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小别墅里一派祥和。
Puzzy好奇地转了一天,此刻安静地睡在临时搭的窝里。
坐在沙发上的郦钬拿着平板,屏幕中罗藏芷一身浅灰色的条纹西装,站在发布台上,身后的新铭牌蒙着红布。她抬手示意,身后巨幕亮起规划图。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听到‘悦己整形医院旧址’不免想到过去的悲剧,心里难免有些隔应。但在我眼里,那只是一个被逼无奈的可怜灵魂,原本有机会挽救。因此我买下这里,希望用阳光和绿地,修正被都市生活压垮的灵魂。”
罗藏芷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全新的建筑拔地而起,她说:“保留原址主楼,但内部全部重构。地下一层改高压氧舱与再生医学实验室,一层是接待与急诊,二三层转为慢性疼痛管理中心,四五层做术后康复套房,每间配备独立护理系统,可监测心率、血氧、睡眠节律。”
巨幕切换,显示出周边街区。
“东侧停车场会建成康复花园,带理疗步道和恒温泳池。整个区域会加装空气净化与隔音屏障,噪音分贝控制在图书馆标准以下。手术室的无影灯变为全光谱的日照灯;注射室改造成了种植芳香植物的疗愈花园。人们来到这里,将重燃生命与生活的希望。”
“治愈贤者赫乐教导人类识别药与毒,从此人类不必屈服于看不见,摸不着的病与痛,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饱受病痛的折磨,深知疗养的重要性,我希望成为赫乐的追随者,帮助更多和我一样的人,所以,未来,这里将名为‘圣赫乐疗养院’。”
彭逸直这时候从浴室里走出来,瞧见郦钬坐在沙发上,还穿着那件外套。他此时要是坐过去,也可以搂着他的手臂,问你在看什么,也可以撒娇说帮我吹吹头发。
可也就到这样了。涂冉会要什么?会让郦钬主动揽着她抱,会窝在他怀里要亲亲,按下他的平板,说不许看了。
彭逸直鼻头一酸,低下头。他无法想象那种场景,从以前就无法想象那种场景。无法接受有什么事情是郦钬可以对别人做而不能对自己做的,有什么人是郦钬与之共站一个阵营而自己排除在外的。但是,无法接受只是他自己内心的强烈控诉。眼,鼻,嘴,全都是沉默的宣判锤,判决这一厢情愿的感情是朋友之外的产物——不应被第二人知晓。
“……逸直。”
郦钬的手指在眼前轻晃,彭逸直这才回神,抬起头,只听郦钬说:“你先睡吧。我还有事情。”
“这么晚了?”彭逸直发出疑问。郦钬点点头,越过他往外走。
竟然连借口也懒得找吗?彭逸直立刻抓住他的胳膊:“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你要单独处理?”
郦钬一僵,扭动胳膊挣开了他的手,说:“工作上的事,别多想。”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彭逸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郦钬在一点点地疏远他,大概是要对涂冉表忠心吧,不能再和自己亲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郦钬的淡淡的气味,很快也会没有了,也许他也不会再有机会睡在这儿了。想到此眼眶又热起来,无人看见,无人在意,他还是咬着下唇忍住泪意。
眼皮前一亮,彭逸直睁开眼,手机上弹出消息,是郦琰铿。
真是荒诞。哥哥半夜发他消息,弟弟半夜出门去见初恋,这家人是约好了轮流往他心上捅刀子吗。
他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消息预览栏里躺着几句话,彭逸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划开通知栏,点了消息免打扰。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把那张脸也一并扣住。
郦琰铿眼看着发给彭逸直的消息,从开始的已读未回,变成未读未回。
终于坐不住了,在白庭夜白的办公室拦住彭逸直,问:“为什么突然冷淡我,是你的手段吗?让我心烦意乱,测试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彭逸直神形憔悴,仍坐在办公桌上看着电脑:“或许我真的需要有人去填郦钬的空,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你?”
“为什么?你看着我回答。”郦琰铿抓住彭逸直的手腕让他站起来看着自己。
彭逸直也不耐烦,挣开手腕用力推得他后退两步。他说:“你不记得了?凶手,你杀死了Penpy。”
“谁?”郦琰铿皱眉。
“我和郦钬的小狗。”
初三那年暑假。
“我去!这里有狗!好大!郦琰铖是你养的吗?”
小别墅后面围起了一圈栏杆,训犬师正带着Penpy在草坪上慢慢散步。应郦琰铖邀请来家里玩的三个同学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不,是…是……啧,那家养的。”还在上小学的郦琰铖挠挠头,不确定该称呼郦钬什么,父亲让他叫二哥,母亲说她们俩什么也不是。
“哈哈,谁家?这里不是你家吗?”
“连自己家都不认识,傻了吗?”
“你去说,我们能不能也玩一玩?”
周围都是围栏,想进去就得从小别墅的门进,郦琰铖不想过去,说:“有什么好玩的?”
“我也想牵一下试试,那么大,应该能骑吧。”
“哎,郦琰铖你在家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吗?”
郦琰铖被话一激,立刻张口大声喊:“喂,你!牵着狗过来!”
训犬师认得这是郦家的小少爷,不好得罪,牵着Penpy慢慢走过去。Penpy是只年长的伯恩山犬,体型大骨头松,不能快跑。来得慢了些招致了好几句抱怨。郦琰铖顿时觉得颜面尽失,捡起地上的鹅卵石就扔过去,大叫:“快点!”
这一下没有预兆也没有准头,砸到了训犬师。训犬师痛呼一声,Penpy以为危险,立刻对着他们怒吠。小孩子们立刻被吓到,赶紧跑回大别墅。
在客厅等待接待的贺好看到郦琰铖急匆匆地跑进来,立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才得知是小别墅那边的狗对郦琰铖大叫。
一只狗竟然敢对主人不敬,闻所未闻。贺好安顿好其他小孩,立刻带着郦琰铖上门去讨公道。
崔合禾分毫不让,训犬师早就跟她说过事情经过了。她抱着双臂站在客厅里,冷声回怼:“是你没管好你的小孩,朝狗扔石子才叫的。活该。”
原本积怨就深,争执很快变为扭打,佣人们看到两位夫人打架不敢上前,偷偷去给家中的其他人报信,而郦琰铖被吓得呆在原地。在小房间处理好的训犬师带着Penpy出来,看到两人打架也是不知所措。这么一不留神的时候,手头的牵引绳挣脱,Penpy跑过去,挤在中间,一边摇尾巴一边想分开两人,低声呜呜叫。
哪想贺好对动物皮毛过敏,几下就喘不上来气,崔合禾获得压倒性的胜利。这时候,佣人带着郦琰铿来了,他看到妈妈痛苦,又看到狗,立刻明白过来,跑过去将狗踢开。
“Penpy已经十一岁了,心脏出现严重问题,不能受任何惊吓和剧烈撞击。你那一脚引发急性心衰,郦钬当时是百分之两百的爱护,我们都想起码要善终,怎么能不恨。”彭逸直咬牙说。
郦琰铿呆愣在原地:“我没想到它会死。我以为是父亲为了妈妈把它送走了。”
“你当然想不到。”彭逸直心想。他还记得,当时他和郦钬正在武术馆跟师傅练习,旁边的助理小跑着送来电话。外放的听筒声音中,崔合禾控制不住地哽咽:“南明,快回来见Penpy最后一面吧。”
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只是一通再寻常不过的电话。郦钬连衣服都没顾上换,顶着因汗水湿透的衣服,回到家中,看着Penpy咽了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汗水与泪水一大颗一大颗地落在Penpy逐渐僵硬的皮毛上,连崔合禾都忍不住用手绢擦拭眼泪。
和失去一个亲人没什么分别。时过多年,彭逸直想起来也还是心里发酸,可郦父将此事轻轻揭过,崔合禾和郦钬甚至都没有得到一个道歉,只在小别墅中举办了小小的葬礼,将Penpy的尸首埋在了他们三个最常一起休息的树下。
就因为这个?郦琰铿恍然:“这才是你敌视我的真正原因,也是你冷落我的原因?”
彭逸直抱着双臂,侧对着他:“别再来烦我。”
“我没想伤害它,我妈妈有严重的动物皮毛过敏,当时她呼吸困难,情况紧急,我只是想它离开妈妈身边,我无心的。”郦琰铿急急解释,见彭逸直仍不看他,下定决心说,“承认吧,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对不对,你不想理我的原因仅仅是中间隔着你心爱的宠物的命。但那只是一场不幸的事故。我可以立刻向你证明!”
彭逸直终于有了点反应。
郦琰铿说:“我带你去我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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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意外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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