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撒兹的种子在埋下去的第一个月没有动静。第二个月也没有。第三个月，试验田里的番茄都红了三茬，它还是没有发芽。导师开始怀疑它是不是一颗死种子。林芸开始担心陆时序会不会失望。方圆每天都会蹲在埋种子的地方看很久，像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朋友。
但陆时序不急。他每天清晨都会去给那片土壤浇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灵能水——他把微弱的灵能注入水中，再浇到土里。每次只浇一点点，像喂一个婴儿。
“你在干什么？”沈焰有一天问他。
“浇水。”
“浇灵能？”
“对。它在吸收灵能。很慢，但确实在吸收。像一颗种子在吸水，准备发芽。”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陆时序把手掌按在土壤上，闭上眼睛，“因为我能感觉到它。它在下面，在很深的地方。它的根已经长出来了，很细，很长，穿透了土层，穿透了岩层，穿透了地下水。它在吸收养分，准备破土。”
沈焰也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土壤上。他的灵能——那一点点快要熄灭的火焰——在掌心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土壤中那颗种子的心跳。“感觉到了。”他说，“很微弱。像一颗火星。”
“那就够了。一颗火星，可以点燃一片草原。”
第四个月的第一天，阿撒兹发芽了。
那天清晨，陆时序像往常一样去浇水。他蹲在埋种子的地方，正准备把水壶里的灵能水倒下去，然后他看见了——土壤表面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像一个小土包。土包的顶端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一抹嫩绿色的光。很微弱，但在晨光中，它像一颗被擦亮的星星。
陆时序的手停住了。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土包，看着那道裂缝，看着那抹嫩绿色的光。他的眼眶热了。
“沈焰。”他的声音有些哑，“沈焰，它发芽了。”
沈焰从实验室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面包。他蹲在陆时序旁边，看着那个小土包。裂缝变得更大了，嫩绿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像一条小小的溪流。然后——一片叶子从土壤中探出头来。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嫩绿色的，薄得像纸。它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打哈欠。
“它发芽了。”沈焰的声音也有些哑，“真的发芽了。”
“嗯。发芽了。”
他们蹲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小小的叶子在阳光下慢慢展开。叶子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青铜色的，和阿撒兹的眼睛一样的颜色。纹路在叶子上流动，像一条条小小的河流，汇入叶脉，汇入叶柄，汇入茎干，汇入根系，汇入大地。
“它在吸收辐射。”陆时序闭上眼睛，感受着土壤中灵能浓度的变化。“很慢，但确实在吸收。像一棵小小的净化器。”
“它能长多大？”
“不知道。也许像一棵树，也许像一片森林。也许——”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片小小的叶子，“也许能覆盖整个世界。”
沈焰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叶子。叶子在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灵能。他的灵能——那一点点快要熄灭的火焰——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很短暂，但确实亮了。
“它在和你共振。”陆时序说。
“嗯。感觉到了。像在说谢谢。”
“谢谢什么？”
“谢谢把它种下去。谢谢给它浇水。谢谢等它发芽。”
陆时序笑了。“不客气。种子种下去，就要负责到底。”
那天之后，阿撒兹的生长速度开始加快。第二周，它长出了第二片叶子。第三周，第三片。一个月后，它已经有十厘米高了，茎干细得像牙签，但很直，很硬，像一根小小的旗杆。它的叶子是嫩绿色的，表面有青铜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的根系深入地下，穿透了土层，穿透了岩层，穿透了地下水，把灵能辐射从深处吸上来，转化为生长的能量。
试验田里的灵能辐射浓度在持续下降。不是大幅度的下降，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像潮水退去一样的下降。导师每天都会测量数据，然后站在白板前画图表。图表上的曲线在缓慢地向下走，像一条温柔的斜坡。
“按照这个速度，”导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三年之内，这片试验田的辐射浓度就能恢复到安全水平。五年之内，整个地区。十年之内——”
“十年之内，整个世界。”陆时序接过他的话。
“对。整个世界。”导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陆时序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欣慰，不是骄傲，而是一种……平静。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航行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陆地。“你做到了。赵离浓。你做到了我们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
“不是我。”陆时序摇头，“是它。”他看着那棵小小的、嫩绿色的幼苗，在阳光下微微摇晃。“是阿撒兹。是它选择了当一颗种子，而不是一个神。”
导师也看着那棵幼苗，沉默了很久。“它会长成什么？”
“番茄。”陆时序笑了，“它说过，想变成一颗番茄。红的，圆的，甜的。沙瓤的。”
“一棵番茄树？”
“对。一棵番茄树。”
导师也笑了。“那我得等着尝尝。”
“会的。等它结果了，第一个给您尝。”
傍晚的时候，陆时序和沈焰坐在田埂上，看着阿撒兹的幼苗在夕阳下轻轻摇晃。天空是橘红色的，云是金色的，风是暖的。远处的灵能之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像一座绿色的灯塔。试验田里的番茄苗在微风中摇晃，红彤彤的果实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
“陆时序。”
“嗯。”
“你说，阿撒兹结果的时候，会是什么味道？”
“甜的。沙瓤的。像阳光的味道。”
“阳光有味道吗？”
“有的。你尝过就知道了。”
沈焰笑了。“好。我等着。”
他们坐在田埂上，等着阿撒兹长大，等着番茄变红，等着灵能之树净化整个世界。等着有一天，通道再次打开，他们可以回去看看沈烬，看看顾夜，看看方圆，看看姜夜。看看那个有灵能的世界，看看那些他们救过的人，看看那些救过他们的人。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在田埂上。在夕阳下。在风中。在彼此的身边。等着。浇着水。施着肥。除着草。看着它一天天长大，一天天长高，一天天变绿。等着它开花，等着它结果，等着它变成一颗红红的、圆圆的、甜甜的、沙瓤的番茄。
“沈焰。”
“嗯。”
“你觉得，它会喜欢这个世界吗？”
“会的。有阳光，有雨水，有土壤。有你给它浇水，有我给它施肥。它会喜欢的。”
“那它会不会想回原来的世界？”
“也许。等它长大了，等它结果了，等它变成了番茄。我们可以带它回去。看看沈烬，看看顾夜，看看裂隙城。看看那个有灵能的世界。”
“它会喜欢那个世界吗？”
“会的。有蓝光，有护盾，有地下河。有顾夜的番茄田，有方圆的护盾，有沈烬的笑容。它会喜欢的。”
“那我们带它回去。”
“好。带它回去。”
夕阳落下去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阿撒兹的幼苗在星光下微微发光，像一盏小小的灯，照亮了整片试验田。陆时序和沈焰坐在田埂上，肩并着肩，手握着手的。看着那盏灯，等着它长大，等着它开花，等着它结果。等着它变成一颗红红的、圆圆的、甜甜的、沙瓤的番茄。
然后在某一天，带着它回去。回到那个有灵能的世界，回到裂隙城，回到沈烬身边。告诉他们——我回来了。我们回来了。番茄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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