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筠,我们明日便要回京了吗?”梁凤筠靠在卫庭怀中,二人顺着窗去看那一轮挂在天上的弯月。
“是啊,回去给我那数月不见的弟弟一个惊喜。”她笑得开怀,身子在他怀中颤抖着,“兰汀她们也有眉目了,我自然是要为他添上一把火的。”
“那我们不去扈县见见他吗?”
梁凤筠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不必了,日后燕京自会相见。”
周兰汀是知晓梁凤筠要回京一事的。
在她出发后不久,她们几人果真在四坊街寻到了梁勘贪污之证。
正是在吴家酒楼对面一间小小的酒肆后院之中。
梁凤筠回到燕京后第一时间便进了合昌宫。
此时已近子时,仁帝早已歇在康宁殿了。
李锐睡意朦胧间瞧见站在距他几步远的梁凤筠,不可置信般眨眨眼,后又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这才颤着垂下手。
“李公公这是不认识本宫了?”梁凤筠笑着开口。
李锐急忙站起身,“奴见过公主!公主,公主……奴这就禀报陛下!”
“陛,陛下,公主回来了!”
仁帝这些时日本就睡眠不佳,内心愁思颇多,是以李锐轻声叫喊便将其自梦中唤醒。
只是听清了他的话,他却仍觉自己恍若梦中,“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公主,安国公主回来了!”李锐简直要喜极而泣。
“阿姊,是阿姊回来了……快宣!”仁帝声音颤抖着。
“哎!”李锐转过身欲出门,梁凤筠已进了内殿。
“陛下,别来无恙啊。”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仁帝此时已是惊喜交加,丝毫未曾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呆呆望着她,口中不住喃喃,“你回来了,阿姊,你回来了!”
他眼眶泛红,终是忍不住上前几步,将梁凤筠抱在怀中,似是要通过此来确认怀中之人并非自己臆想出来。
李锐已悄悄退了出去。
梁凤筠却并未抬起手来,只是站在那任由他抱着,并不曾开口说话。
仁帝总算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察觉出了梁凤筠的变化,这才缓缓松开她,垂下双臂。却是不敢抬头看她。
“陛下,别来无恙。”仍旧是这一句。
仁帝岂能听不出她话中深意,因此更是羞愧难当,不敢,亦不愿抬头。
怕看见阿姊眼中的失望与痛苦。
“怎得不看我,是没想到我会回来吗?抑或是,从未想要让我回来!”她的话中带刺,已是将一切撕开,不留一丝情面。
“不是的!”仁帝反驳,下意识的抬头看他,只是她的神色却令他震惊。
梁凤筠早已是泪流满面。
“阿姊,对不起,都是,是我不好。”他无法辩驳。
“我竟不知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这些年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吗?若你想要我这条命,直说便是,何苦瞒着我呢?”
仁帝一时不知从何开口,只能颤抖着抬起手,想要为她拭去面上的泪,却被她侧头躲过。
“阿姊,我怎会想要你的命!这些年你为我做的我当然都知晓,只是,只是……”等真正坐上了这个位置,他也不知为何,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怀疑起所有人,开始怀疑她,忘记他们之前的种种。“我不知道他会如此……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想要害你的,你相信我。阿姊,都是我的错!”
梁凤筠仍是侧着脸不看他,只是听着他说出口的话,面上的泪仍旧接连不断。
“阿姊……”半响,梁勋抬起手捏住她的袖口,轻轻摇了摇,如同许久之前曾做过的那般。
这个动作亦勾起了梁凤筠心中久远的记忆,她的神色柔软起来,也总算愿意转过头来看他。
“我只问你一句。”
“阿姊你说。”梁勋急忙应道。
“之后你还会怀疑我吗?”她直直看向他,双眸中满是认真。
梁勋坚定地摇摇头,“不会了。阿姊,日后我再也不会疑心你了。”自从知晓梁凤筠遇害,他便日夜不得安心,也是这段时日才让他明白梁凤筠对自己而言是何等的重要。如今还能再见到她已令他欣喜不已,日后他定然不会再猜忌她半分。
听他这么说,梁凤筠眼中最后一丝防备也彻底卸下,“你可知晓我为何会回来?”
梁勋老老实实摇头,眼中却是不加掩饰的疑惑。
“原本我是不愿再回来的。”她淡淡开口,感觉到手腕一紧,她轻轻一笑,“我被你的怀疑伤透了心,直到前些时日原本是我的大婚之日,我以为你会将我已死的消息传出,却不料你会选择为我遮掩。我心中想再赌一次,赌你帝王心中是否还有我这个阿姐。”
梁勋忍不住落下泪来,手指将她的手腕握的更紧,“谢谢你还愿意回来,还愿意再相信我。”
梁凤筠轻笑一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头,如幼时那般轻拍了几下,“傻弟弟,我可是你的姐姐,自然是相信你的。”
他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开口,“那如今你回来了,你可还愿意与卫庭……阿姊放心,若你不愿,我定不会让你嫁他。我记得答应过你的,让你自己选择想要的驸马。”忆起往日自己的承诺,联想起当初她却是愿意为了自己应承与卫庭的亲事,梁勋鼻子一酸,又是想要落泪。
梁凤筠沉默一瞬,才轻声开口,语气难掩羞涩,“与卫庭,我是愿意的。当日在紫霞山,我走之前曾听闻他为了我攻上了山,那时我心中对他便有了情意,只是当时我……”后面的话她没再多说,总之也是让两人都不愉快的。
“好,我知晓了。既然阿姊愿意,我这就拟旨,让你们尽快大婚。”
二人许久未见,梁勋一时忘了时辰,本欲再聊,却见梁凤筠面上有些疲倦,这才放她回去。“阿姊,你先回府休息一番,明日待我下朝之后去府里寻你,可好?”
梁凤筠点了点头,而后便出了殿。
“李锐!”梁勋此时却是彻底没了困意,想起梁凤筠的婚事,当下便朗声唤人进来。
“最近的一次吉日是何时?”仁帝神色焕发。
李锐细细一想,“三日之后便是吉日,再往后便要等上几个月了。”
“这么快!”如此紧迫的时日,仁帝心中也觉出一丝急切来,但见到梁凤筠是在哪令他喜悦又愧疚,如今只恨不得满足其所有心愿。
“陛下,可是有要事?”见仁帝问完之后又沉默下来,李锐壮着胆子开口。
“自然是极其重要的事!”
十月二十五日,难得是个好天气。正是安国公主与卫大将军的大婚之日。
仁帝对此事极为看重,不仅亲自参与了此次大婚,借着此次安国公主之喜,竟然大赦天下。
朝中自然有大臣上疏阻拦,然仁帝金口玉言,任朝臣如何说,都未曾改口。
公主自是不必出府的,是以梁凤筠身着玄纁嫁衣被卫庭亲自接上轿中,由公主府出发,沿着燕京主道走了一圈,于吉时又回了公主府。
因着仁帝在场的缘故,且卫庭之前一直称病告假,因此他饮的酒并不多。
一场宴席很早便结束了,仁帝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之前他特意同卫庭说了几句话。
“卫庭,我将阿姊托付给你了,你万不可让她伤心。”
“陛下放心,臣日后定将以公主为先,决不辜负公主。”
卫庭回寝房之前,又见了一人,是梁凤筠特意安排的。
时隔数年,他再一次见到了母亲。
虽然她此时仍旧不能开口说话,但这几个月在梁凤筠的照料下,已恢复了些许神智。如今一眼便认出了她以为此生不会再见的人。
“阿娘……”面前的妇人不似他记忆中的那番模样,虽则身子瘦弱,面色瞧着却红润。卫庭跪倒在她脚边,张口便是儿时常唤的那声娘亲。
李佑颐颤巍巍的抬起手,卫庭将头凑过去,感受到颊边一热,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她眼中亦是含着泪,只是今日实在是极好的日子,她内心总还是喜大于悲的。
感受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卫庭从她膝边抬头。
李佑颐微微一笑,身旁的澜星适时开口,“将,驸马,公主还在房间等您呢,我奉公主之命先带夫人回听雨苑,明日您二位再一同前来探望可好?”
卫庭脚步略微踉跄,今日似在梦中。等推开了门,瞧见房间内大片的红,更让他深陷其中。
房内只有梁凤筠,挽月已被她支走。
她就这样看着卫庭一步步走近自己,二人的眼中始终只有对方。
“阿筠,阿筠……”卫庭靠近她,头一歪靠在她的肩上,“谢谢你,阿筠。”
梁凤筠知晓他是何意,只是轻轻笑了笑,抬起手捏了捏他的指尖,“不同我喝一杯合卺酒吗?”
卫庭立即起身,为两人都斟了一杯甜酒。他将左手那杯递给她,右手留在自己手上,二人手臂交缠,彼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饮过酒,便是夫妻了。
“夫君。”
这还是梁凤筠第一次如此唤他。
“阿筠,夫人,从今日起,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他倾身向前,轻柔的吻上她。
红烛帐暖,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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