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阳遗玉的十二月，从里到外都刮着萧瑟的灰白，雪暂且没能彻底落下，让毫无点缀的古树只得牵扯片湿漉漉的寒凉裹在枝头，用易折的冰凌伪装绚丽的彩灯。
街道上、公园里，热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偶有叽叽喳喳似雀般的嬉笑，也多是可算熬到放假的学生群体，至于其余少数——张竞寒无从得知其他人在这大冷天也非得上赶着出门的理由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
备受瞩目的推理类恋爱真人秀《Ta的X》终于在三个月前结束了长达两年的筹备，并顺利踩着婚姻新政的热议尾声，定档官宣了它的第三季：全女向特别衍生季《她的X》，将于十二月五日，以全程直播的方式，首次与各位观众见面。
而张竞寒，就是这档综艺说一不二、不折不扣的制片人。
此刻，他正带着团队，顶着寒风，乐呵呵地边打哆嗦，边往提前预约好的咖啡厅里走。
副导韩杨柳从斜后头快步赶上来，眉飞色舞地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他身前，并用力戳了两下屏幕：“快看，这还没播呢，光是讨论嘉宾阵容的热搜就先上了俩了！”他和张竞寒算是半个发小，不过事业发展得远不如他，在这几年靠着X小小翻红后，不仅气色红润了，说话也响亮了，就是还有些穷酸毛病还难以改正。
张竞寒扫了眼，低头笑骂句：“上个热搜就给你开心成这样？真没出息。”
“开门红肯定高兴啊。”韩杨柳也不生气，只宝贝地捧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整个人都扎进去，“况且，你真该看看这些网友的猜测有多好笑，一个个都往低了猜，连素人都出来了，这不纯属质疑你张大制片的人脉嘛。”
闻言，张竞寒不由得将眉头抬高几分，生出点好奇：“真假的？他们都猜谁呢？有猜中的没？”
韩杨柳摇头：“一个没猜中。”他抬起脸，得意的笑容若是被网友瞧见，指定要骂他欠揍。不过当他收起手机，背着手跟在张竞寒后头走了小段路，那舒展开的眉眼又渐渐收敛，最终将怅然定格：“不过，我要是他们，我肯定也猜不中。”
这档节目立项时，新政可还没半点风声，他跟着张竞寒满世界打电话找人，能听到“不好意思，我不是同性恋”这类明确拒绝的，都该感恩戴德夸上句真是个好人。所以在新政落地，面对重新被塞满的邮件与云端私信，两个人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拒绝。咳，尽管还是有那么一个例外吧……
张竞寒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下意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沉默的，在他背上用力拍了拍，又搓了搓，借着掌心掌背的温度比对，找回些释然的平静：“行了，大老爷们还整天伤春悲秋的，你不嫌丢人我嫌，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再说了，我们现在的嘉宾阵容，已经足够好了，要口碑有口碑，要流量有流量。”说及此，两个人又止不住地开始傻笑。
“我是真没想到顾辞青居然会主动给我们打电话。”韩杨柳一想起接到电话的那个下午，就感觉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通透了，连走路都像是走在软乎乎的云上，“最年轻的大满贯视后得主，还是出道二十年来的综艺首秀，我都不知道等会儿那个直播平台的服务器能不能撑得住。”
张竞寒改掌为拳，在韩杨柳后肩上狠锤了下：“嘶——避谶懂不懂？”
“懂懂懂。”韩杨柳龇牙咧嘴地求饶赔笑，余光瞥见熟悉的十字路口，赶忙抬手去指：“包的是那家吧？看起来还挺气派的。”他不喜欢出门，所以找地的活儿，张竞寒从来不带他。
张竞寒扭头望了眼：“他们老板和天娱老总是远亲，被他招呼过来专程开店的，不过主要也就负责给部分艺人提供个可以安心聊天、放松的消遣地。我看装修不错，二楼采光也通透，干脆包了半年。”他眯起眼，抻长脖颈又仔细瞧了瞧：“是不是已经有人来了？我总觉着在哪儿见过那辆车。”
韩杨柳跟着梗直脖子：“嘿，还真是，这不就顾辞青的车嘛。说谁来谁。”
张竞寒没急着过去，转过身，眼神在团队里扫了圈，直接把今年新招进来的统筹小姑娘给拽到身边：“等会儿，我找个编剧和你一起去，给她大致讲下规则。”可紧随其后被点名的，却是摄像指导：“老李，你点几个手脚麻利的，先去二楼把机位啊，灯光啊这些都架好，大概半个小时后就要直播，记得抢时间调试。”而名义上的宣传，实际上是上头派来的督查?自然也不可能放到最后才安排……
等大半个团队都进入忙碌的工作状态，统筹总算等来了编剧：韩杨柳。他实在怕手底下的人说不明白规则。也怕小姑娘没经验，一不留神意外说错话，平白得罪了人。
三个人稍微摆弄下发型和衣领，姗姗朝顾辞青走近，对方已经下了车，正站在咖啡厅门口对他们微笑，姿态难得有几分局促不安，倒真像个刚出道没多久的艺人。
张竞寒也怕她紧张，简单打过招呼，再给顾辞青大致介绍了下团队的主要人员后，就去二楼查进度了。韩杨柳接过他的话头后，也没说太多，只帮统筹提前道了个歉，让顾辞青多多担待一下她这个新人。
“韩导太客气了。”顾辞青说话声音很轻，目光也下意识闪躲着，丝毫没有去年得奖的电视剧里，那种山野丫头样，文静得很。
不过，虽说顾辞青是第一次出演综艺，可韩杨柳却不是第一天认识顾辞青，这小姑娘以前腼腆归腼腆，实际灵精又腹黑，总爱用纯良无害的清纯笑容隐藏满肚子坏水，也算他在片场的半个小祖宗了。可今日重逢……韩杨柳不自觉上下打量起顾辞青。甭说蔫坏了，这骤然消沉颓靡下去的气质，说抑郁了他也信啊。
韩杨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等到统筹温声细语地给顾辞青讲解完流程与大致规则了，也没想好合适的措辞。他用力晃晃脑袋，试图将不好的猜测尽数清理，并胡乱用一个答案盖去：大概只是这些年拍戏拍累了而已，一口气挑战那么多复杂的角色，再有精力也很难顶住。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实则顾辞青早已发现。
偏偏顾辞青不敢问，也没胆问。
毕竟她是三天前意外魂穿过来的，不仅丢失了原身十五岁之后的全部记忆，连自己为什么会穿越、穿越后要做什么，都找不到半分线索。只能靠熬夜死记硬背下一些最基础的履历与粉丝眼中的笼统形象——只要粉丝还在，流量还在，其他都可以慢慢磨——这是原身母亲陈谨言，对顾辞青说的原话。她还说，不需要顾辞青扮演他们的女儿，但恳请她，不要放弃他们女儿想一直做个好演员的梦想。
顾辞青答应了。
所以她如约出现在这里。
“顾老师，你们这边……好了吗？”被张竞寒差来喊人的场务，神情尴尬地插入这莫名严肃的氛围中。他滴溜着眼，先去瞄韩杨柳，确认不是他发火训人才导致的沉默，才勉强壮起点胆子，更加干脆地把步子也迈近几分，直接从稀稀落落的人群里隔出道便于通行的间隙：“快到说好的直播时间了。”
顾辞青心一紧，攥着衣角沉沉地向内吸了口气，沉住肩，尽力将眉眼弯得足够舒展柔和：“好，我马上就来。”她朝韩杨柳挥挥手，就跟着场务离开了。
韩杨柳盯着她的背影，为自己方才的疑虑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脖颈，嘟嘟囔囔地晃着脑袋去买咖啡了：“唉，老张说得对，我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瞎想什么，这二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哪能和以前十九岁的模样去对比。”
统筹迟疑地跟上他：“韩导，那我现在是？”
“哦，你啊。”韩杨柳后知后觉自己把这小姑娘给忘了，“你也上去吧，其他嘉宾不用你负责对接。不过你要是觉得无聊，跟着小陈小王他们出去转转，练练胆也行。”
“那我跟着你行吗？”统筹不是很想和满身烟味的人待在一块，但也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锻炼自己的机会。
韩杨柳下意识瞪了她一眼，可说出的话却是：“随你，反正接下来就镜头调度这些琐碎活儿，你要能耐下心，学杂点就学杂点吧，总比不学强。”综艺大火，团队身价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好几个老人都跳槽走了，他们只得启用新人。
“谢谢韩导。”小姑娘不怕苦，喜笑颜开地紧跟在他屁股后头走，“不过我有个事挺好奇的，能问问吗？”韩杨柳哼哼两声，没说话，她权当是同意的意思，忙不迭开头：“你们是怎么说服顾老师的啊？我记得她爸妈不是管很严，从来不允许她参加这种没什么……”在韩杨柳威胁的眼神下，她不得已把后半段话给咽回肚子里，连忙改口：“我的意思，她不是演员吗？上这种恋综真的好吗？”
“你是她粉丝啊。”韩杨柳算是听明白了，对她这不高明的打听手段，是又气又想笑，“你都知道她爸妈管得严，那还能咋来的？当然是她自己想来呗。”
“啊——”统筹的脸瞬间耷拉了下去。
背景世界架空，勿上升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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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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