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几人一同用了午膳,下午天渐暗时柯弈便起身要走。
“驭远,我跟你一同。”
“天有些晚了,我不乘车了,乘马快些,伯惠慢行便是。”柯弈跨上马,与人道别完,扬长而去,剩两人留在风中。
宋宽遥遥朝他远去的方向看去,喃喃道:“看来坊间传闻所言非虚。”
乔清泽不解:“什么传闻?”
“伯惠兄不曾听过?便是柯大人与令妹的事。”
“无稽之谈。”乔清泽摆摆手,一笑了之,“驭远不是这般感情用事的人,想必是那些人为了赚钱瞎说罢了。”
宋宽默默闭了嘴,但瞧着远处被马扬起的还未消散的黄土,总觉着好像并非如此……
傍晚,天暗下来,萃意将卧房中的灯点上,烛光灌满,黑沉沉的帐子里立即暖和许多。
“早知夫人月事要来,晌午便不该喝那一碗汤药,平白无故伤了身子。”
清沅倚在床边,没有接话:“你去将荟心叫来。”
萃意微愣一瞬,垂眸应是。
清沅卧在床上,垂眼盯着地上跪着的人看了许久,缓缓开口:“你从前是在母亲身旁伺候的吧?”
“是,只是奴婢既已跟了夫人,便是夫人的人了,从此只听夫人差遣。”
清沅沉默一会儿,又道:“你喜欢郎君吗?”
荟心一怔,抬眸看她一眼,急急垂首叩拜:“奴婢不敢。”
“你莫紧张,母亲送你来我身旁不正是此意吗?我只问你这一回,以后不会再问你了,错过了可就没这样的机会了,你想好了再回答。”清沅顿了顿,“你且回我,你是否心意郎君,愿不愿意去伺候郎君。”
“奴婢、奴婢……”荟心抿了抿唇,含羞道,“若夫人同意,奴婢自是愿意的。”
“好,正好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你便去郎君身旁伺候吧,去领些胭脂首饰,好好收拾收拾。”
“多谢夫人。”荟心起身,喜不自胜。
萃意看着人出门,忍不住低声道:“夫人这是为哪般呢?即便是要送人去,也得与郎君说一声才是。咱们郎君与旁的不同,兴许他根本不需要这些呢?更何况您与郎君刚成亲,哪儿有这样早就塞人的?”
“这种事,说得太过清楚反而让彼此难堪,就这样吧。你去吩咐一声,叫人给她些胭脂首饰,再给她拿两身好看的衣裳。要去郎君跟前伺候的人了,得收拾得齐整些。”
萃意叹了口气,只能应下。
未过多久,柯弈从廊下往回走,萃意上前行礼:“郎君。”
柯弈目不斜视,继续往前:“夫人呢?还未醒吗?”
“醒了,只是夫人身子不爽利,说请您今夜去厢房睡。”
“不爽利?”柯弈疑惑,回眸看一眼,“她哪儿不舒服?可请大夫了?”
萃意未曾想他听不明白,又不知如何解释,只得放快脚步,越过他,开了卧房的门。
柯弈未追问,大步跨进卧房,朝床边去:“侍女说你身子不适,是哪里不适?”
清沅垂着头,双手扣着被褥下的暖手壶:“没有不适,只是月事来了,得委屈你去厢房住几日。”
“喔。”柯弈对这些知之甚少,见她这般说,便应下,“好,我去厢房就是,你呢?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不必。”
“头还晕不晕?腿还酸不酸?”
“还好。”
柯弈握住她的手,要揽住她的肩,不想却被她避开。
“你去书房吧,这会儿天也晚了。”
柯弈顿了顿,皱着眉问:“清沅,你是不是在闹脾气?”
清沅别开脸:“没。”
“那你这是怎么了?晌午还好好的,这会儿对我又这样冷淡。”柯弈又握住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长安县那边出了些事,我和你大兄一块儿去看了看,与那边的县令说了会儿话,方才看着天色暗了便回来了,未曾在外逗留。我本想提前与你说明的,但见你睡着,怕扰着你,便未与你说。”
清沅愈发不想回答,柯弈总是能将事情做得这样天衣无缝滴水不漏,让她找不到一丁点儿破绽,她心里的委屈与难受似乎都是空穴来风无理取闹。
她还能再说什么呢?她永远比不过他有道理。
“嗯,只是月事来了,心中难免烦闷。”
“哪儿不舒服?我对这些不甚了解,你跟我说说哪儿不舒服,我能做些什么,可好?”
“不用你做什么,待月事走了自然便好了。天不早了,你去厢房歇息吧。”
“你用过晚膳了吗?”
“用过了。”
柯弈沉默许久,点了头:“好,那我不扰你了,你早些歇着吧,明日我们一同用早膳。”
“嗯。”
柯弈起身站了会儿,转身出门,径直往书房去,到了书房门口,又停下,朝萃意看去:“你过来。”
萃意垂眸走近:“不知郎君有何吩咐?”
“夫人要几日才能好?”
“约摸五六日。”
“我瞧着她脸色不太好,女子来月事皆是如此吗?”
“因人而异,不过夫人从前也是如此,多有乏累腹痛的症状。”
柯弈神色一凛:“可请过大夫?”
“郎君不必担忧,夫人还好,每回疼得不厉害,大夫也说过无碍,这几日过去就好了。”
“真不用请大夫?”
“真不用。”
“有没有可以缓解的法子?”
“已伺候夫人用过解乏舒缓的汤羹,暖手汤婆子也都给夫人塞好了。”
柯弈听她这样有条理,也便放心许多:“好,你好好照看夫人,若夫人有何处不适,一定要来与我说,我便在书房歇息。”
厢房离这边到底是还有些距离,书房离卧房却近,穿过起居室便是,若有什么事也能及时知晓。
他平日并不会早睡,这会儿未与清沅在一块儿,便点了灯在书房看书,一时连晚膳都忘了。
“郎君,用些汤羹吧。”房门被叩响。
“进。”柯弈并未抬眼。
荟心轻声进门,悄悄看他几眼,将汤羹轻轻放在桌上,稍稍往前推了推:“郎君趁热用。”
他这才将纸笔往一旁放了放,端过碗喝了几口,见人未走,疑惑抬眸:“可还有何事?”
荟心垂眼,低声道:“没有。”
“那你出去吧。”
“是……”
“对了。”
荟心眼一亮,欣喜转身,以为自个儿头上那朵绢花被注意到了,眼神都大胆了几分。
柯弈却并未看她,又问:“夫人歇下了吗?”
荟心慌忙垂眼:“似是已歇下了,卧房里的灯吹了。”
“嗯,我知晓了,你下去吧,不必来收碗勺。”
“是。”荟心抿了抿唇,往后退下时又抬眼去看他,始终未见他再抬眸。
三更初,书房的烛火还未灭,荟心又敲响门。
柯弈回神:“何事?是不是夫人有事唤?”
荟心轻轻推开门:“夫人正歇着,并非来唤。”
柯弈抬眼看去,眉心微锁:“那你来是为何?”
“天不早了,奴婢来提醒郎君早些歇息,仔细伤眼睛。”
“好,有劳你提醒,我知晓了,你下去吧。”柯弈起身,将纸笔书册收拾齐整,转身瞬间瞧见人在门口未离去,眉头更紧了些,“还有何事?”
荟心抓紧衣袖,壮着胆子朝他走近:“奴婢伺候郎君安置。”
柯弈后退两步,低斥一声:“不必!我不喜欢人随意进出我的书房,希望你不会有第二回,下去吧!”
荟心有些心惊,手心都渗出许多汗来,却杵在原地未动:“是、是夫人吩咐奴婢来伺候郎君的……”
“你说什么?”
荟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夫人说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叫奴婢来伺候郎君。”
柯弈这会儿听明白了,剑眉紧锁,脸色黑沉:“你退下,我不用你伺候,现下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我只说这一遍。”
荟心又怕又臊,眼泪直直淌下,哪里还敢再多看他一眼?只躬着身,仓皇出了门。
柯弈却是未动,好一会儿,风从窗缝吹进,晃得烛火一跳,他沉着脸大步出了门,到了卧房跟前,抬手要叩响房门的那一瞬又骤然收回,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回到书房,吹灭烛灯。
清沅也不知晓自己昨夜是何时才睡,只记得翻来覆去许久才有了睡意,早上醒后,看着身旁空荡荡的枕头,又是失神。
柯弈先前也不常常陪她晚起,可夜里总是在她身旁的,今日却不一样。她已反复警告过自己,不要问不要想,可如何也管不住自己的脑子,最后破罐子破摔。
“萃意。”
“哎!”
“郎君昨夜可有和……”掀开帐子的瞬间,她瞧见沉眼看来的柯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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