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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休息了半日,她的身体已恢复如初,但拾阶而上时,卫庭依旧在她身侧搀扶着她。

申时三刻,梁凤筠二人便已坐在了山顶的凉亭中。

她托腮看向天际,卫庭则专注看着她。

一抹紫自云中露出,梁凤筠开心地转头看向他,“快看!”不期然撞上了他的眼,她红了脸。

卫庭起身,向她伸出手,“我们一同去看吧!”

她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双手紧握着,梁凤筠被他拉出了亭子。

微风拂过彼此的发丝,天幕中最后一丝红被大片的紫雾吞噬,是如画般的晚霞。

彼此相视而笑,晚霞和梁凤筠一同映在卫庭的眼中,格外好看。

夜晚,二人同榻而眠,梁凤筠被卫庭揽入怀中。

卫庭握着她的指尖,开口道:“来日回京后,阿筠与我一同去见母亲可好?我想让你与我一起。从前我以为母亲遇害,一心想要为她复仇,我是为母亲而活。”他将梁凤筠揽得更紧,“今日之后,卫庭是为母亲和阿筠而活。”

梁凤筠倚在他的胸膛,他察觉到她点了点头。

卫庭感受到久违的满足感。

“对了,明日我们启程前往岱郡,为掩人耳目,你不可再唤我阿筠了。”梁凤筠抬头看他。

卫庭疑惑:“那我该如何称呼你?……夫人?”

梁凤筠抿了抿唇,“随你吧。”

“既如此,你便是要唤我夫君。”卫庭开心出声。

梁凤筠抽出被握住的手指,在他胸前点了点,“不。我要唤你……阿灼。”

卫庭愣住。自幼时被迫与娘亲分离,再未有人唤过他阿琢。

“……灼灼其华的灼。”梁凤筠含笑的嗓音传来。

他的心顿时一跳,应承了下来。

卫庭感觉自己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路上,眼前的场景变得不甚清晰,像是一层雾,将一切掩藏起来。

不远处有两名孩童蹲在一处,像是在看什么。他想要上前,却似海市蜃楼般,徒劳无获。

突然有一模糊的女声传来:“阿灼,可是灼灼其华的灼?”

岱郡恭王府内。坐于首位的是恭亲王梁勃。他的眉眼与仁帝极为相似,只是那漆黑的眸子,仅是与其对视一眼,便能叫人心里发凉。

恭亲王听闻贺青山将尸身与卫庭关押在明晖堂,便以为梁凤筠已死,放松了警惕,这才将人手撤了回来。至于那明晖堂,恭亲王认为不足为惧,眼下他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俯身在案几上洋洋洒洒写出一篇奏疏,又看一眼站在左侧的人,“王祺,你去将这份奏疏递给仁帝,”他微笑着吐出几个字,“臣弟不负所望。”

王祺领了命,即刻退了下去。

梁勃把玩着手中的紫红玉戒,忆起前些时日仁帝命人暗中送来的消息。

梁勋为太子之时,他二人虽私下从未有过交集,但梁勋突然一改往日行径,褚家灭门一事让他莫名疑心起那传闻中“疾病缠身”的安国公主。

梁勃自是不信传言的。

毕竟他可是亲眼瞧见过梁凤筠如何在三言两语内便能令梁凤筱面色凄然,浑身发抖。而梁凤筠却是转身施然离去。

不过三日,便听闻梁凤筱赐封号凤仪,远嫁西北,以换得大梁与戎羌暂时平定。

后来惠仁帝继位,梁凤筠便被封为安国公主,梁勃便意识到是有她在暗中为梁勋殚精竭虑的筹谋。

虽说仁帝上位后,念着情谊仅是将几位手足赶去边境。

可皇权之下焉有恒久不变的温情?

他不过与高殷、沈岳诚几人联合着在仁帝面前提了几次安国公主,那坐在帝位之上的人便忍不住开始明里暗里的提及驸马一事。

自那根带着鲜血的软舌送入恭王府,他便意识到自己与沈岳诚暗中联系一事被仁帝知晓。而盯着他的,非梁凤筠莫属。别人不知梁凤筠,可他却能够敏锐的察觉到,她远不止传言或者表面那般无害。

紧接着,又是驸马奉旨剿灭流寇、高殷被斩。

梁勃接连受挫。他自是不肯轻易认输之人,因此月余之前,他上了一封剿灭山匪的奏疏,恳请皇帝派人相助。实则那奏疏之下,还有一封密信,言之当年他亲眼所见梁凤筱替嫁和亲一事。

果然,轻易便勾起了仁帝的猜忌。

仁帝派卫庭前来相助,却也告知他梁凤筠将暗中前来贡地。

【勃弟,你与阿姊都是朕心中最为亲近之人,眼下你们岂能互相猜疑对方?阿姊过几日便会前去贡地,朕由衷的希望你们能够解开对彼此的误解。】

思及此信,梁勃嗤笑一声,他如何不知仁帝话中暗含之意。误解?真是可笑之极。

你想要顺水推舟,那本王不如就顺了你的意,让她在贡地有来无回!没了姐姐,假以时日你的位置本王唾手可得!

梁勃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仲秋佳节,燕京城内一片欢欣之景。刚过申时,街上便已人流如织,街边卖花灯的各种小贩开始吆喝起来。

而宣华殿内,却是一片死寂。

今日一早,恭亲王的奏疏递了上来。

惠仁帝打开后,瞬间面色苍白,一旁侍奉的李锐察觉出什么,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而仁帝依旧保持着看奏疏的姿势,只是拿着奏疏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一炷香之后,李锐听见殿内响起竹简落地、瓷器碎裂的声音,他心头一跳。

仁帝梁勋伏在案上,盯着地下摊开的竹简,目眦欲裂。

那上面仅有一句话。【臣弟不负所望。梁凤筠已死于山匪手下。】

“阿姊……”他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我分明……”未言明的话,随着他垂下的头颅,一并消失在口中。

他大声道:“李锐,去给朕将郑藉带来!快!”

过了两个时辰,李锐双腿发软的走进殿内。

“陛下,”他轻声询问:“与卫将军一同去贡地的几人在殿外候着,可是要他们进来?”

仁帝抬起头,双目赤红。“宣!”

郑藉进入宣华殿,单膝跪着向仁帝行礼,“臣参见陛下。”

梁勋沙哑的嗓音响起:“你前几日回来说卫庭一人攻上了山,命你们几人回京复命,请旨加派人手?”

他那日虽是得了消息,但却并未放在心上,还想着等过了仲秋再派陈珅前去。

郑藉颤声道:“是。”

“朕问你,你们几人本在岱郡,为何突然又去了砀中郡?”

“臣……不知。”郑藉低下头。

梁勋冷冷道:“是不知,还是不能说?抬起头来!”

郑藉不敢抬头,双膝下跪,更加弯下了腰,额头贴上了宣华殿冰凉的地,“臣真的不知。”

“哈,”他短促的笑了下,“好啊,好啊,朕这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竟不知何时成了他梁勃的人!”

顿时,郑藉额上冒出冷汗。

那日他们众人随卫庭去了砀中郡,卫庭着急上山,但山匪人虽少,却对地形极为熟悉,而且不知为何,无论他们兵分几路,从何隐蔽处上山,山匪都好似提前知晓。一时间他们找不到任何的方法攻上山去。

一个时辰后。郑藉与卫庭躲在一处灌木后。他等不下去,迅速选择自己从一险峻峭壁处先行躲过第一层防御,一人上了山。

郑藉忆起刚到岱郡那晚接到的消息,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攀爬的卫庭,转身回去。他告知众人卫庭一人攻上山,命他们先行回京复命。

肩上一痛,梁勋将他踹倒在地。

“梁勃竟敢杀我阿姊,他竟敢!我要你们都为她陪葬!”他神色癫狂起来。

“来人!郑藉心术不正,胆敢诓骗于朕,将他带到宫门,枭首示众!”梁勋大喊。

等到郑藉被带了下去,梁勋像是突然间被抽去了全身力气,倒在地上。

“陛下!陛下!快来人!”李锐急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梁勋梦到了幼时他与梁凤筠一同爬树的场景。

那是一个明媚的夏日。那时他还瘦弱,他与梁凤筠虽同胎出生,但自小便不如她高,不如她有力。梁凤筠三两下便将衣袖挽起绑住,熟练的手脚并用,三两下便爬上了树。她坐在粗壮的树枝上,晃着双脚,垂眸看向他,露出开心的笑来,“阿弟,快上来呀!别怕,快来呀!”

瘦小的梁勋握了握拳,咬咬牙,“我不怕!我来找你了,阿姊!”第一下却是没踩稳,摔倒在地,看得梁凤筠着急起来,她立刻就要起身,准备下来。

“别,阿姊。别下来,我一定能够爬上去的。”他忍着痛起身,拍了拍双手,又开始了第二次。

等他也爬上了树,坐在梁凤筠身边,他心中不禁升起些满足来。

梁凤筠侧头看他,突然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笑着说道:“阿弟真棒!”

他亦开心了起来,“阿弟,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前几日我们捉到的蝴蝶?”

梁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天高眼阔,他轻轻道:“像,很像。”

一阵风袭来,两人一同坐着,在树荫下感受着这少有的美好。

得知惠仁帝晕倒,姜婕妤和温美人赶来看望。

只是都被拦在了殿外。

李锐垂下头,“婕妤和美人莫要为难奴,实在是陛下有令,这几日不见任何人,就连朝会都取消了。”

姜穗兮一贯平淡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听了李锐的话,毫不犹豫转身便走了。

只剩温渝笙还站在殿外,面上浮出焦急的神色来。

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

李锐抬头瞧着这位进宫不过半月的美人,面露不忍,“美人还是回去吧,陛下不会见你的的。”

“今日正值仲秋,陛下突然如此,晚上的宴席……”温渝笙没忍住发问,她还想着趁着今日时机,好好将那抛弃妻女的男人瞧上一眼。

李锐道:“宫宴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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