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隙城的平静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手术后的第十二天，姜夜召集了一次紧急会议。地点在指挥室，参会的人不多——赵平川、青鸟、霜、雷，以及陆时序和沈焰。
“有新的情报。”姜夜站在显示屏前，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但动作已经恢复了大半，点开屏幕的时候手指很稳。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几个红色的区域。
“墟渊在冰原之战后，并没有崩溃。”姜夜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相反，他们加快了‘创世纪’计划的进度。陈渡在冰窖被毁之前，已经将核心研究数据和大部分实验体转移到了一个新的据点。”
“新的据点在哪里？”沈焰问。
姜夜放大地图，指着一个位置——在旧世界的东方，一片被标注为“禁区”的区域。
“这里。旧世界的神灾区核心。代号——‘深渊’。”
“神灾区核心？”陆时序皱眉，“那地方的灵能辐射浓度是正常区域的一百倍以上。普通人进去，几分钟就会被辐射杀死。”
“对。所以墟渊在那里建了一个地下设施，利用地层的天然屏障来隔绝辐射。‘深渊’据点在神灾爆发后的第一年就开始建设了，到现在已经有十六年的历史。它的规模是冰窖的十倍以上，防御等级是——”
姜夜停顿了一下。
“防御等级是未知。我们的情报网无法渗透进去。所有派去探查的人，都没有回来。”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据点的存在的？”沈焰问。
“因为有人告诉了我们。”姜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数据芯片，插入了读取器。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很模糊，像是在极端环境下用劣质设备拍摄的。画面的中央是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短发，圆脸，穿着一件沾满血迹的白大褂。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蓝色的，像深海。她的嘴唇在动，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噪音搅得听不清楚。
“……代号‘深渊’……墟渊的总部……陈渡在这里……神骸之器的核心也被转移到了这里……还有……还有——”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
“还有苏也！苏也在这里！他们把他关在第三层，用他的能力来稳定神骸之器的意识图谱……如果没有他，神骸之器会在几分钟之内失控……你们必须来……必须在他们完成之前——”
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变成了雪花。
视频结束了。
指挥室里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人是谁？”陆时序问。
“代号‘深潜者’。”赵平川的声音很低，“万相会安插在墟渊内部的最深层卧底。她在‘创世纪’计划的核心研究团队中工作了三年，为我们提供了大量关键情报。包括冰窖的位置、神骸之器的技术参数、陈渡的行动计划——”
“包括旧城废墟是陷阱？”沈焰的声音有些冷。
赵平川沉默了一下。
“包括旧城废墟是陷阱。”他没有否认，“但我们没有提前告诉你们，因为——”
“因为如果提前告诉了我们，我们就不会去。”沈焰接过他的话，“我知道。你说过了。”
赵平川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次呢？”陆时序问，“这次是真的情报，还是又一个陷阱？”
“这次是真的。”姜夜的声音很笃定，“‘深潜者’在发出这段视频之后，就失去了联系。我们的情报网确认，她在三天前被陈渡发现了。现在她被关在‘深渊’的某个地方，可能正在被审讯。”
“所以我们要去救她。”沈焰说。
“对。但同时——我们要摧毁‘深渊’。摧毁墟渊的最后据点。终结‘创世纪’计划。”姜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是最后一仗。打完这一仗，墟渊就不存在了。”
“最后一仗。”沈焰咀嚼着这个词，“听起来很简单。”
“不简单。”姜夜摇头，“‘深渊’的防御等级远超冰窖。它建在地下三百米的深处，有三层独立的灵能护盾，每一层都由A级灵能者独立支撑。地面上的防御力量至少有一个旅的兵力，装备有灵能动力外骨骼和重型灵能炮台。地下——”
“地下有什么？”陆时序问。
姜夜沉默了一下。
“地下有神骸之器的核心。”他调出一组数据，显示在屏幕上。“冰原之战后，陈渡把神骸之器的核心从沈烬体内剥离了出来，重新封装在一个灵能反应炉中。现在它不再依赖人类的意识来维持稳定，而是靠苏也的‘意识回响’能力来持续修复自身的意识图谱。只要苏也还活着，神骸之器就不会崩溃。”
“所以我们要同时做三件事。”陆时序说，“救深潜者，救苏也，摧毁神骸之器。”
“对。三件事，同时做。任何一个失败，整个任务就会失败。”
指挥室里安静了。
“还有一件事。”赵平川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
所有人看向他。
“我们的情报显示，陈渡在‘深渊’的地下第四层，进行了一项新的实验。”
“什么实验？”
赵平川调出一张模糊的图片。图片上是一个巨大的玻璃舱，舱里装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它的体型比正常人大了一倍，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睛是金色的——不是阿撒兹那种深邃的金色，而是一种刺目的、像电焊弧光一样的金色。它的身上有密密麻麻的灵能纹路，像血管一样遍布全身，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这是什么？”沈焰的声音变了。
“代号——‘初号机’。”赵平川的声音很沉，“陈渡用神骸之器的技术，结合十二个灵能者的灵能，制造出来的——人造灵能者。它的灵能等级——”
他停顿了一下。
“S级。”
房间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
S级。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等级。连阿撒兹都说，S级不是力量的巅峰，而是神降的祭坛。当一个灵能者突破到S级的时候，他的灵魂就不再属于他自己了。它会成为一个通道，一个让旧神重新降临人间的通道。
但这是人造的S级。不是灵能者突破的，而是被制造出来的。它不需要灵魂，不需要意识，不需要人性。它只是一件武器——一件拥有S级灵能输出的、纯粹的、没有任何限制的武器。
“它能被控制吗？”陆时序问。
“理论上，能。”赵平川调出另一组数据，“‘初号机’的控制核心是苏也的意识。苏也的‘意识回响’能力不仅可以修复意识图谱，还可以操控意识。只要苏也还在，他就可以控制‘初号机’。但如果苏也被杀——”
“如果苏也被杀，‘初号机’就会失控。”姜夜接过他的话，“一个S级的、没有意识的、纯粹以破坏为本能的武器——失控之后的结果，不用我多说。”
“那我们就不能杀苏也。”沈焰说。
“对。不能杀苏也。也不能让陈渡杀了他。”姜夜的声音很冷，“陈渡在‘深渊’被攻破的时候，一定会杀死苏也。因为他宁愿让‘初号机’失控，也不愿意让它落在我们手里。”
“所以我们要在陈渡动手之前，救出苏也。”陆时序说。
“对。同时救出深潜者，同时摧毁神骸之器，同时——”
“同时对付一个S级的怪物。”沈焰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了一种陆时序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挑战的兴奋。
“你疯了。”青鸟看着他，“那是S级。你连A级都不是。”
“我知道。”沈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但疯子比正常人活得更久。这不是你说的吗？”
青鸟看着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你这个人，”她最终说，“真的是疯了。”
“不是疯了。”沈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标注着“深渊”的红点，“是习惯了。习惯了死，习惯了忘，习惯了在刀尖上走路。S级和E级，对我来说，没有区别。都是会死的东西。”
“沈焰。”陆时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焰转过身来。
陆时序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眼睛。
“这次不一样。”他说，“这次，我们一起。”
沈焰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好。一起。”
姜夜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任务代号——‘破晓’。”他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三天后，万相会全体出动，目标——深渊。这是最后一仗。打完这一仗，不管结果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
“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再有遗憾了。”
指挥室里安静了。
然后，青鸟站起来。
“万相会第三突击队，准备就绪。”
霜站起来。
“万相会第一战斗组，准备就绪。”
雷站起来。
“万相会第二战斗组，准备就绪。”
赵平川站起来。
“万相会战术分析组，准备就绪。”
陆时序站起来。
“灾厄系，准备就绪。”
沈焰站起来。
“**系，准备就绪。”
姜夜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看着他们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有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像钢铁一样的决心。
“三天后，”他说，“我们出发。”
会议结束后，陆时序和沈焰走在裂隙城的街道上。夜已经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守卫在远处走动。地下河的蓝光在峡谷底部流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很长。
“陆时序。”沈焰忽然开口。
“嗯。”
“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陆时序停顿了一下，“怕你死了，我还没来得及提醒你。”
沈焰看着他。在蓝光中，沈焰的眼睛里有两种颜色——一种是暗红色的，像余烬；另一种是淡蓝色的，像冰。
“你不会死的。”沈焰说，“我也不会。因为——”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时序的手。
温热的，带着烧伤疤痕的，活着的，记得的手。
“因为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找到我。那我也一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陆时序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青铜色的纹路和暗红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藤蔓缠绕在一起，互相支撑，互相滋养。
“好。”他说。
他们在蓝光中站着，站了很久。
远处，医疗中心的灯还亮着。沈烬在那里，在灵能修复舱中，在缓慢地恢复。顾夜在那里，在物理治疗室里，在学着重新走路。方圆在那里，在新宿舍里，在试着忘记那些疼痛的记忆。
而他们在这里，在裂隙城的街道上，在蓝光中，在彼此的身边。
等待着最后一仗。
等待着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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