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舒早将母亲的那些为君者的教诲忘了个干净，连脚步都重了几分，就想走到弘虔面前将此事问个清楚明白。可真见到驸马倚着靠在案前的闲散模样，耶律舒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到太女殿下到访，弘虔便将案上的哈布特嘎收好。这不收倒没什么所谓，一但收起来总有种越描越黑的做贼心虚。耶律舒本来想要个解释，见到驸马满不在乎的举动，顿时被气得什么都说不出口，拂袖而去。
唯留下弘虔一人坐在案前茫然，太女殿下这是朝政不顺心吗？
却说耶律舒回到自己的营帐内，越想越气。连着几个前来议事的首领都被太女紧绷着的脸吓得进退两难。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想草草了事避难，却因此招致太女殿下更多的施压。
夜里的时候，耶律舒帐子内的侍从来请，说是太女殿下设宴，邀驸马前去一叙。弘虔不疑有他，依言赴约。踏入帐子里不见众宾酬和，反倒是仅有太女殿下一人举杯对着窗外皎皎明月，显得极为寂寥。
听到动静，耶律舒稍稍偏了偏头，见到来人，有些醺醺然：
“驸马来了啊。”
弘虔抿抿唇，她其实并不喜欢耶律舒叫她这个称呼，总显得有隔阂似的。见素日里明媚的太女殿下似乎有心事，弘虔走到她身边，想安慰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耶律舒方才自酌自饮有好一会儿功夫了，此时已经能看出明显醉意。弘虔想按住耶律舒一杯又一杯的动作，却被后者躲了个巧，又喝了一杯。
“阿舒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弘虔盯着耶律舒的脸，眸光清亮。
“驸马要喝一杯吗？”耶律舒不答，只是捏起酒杯，侧首问着。
“不必。”上次饮酒后的头痛仍让她心有余悸，于是婉拒了耶律舒的酒。太女殿下更添了几分难过，朝着弘虔挑了挑眉，眼睛将闭未闭，将驸马拒的那杯酒又一口饮下。草原上的酒跟大泓的酒不同，品相更好也更烈些。因此耶律舒早已有些昏沉，只是略有些麻木地一杯复一杯。
弘虔守着这么醉鬼，也不敢多说什么。见耶律舒喝得东倒西歪，连坐稳也不能，驸马朝太女殿下那侧靠了靠。
问到熟悉的味道，耶律舒侧首似乎确认了下，而后便跌落至对方的怀抱之中。
弘虔本来双手垂在身侧，偶尔搀下耶律舒，面对如此情形，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脊背僵直，一动不敢动。
耶律舒觉得身后的怀抱太硌，不安地扭动着，这更添了弘虔几分慌乱，额间都多了冷汗。偏生太女殿下还不觉得，伸手就要够着酒杯继续喝，全然不顾束手束脚的驸马。
终于，耶律舒退去了弘虔的怀抱，反倒是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弘虔以为她是终于要去休歇，喜不自胜地撤了撤身子，站起来扶住太女殿下。结果耶律舒口齿不清地含糊问道：
“喝不喝？”
正当弘虔犹疑实在不行舍命陪太女喝一杯的时候，耶律舒似乎是不满其温吞态度，趁弘虔不注意又灌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桌子上，勾了勾手指。
弘虔依言低身，耶律舒一把揪住其衣领，驸马腿脚本身就不好，差点一个踉跄跌倒，也只能更向前倾着身子。
结果这倒是衬了耶律舒的意，右手朝前一摁，弘虔便被喂了一口酒。草原的酒辛辣难以入喉，竟似刀割一般。还没等弘虔反应过来，耶律舒却松开了手，靠在桌上，脸上还写着几分得逞。
弘虔咬咬牙，本不欲跟这贪杯的人过多计较。但是看到这得意的狡黠，怎么想怎么来气。伸手一揽，耶律舒的腰肢便已经跟着入怀。
“怎么，驸马还想再来一杯？还是一口？”
待柔软细腻的温暖交织，那些胡言乱语才被吞进腹中。见到耶律舒明亮的双眸，这下轮到弘虔略有些不满，伸出手覆上，轻喃道：
“乖，闭眼。”
耶律舒觉察到温软，更觉得酒意上涌，搅得她更是天旋地转。
次日一早，弘虔较耶律舒醒得早了些，因为吩咐伺候的人不许打扰，现下的桌子上到处是残羹冷炙。见到这场面，弘虔只觉得不忍直视，于是翻了个身，转到耶律舒那边去了。
却没想到耶律舒也早早就醒了，想起昨夜之事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闭着眼睛装睡。弘虔这么一翻身，正好跌落进了耶律舒的眸光中。
太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想躲进锦被中。弘虔勾了勾唇，挪到了耶律舒的枕头上，将人搂进了怀中。温香软玉在怀，弘虔惬意地长叹了一声，虽然她今天还需要去玉工那里再去打磨一下无事牌，但是她又觉得就这么躺在这里更舒服些。
经此一遭，耶律舒确信了驸马心中是有自己的，对于那哈布特嘎的事情，刻意地忽略了。
弘虔对于无事牌，更上了几分心。不到日出的时候便离开营帐，日落时分才回来。终于将那枚青白色的玉牌打磨得让她觉得满意称心，随即将那枚钻了孔的礼物放在哈布特嘎里准备给耶律舒个惊喜。
却说耶律舒，在最开始接过这个熟悉的物件时候，气不打一处来。偏生弘虔对于草原上许多规矩懵懵懂懂，听玉工说若是将礼物送给女子时可以用这个装好表明心意，便四处寻摸了这个来。
弘虔站着，右手拄杖，左手背在身后像是在等待夸奖。
耶律舒见到对方如此坦然的模样，心中也忍不住打了个突突，难道说真的是她错怪驸马了？毕竟哪有得了女子信物还能放在妻子眼前如此坦率的？
她从哈布特嘎里面拆出一枚玉牌来，仔细端详着。
“怎么样？喜欢吗？”弘虔拄杖，向前走了几步，探着身问道。
耶律舒这才明白，这人之所以早出晚归，不见踪影，原来是去做这个了。她想说些什么，眼泪却又从眼眶内滑落。弘虔只想让她开心，也没想到这物件竟惹了泪出来，忙走到案前，丢掉拄杖，单膝跪着，用衣袖给她擦拭着。
却没想到眼泪越擦越多。弘虔何曾见过太女殿下如此脆弱的模样，在她的认知中，耶律舒永远都是意气风发，昂扬率直的：
“阿舒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耶律舒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终于问出了那句：
“这是怎么回事？”
弘虔觉得疑惑，顺着耶律舒手指的哈布特嘎的方向，解释道：
“这个叫哈布的，是我从牧民手中采买所得。我想着这玉牌送你，总得有个匣子才是，玉工说若是表明心意，用这个装比较好。”
耶律舒这才意识到这闹了多大一个误会，于是扯过弘虔的衣袖擦了擦。驸马也不语，含笑着看她。
最后经由耶律舒解释，弘虔才明白，哈布特嘎表露心迹是没错，但是这都是年轻女子为表露对于男子的欢喜所赠物件，她去找牧民采买此物，本就是唐突之举。解释到此耶律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她问道：
“此物，是什么人售给你的？是男子还是女子？”
弘虔见到太女殿下如此咄咄的模样，终于学会说了谎：
“男子，是男子，我给了银钱的。钱货两讫的生意。阿舒莫要多想。”
耶律舒听闻这句，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打算揭过此事。
作为太女，她掌握着整个舒月国的动向。母皇放权之后，所有的信息都涌进了她的营帐。自然，在察觉驸马行踪有异的时候她大可以派人去悄悄打探，甚至如果她想，她也可以派人暗地里跟着而不问弘虔的意思。她也习惯了掌控这一切，也习惯了掌控这片草原。
但她却也忧心这为弘虔所不喜。既然驸马明确说明不许人跟随，她若是再执意派人那便是违背对方意愿。终于她按捺住所有心思，选择独自承担这一切。
幸而，一切都是她庸人自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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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壹叁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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