中滚动,“你们终于来了。”
他迈开步子,朝门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像一台重型机械在移动。
“退后。”沈焰说。
陆时序退后了两步。沈焰站在门前,炎牙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急速流动,像一条条被激怒的蛇。
铁壁推开了门。他的力量极大,半开的门被他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门后的墙壁被撞出了裂纹,碎屑簌簌落下。
他站在门口,俯视着沈焰。两个人的身高差距至少有一个头,体型差距更是悬殊——沈焰在他面前像一根火柴棍。
“**系。”铁壁低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你太弱了。”
他伸出手,一巴掌扇向沈焰。
动作不快,但力量极大。手掌带起的风压让陆时序的脸颊都感觉到了刺痛。
沈焰没有闪避。他侧身,用炎牙的刀背格挡。手掌击中刀背,爆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沈焰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了三四米,鞋底在地面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但他的脚没有离地——他稳住了。
“力气不小。”沈焰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腕,嘴角微微翘起,“但你打不中我。”
铁壁没有回答。他再次出手,这一次是直拳,目标是沈焰的胸口。
沈焰闪开了。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在铁壁的拳头到达之前就已经移动到了他的侧面。炎牙在铁壁的手臂上划了一刀——刀刃切开了动力外骨骼的装甲,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但没有伤到皮肉。
铁壁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划痕,然后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愤怒,而是……好奇。
“你的刀不错。”他说,“但它砍不穿我的装甲。”
他抬起脚,一脚踢向沈焰。这一脚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沈焰来不及完全闪避,被脚尖扫到了腰部。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沈焰!”陆时序冲过去。
“别过来!”沈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一丝血迹,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燃烧的、炽烈的亮。“我没事。”
他重新握紧炎牙,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变得更加明亮,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引线。
“你的灵能在燃烧。”铁壁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新的表情——不是好奇,而是……欣赏。“**系的灵能者,我见过很多。但像你这样,把燃烧当成本能的,很少。”
“少废话。”沈焰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炎牙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从不同的角度攻击铁壁的弱点——关节、颈部、膝盖。铁壁的动作虽然缓慢,但他的反应极快,每一次攻击都被他用前臂或肩膀格挡。刀刃在装甲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划痕,但没有一刀真正伤到他。
“你的攻击很密集,”铁壁一边格挡一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做训练总结,“但你的力量不够。**系的灵能者,力量来自于燃烧。你烧了多少?”
沈焰没有回答。
“你烧的是记忆,对吗?”铁壁继续说,“每一次燃烧,都会丢失一些记忆。你丢了什么?名字?家人?故乡?还是——”
他一拳砸向沈焰的胸口。
沈焰闪开了,但铁壁的拳头擦过他的肩膀,动力外骨骼的边缘在他的皮肤上划开一道口子。血飞溅出来,落在灰色的地面上,像一朵朵红色的花。
“还是——你爱的人?”
沈焰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不到零点一秒。但铁壁捕捉到了。
他的拳头击中了沈焰的腹部。
沈焰的身体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向后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墙壁被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碎屑和灰尘落了他一身。他滑坐到地上,嘴里涌出一口血。
“沈焰!”陆时序冲过去,蹲在他面前。
沈焰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有血,有灰尘,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火焰还在。
“我没事。”他撑着墙壁站起来,踉跄了一步,但站住了。“还撑得住。”
“你的灵能已经透支了。”陆时序按住他的手腕,感觉到他的灵能波动在急速下降,像一只被放干了水的水池。“共振装甲的十五分钟快到了。”
“我知道。”沈焰甩开他的手,重新握紧炎牙。“但还没到。”
他再次冲向铁壁。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是慢了一点,而是慢了很多——灵能透支让他的肌肉开始缺氧,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水里挣扎。铁壁甚至没有格挡,只是侧身闪避,就让他扑了个空。
“你的极限到了。”铁壁转过身来,看着踉跄的沈焰,“**系的灵能者,燃烧到极限之后,会进入一个空白期。在这个空白期里,你什么都烧不了——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灵能。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走到沈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个普通人,拿着一把刀,站在一个A级灵能者面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焰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火焰还在。很小,很微弱,但没有灭。
“意味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轻,很淡,但在灰色的灯光中,它像是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意味着你上当了。”
铁壁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把匕首,从他的背后,刺入了他的颈部。
不是刺穿,而是刺入——刀刃穿透了动力外骨骼的缝隙,刺入了皮肤和肌肉。伤口不深,只有几厘米,但那把匕首是——神骸匕首。
寂灭的神骸。可以封印灵能的匕首。
铁壁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从自己颈部侧面伸出来的黑色刀尖,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置信。
“怎么——”
“你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陆时序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平静而冰冷,“你忘了还有一个人。”
铁壁试图转身,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神骸匕首的灵能在他的体内扩散,像一张网,包裹住了他的灵能核心。他的灵能在被封印——不是缓慢地消退,而是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窒息。
“你——”他的声音变得沙哑,断断续续,“你是灾厄系……你的灵能……怎么可能……刺穿我的装甲……”
“我没有刺穿你的装甲。”陆时序把匕首拔出来,退后一步,“我刺的是你的缝隙。你的动力外骨骼在颈部有一个接口——装甲板和头盔之间的缝隙,宽度是七毫米。你的灵能护盾覆盖了全身,但接口处的灵能流动速度比正常区域慢了百分之三十。我的灾厄感知能看见这个缝隙。”
铁壁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他的灵能等级在急速下降——A级、B级、C级——然后停在了D级。不是永久封印,而是暂时的。一小时。
一小时之后,他会恢复。
但一小时,足够了。
沈焰站在铁壁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输了。”沈焰说。
铁壁抬起头来,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和欣赏,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们赢了一局,”他说,“但战争还没结束。神骸之器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你们能在二十分钟之内找到苏也、摧毁护盾发生器、然后对付神骸之器吗?”
“能。”沈焰说。
他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护盾发生器。青鸟和突击队员们已经控制了控制台,技术人员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怎么关?”沈焰问。
青鸟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屏幕:“需要密码。或者——”
“或者炸了它。”陆时序说。
“炸了它,整个地下二层都会塌。”
“那就炸了它。”沈焰的声音没有犹豫。
青鸟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灵能爆破索,开始贴在护盾发生器的表面。
“所有人,撤离。”她说,“三分钟后引爆。”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跑。沈焰跑在最前面,陆时序跟在他身后,青鸟和突击队员们在最后面。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响的轰鸣声。
神骸之器,正在接近。
他们冲出冰窖的主建筑,站在外面的冰原上。天空中的灵能护盾已经完全碎裂了,碎片在风中飘散,像一场蓝色的雪。远处,冰原的地平线上,有一个金色的光点在急速扩大。
神骸之器。
它比在北方研究所的时候更大了。那团金色的光芒现在至少有二十米高,人形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没有任何细节,只是一团纯粹的光。它的身上有十二种颜色的光芒在流动,每一种颜色都对应着一种灵能频率,在它体内碰撞、融合、爆发。
它的速度极快,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冰原在它的光芒下变成了金色,天空在它的光芒下变成了白色,整个世界都在它的光芒下失去了颜色。
“护盾发生器还有一分钟爆炸!”青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不够!”沈焰吼道,“它太快了——”
“够了。”陆时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沈焰转过头来看着他。
陆时序站在冰原上,面对着那个正在接近的金色光点。他的手腕上,灵能共振装甲的护腕在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他的灵能在燃烧——不是像沈焰那样向外燃烧,而是向内燃烧,像一颗正在坍缩的恒星。
“陆时序!你在干什么?!”沈焰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陆时序没有看他。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金色的光点上,锁定在那双金色的竖瞳上。
“它在找我。”他说,“从一开始就在找我。旧城废墟是陷阱,北方研究所是陷阱,冰窖也是陷阱——都是为了引我来。”
“那又怎样?”
“所以——”陆时序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去见它。”
“你疯了!”
“也许。”陆时序转过头来,看着沈焰。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沈焰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释然。“但你说过,疯子比正常人活得更久。”
“陆时序——”
“沈焰。”陆时序打断了他,“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停。找到苏也,救你弟弟,摧毁墟渊。不要等我。”
沈焰的手握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你说过没有万一!”
“我说过。但那是骗你的。”陆时序笑了。笑容很轻,很淡,在金色的光芒中,它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盛开的花。“种了七年地的人,都知道——有时候,庄稼会被暴风雨毁掉。但明年,还会种新的。”
他松开沈焰的手,转身,朝那个金色的光点走去。
“陆时序!”沈焰吼道。
陆时序没有回头。
他走向神骸之器。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像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
然后,他被光芒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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