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露特别讨厌体育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的体育老师，特别凶，都给她整出阴影了，上体育课一直请假。
一到上体育课，她就抑制不住的想吐，她一吐就会请假，请假次数多了，体育老师就会阴阳怪气她，说她矫情之类的。
直到有一次她直接在课上吐了出来，体育老师才没有强制让她继续上课。
但是就算老师不讲，同学私底下也会八怪这些。
她为了不继续被说，不敢再请假。
这些事情何风随看的一清二楚，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帮言露，那个时候的两人还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他有时会故意到走廊去背单词，就是为了可以从楼上看着言露从校门口一路走到教学楼。
他将那份喜欢藏在无人知晓的余光里，藏在一次次不经意的驻足里，藏在无数次假装无意的扫视里。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
见过她课间挽着闺蜜聊八卦的样子，见过她早读偷偷犯困点头的样子，见过她每次考试结束松一口气的轻松模样。
只是从前隔着遥远人海，隔着陌生班级，他没有能靠近的理由，只能把那些转瞬即逝的身影，悄悄记在心底。
直到一次天降的机会，他终于可以坐在她身后。
可以正大光明的看着她，可以给她讲题，可以和她聊天。
他每次提前完成自己的全部训练任务，他没有像其他男生一样扎堆打闹，而是借着拉伸放松的名义，停在训练场边。
他看着她大口喘气的样子，看着她哪怕双腿发软也咬牙提速的倔强。
别人只能看得见她体育垫底的笨拙，只有他看得见她藏在狼狈背后的坚持。
日复一日，每天的最后一节课成了他这个初三生活里，最想快点到来的时光。
这天傍晚，长跑耐力训练结束，老师宣布自由训练，针对性补强各自的薄弱项目。
大部分同学瞬间四散而去，三三两两扎堆休息，操场的紧绷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言露没有休息。
长跑的短板一时半刻难以提升，她便打算死磕跳绳。
跳绳是体育中考的基础项目，她的跳绳非常不好，最高只能跳120多个。
体育老师告诉她，跳绳没有太多的技巧，只要一直练就可以了。
她的手脚协调性不算好，速度跟不上节奏，每次限时一分钟跳绳，总会中途绊绳，明明练了很久，依旧频频失误。
林嘉欣去旁边练排球，临走前叮嘱她别太拼，适当休息。
她只是点点头，就独自去找了一块空旷的场地，握紧跳绳手柄，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开始练习。
晚风轻轻拂过发梢，冷的她抖了抖便继续开始跳绳。
她屈膝、抬手、起跳，努力按照老师教的标准姿势发力。
最开始几十秒还算顺利，节奏平稳，绳子飞速轮转，带起细碎的风声。
言露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自己今天状态不错，能够稳稳流畅跳完一整组。
可越是到后面，她的节奏就越不稳定。
啪——
跳绳狠狠绊住脚踝，她整个人不受控制打前往前扑。
惯性带着她的手腕一顿，力道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立马爬起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眼泪才在眼眶里蓄满。
可她不愿放弃，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啪、啪、啪。
接二连三的卡顿接踵而至。
要么是手腕转速太慢，脚跳太快了。要么是起跳高度不够，堪堪擦过鞋底。要么是呼吸混乱，身体僵硬不协调。
短短一分钟的练习，她能卡顿四五次，越急越乱。
她能清晰听见旁边同学流畅不间断的跳绳声，清脆又快速。
对比之下，自己笨拙又僵硬的动作。她有些愤愤的把跳绳扔一边，自己去喝水。
冷风吹了过来，她却觉得格外委屈，明明自己够努力，却只得到了与大地亲密接触的机会。
每一次起跳都非常完美，就是到后面越来越跟不上。每一次失误都立刻调整，可天赋短板摆在眼前，任凭她怎么死磕，依旧毫无起色。
反复的失误、反复的卡顿、反复的重来，挫败感密密麻麻裹住了她。
鼻尖微微发闷，心底满是说不出的懊恼和无力。
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太失败了。
不远处的树荫旁，何风随正靠着栏杆拉伸腿部肌肉。
他早就结束了所有训练，百无聊赖地拉伸着腿，视线却一秒未离过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他清清楚楚看完了她所有的练习，看完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失误。
看完了她强撑的倔强，也看见了她低头垂眸、满心懊恼的低落模样。
少年心底轻轻一软。
他见过太多摆烂躺平的人，却唯独见不得她这般拼命却徒劳无功的失落。
周围有不少男生女生聚在一起说笑打闹，衬得那一方小小的空地格外安静。
犹豫了几秒，他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他不敢太过刻意，也不敢暴露自己过分的关注。
脚步停在她身侧，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跳绳上，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质感，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清。
“你节奏错了。”
言露正低着头，思考要不要去找林嘉欣说一声自己先回去了，骤然听见身侧传来的男声，她下意识抬头。
她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鼻尖被冷风吹的红彤彤的，脸颊也是。
对方穿着干净的黑白校服，帮她捡起跳绳。
何风随。
那个只有在数学课才回来，坐在她身后，教她做题的男同学。
也是她印象里，耀眼、轻松、什么都擅长的人。
她有点愣，下意识停下所有情绪，疑惑地看着他：“节奏错了？”
“嗯。”何风随轻轻点头，视线依旧落在跳绳上，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在意。
她用最平淡的口吻耐心讲解，像是对待普通朋友的随口帮忙，“你太急着跳快了，手腕发力太僵，别人是跳，而你全程绷的紧紧的，肯定跳不起来。”
他看得很细，细到连她每一处细微的错误都精准捕捉。
“跳绳不用拼命跳高，踮脚轻落地就行。你手臂绷得太紧，身体太僵硬，不要太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寥寥几句，精准点破了她一直以来的问题。
言露恍然大悟。
她一直以为卡顿是自己速度不够、跳得太慢，所以一味加速发力，反而本末倒置，把自己逼得越来越僵硬。
困扰了自己好久的跳绳，好像在他的话中自然而然的解开了。
她眼里瞬间亮起一点细碎的光，真诚又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谢：“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何风随！”
她的道谢干净又纯粹，眼底没有半点多余的情愫，只有得到指点后的轻松和感激，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一个好心提点技巧的朋友。
何风随看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神，心底那点隐秘的喜欢轻轻漾开一点涟漪，软得一塌糊涂。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距离。
他想他不会越界，只想借着朋友的名义，一点点靠近她、帮助她、看着她。
哪怕她永远只把他当普通朋友。
他垂了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与私心，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淡笑，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提：“小事而已，你试着放松手腕，慢节奏找感觉，熟练了自然就快了。”
“好！”言露立刻打起精神，一扫刚才的低落，重新握紧跳绳。
看着少女重新认真投入练习的模样，何风随没有立刻离开。
他依旧装作随意站立的样子，静静站在旁边，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偏爱。
喧闹的操场依旧人来人往，有人依旧陌路，有人渐渐眼熟。
唯有他心底，那片地从只有一朵玫瑰，到后来的种子下地。
他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背影，在心底默默想：没关系。
哪怕只是朋友，也很好。
至少，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陪着她，帮助她。
体训结束的哨声拖得很长，在渐渐暗下来的校园上空荡开一圈。
原本沸腾的操场像被按了快退键，大批穿着黑白校服的人影立刻往教学楼涌去。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夕阳把云染成淡橘色，再慢慢褪成浅灰，一整天的燥热终于凉了下去。
言露没走。
她瘫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整个人陷进去大半截，一动也不想动。
八百米、跳绳、仰卧起坐连轴转了快一个小时，肌肉里的酸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今天本来状态就一般，又硬撑着多练了两组，现在彻底透支，连挪回教室上晚自习的力气都暂时抽不出来。
闺蜜林嘉欣被班长提前叫走帮忙抱作业，临走前拍拍她：“我先回教室写作业，你缓一缓赶紧回来，别被班主任抓了。”
“知道了——”
言露拖长声音应了一声，脑袋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只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耳边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零星几个同学离开的脚步声。
她不是不爱学习，也不是爱偷懒，只是初三这种日子——
白天被试卷埋着，傍晚被体训拖着，晚上被晚自习压着，连喘口气的间隙都少得可怜。
有时候她真的会莫名慌：
自己成绩不上不下，体育又一塌糊涂，万一中考考砸了怎么办。
她的少女心事：学业，友情，家庭。
她和林嘉欣的成绩差了一大截，两个人都不一定能考上同一所学校。
有时候，她睡前会想，如果林嘉欣去了别人的学校，两个人的关系会不会变淡。
这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嘉欣说，说出来像是矫情的压力，只能自己悄悄咽下去。
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言露没睁眼，只当是最后留下来收拾东西的同学。
直到那道脚步在她旁边停住，她才稍稍侧过头。
太阳早就下山了，操场上的灯亮了起来。
少年逆着灯走来，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动。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另一只手随意揉着肩膀，显然也是刚结束训练，在放松肌肉。
四目对上的那一瞬，两人都顿了一下。
不算熟，也不算陌生。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同学高一点，比朋友低一点。
言露先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何风随也弯了下唇角，声音很轻：“还不走？”
“走不动了，歇会儿。”她实话实说，语气里带着点跑完步的哑，“你也留到现在？”
“刚结束。”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长椅，很自然地在她旁边隔一个位置坐下。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言露想找个话题聊聊，但整个人累的不行，也没兴趣继续聊天。
两人就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吹着同一片晚风。
天色更暗了一点，楼上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出来，把校园衬得安静又压抑。
那是属于初三的光——题海、试卷、倒计时。
最先开口的是言露。
她望着空荡荡的跑道，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随口跟他抱怨。
“每天这么练，我真的快累死了。”
何风随突然问道：“你上次和他们怎么起冲突了？”撇头看向她。
言露愣了一下，轻轻叹了口：“这要从初一讲起了。”
少女时代的心事口袋，里面装满了：考不完的试卷，写不完的作业，朋友间的互动，对未来的确不确定性，对家人的无话可说。
这也是我的少女心事啊(っ╥╯﹏╰╥c)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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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跳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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