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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安全感

从沈既白妈妈家回来之后,姜屿发现了一件事——沈既白变得比以前更粘人了。不是那种“天天要抱抱”的粘人,是那种细微的、只有姜屿才能察觉的粘人。

比如姜屿在暗房工作的时候,沈既白来送水的频率从一小时一次变成了半小时一次。每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水杯,也不说话,把杯子放在显影盘旁边,站一会儿,然后出去。姜屿有一次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沈既白想了想,说:“没有。就是想看看你。”

比如姜屿出门拍照的时候,沈既白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以前一天问一次,现在一天问三次。每次姜屿回复“快了”,对方就回一个“好”。但姜屿注意到,那个“好”字发过来的时间,总比她想象的要快——好像沈既白一直在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就等着她回。

比如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既白会把姜屿抱得很紧,紧到姜屿有时候觉得喘不过气。有一次姜屿半夜醒来,发现沈既白的手还环在自己腰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她轻轻动了一下,沈既白立刻收紧了手臂,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声“别走”。声音很轻,带着睡意,但姜屿听清了。

姜屿没动,就那样躺着,听着沈既白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心里又软又疼。她知道沈既白在害怕什么。那个人嘴上说“我知道你不会走”,但心里还是怕。怕到梦里都在说别走。

姜屿没拆穿她。她只是每天早上多留一张便签,有时候在冰箱上,有时候在沈既白的书桌上。写的不再是“早餐在锅里”,而是“今天也在”。沈既白每次看到,都会站在那儿看一会儿,然后把便签收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姜屿靠在沈既白肩上,沈既白的手环着她的腰。电影放到一半,姜屿忽然觉得肩膀有点湿。

她转头,看到沈既白闭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泪。

“沈既白?”姜屿轻声叫。

沈既白睁开眼,表情有点茫然。“怎么了?”

“你哭了。”

沈既白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碰到眼泪的时候,愣了一下。“我没注意。”

姜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软软的。她伸出手,轻轻擦掉沈既白脸上的泪。“做噩梦了?”

“不是。”

“那怎么哭了?”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

姜屿愣了一下。“想我想哭了?”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想如果你不在,我会怎么样。”

姜屿的心揪了一下。她坐直身子,转过身,面对着沈既白。

“沈既白,我在。”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想这些?”

沈既白没说话。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姜屿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有点凉。“是你妈妈的事,对吗?”

沈既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从那边回来之后,你就一直这样。”姜屿的声音很轻,“你怕我像她一样,对不对?”

沈既白没说话。但她的手指收紧了,攥着姜屿的手,攥得很紧。

“沈既白,我不会走的。”

“我知道。”

“那你还——”

“知道和不怕,是两回事。”沈既白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你不会走。但我还是会怕。怕你突然不在了,怕你有一天说‘我要走了’,怕你像她一样——”

她没说完。但姜屿知道她想说什么。怕你像她一样,出门之后就不再回来。

姜屿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把沈既白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沈既白。”

“嗯。”

“我不会走的。”

“我知道。”

“那你还怕什么?”

沈既白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不知道。就是怕。”

姜屿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那我每天跟你说一遍。”

“说什么?”

“说‘我不走’。说到你不怕为止,说到你相信为止。”

沈既白的手在姜屿背上慢慢收紧了。“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姜屿靠在沈既白怀里,听着她的心跳。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既白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沈既白。”

“嗯。”

“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就是……怕别人走。”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没有。”

“那为什么现在有了?”

“因为以前没有人在。”

姜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第一个。”沈既白的声音很轻,“所以怕。”

姜屿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沈既白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既白。”

“嗯。”

“我也怕。”

沈既白看着她。“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

沈既白愣住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姜屿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你那么优秀,那么多人喜欢你。我除了拍照什么都不会,还经常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姜屿。”

“嗯。”

“你不需要会什么。”

“那需要什么?”

“需要你在这里。”沈既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在这里,就够了。”

姜屿的眼眶热了。

“沈既白。”

“嗯。”

“你再说一次。”

“你在这里,就够了。”

姜屿凑过去,吻住她。不是那种轻轻的吻,是那种带着眼泪的咸味、带着“我也怕失去你”的慌张的吻。

沈既白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姜屿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感觉到她的嘴唇从自己的唇角移到中央,又从中央移到另一边。每一下都比平时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在,确认她没走,确认这个吻是真的。

姜屿的呼吸开始变重。那种酥麻的感觉从嘴唇蔓延开来,像电流一样蹿过全身。她的脸上泛起红晕,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连呼吸都变得滚烫。她微微张开嘴,感觉到沈既白的舌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试探性地、很轻地碰了一下。

姜屿的睫毛颤了颤。她抓着沈既白睡衣领口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沈既白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另一只手从她的头发滑到后颈,指尖在她颈侧轻轻画着圈,一下,又一下。

姜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像叹息,又像满足。

吻了很久。久到姜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像被温水泡着,从里到外都软了。

沈既白先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交织在一起。

“够了吗?”沈既白问,声音有点哑。

姜屿摇了摇头,把脸埋在她胸口。“不够。”

“那还要多少?”

“很多很多。”

沈既白轻轻笑了。“好。”

她低下头,在姜屿额头上亲了一下。“先欠着。”

姜屿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好。”

第二天早上,姜屿是被沈既白亲醒的。不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亲,是那种带着早安意味的、温柔的亲。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又落在她的眉心,又落在她的鼻尖,又落在她的嘴角。

姜屿没睁眼,但嘴角弯了。

“沈既白。”

“嗯。”

“你在干嘛?”

“在还债。”

姜屿睁开眼,看到沈既白正看着她。耳朵红红的,但表情很认真。

“欠了多少?”姜屿笑着问。

“很多。”

“那你慢慢还。”

沈既白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好。”

从那天起,沈既白开始还债。每天早上,姜屿醒来的时候,都会收到一个早安吻。有时候在额头,有时候在脸颊,有时候在嘴唇。姜屿每次都闭着眼睛装睡,等那个吻落下来,然后再睁开眼,冲沈既白笑。

“早。”

“早。”

“今天的债还了吗?”

“还了。”

“不够。”

沈既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低下头又亲了一下。“够了吗?”

“差不多。”

沈既白笑了,起身去准备早餐。姜屿躺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笑得像个傻子。

除了早安吻,沈既白还开始做另一件事——她每天都会给姜屿拍一张照片。不是那种随便拍的照片,是那种认真的、构图精美的、像是在记录什么珍贵时刻的照片。姜屿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她拍一张。姜屿在厨房偷吃的时候,她拍一张。姜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她拍一张。

“沈既白,你怎么又拍我?”姜屿假装生气。

“在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你还在。”

姜屿愣住了。沈既白放下相机,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每天拍一张,就知道你还在。”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姜屿看着她,眼眶热了。“沈既白。”

“嗯。”

“你不会失去我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拍?”

沈既白想了想。“因为想记住。记住你每天的样子,记住你在这里。”

姜屿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那你拍吧。拍多少都行。”

沈既白看着她,笑了。她拿起相机,对着姜屿按了一张。

“这张叫什么?”姜屿问。

沈既白看了看屏幕。“叫‘今天’。”

“那明天的呢?”

“叫‘明天’。”

“后天的呢?”

“叫‘后天’。”

姜屿笑了。“那你要拍到什么时候?”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拍到没有‘后天’的时候。”

姜屿的眼眶红了。她扑过去,抱住沈既白。“沈既白,你真的很会。”

沈既白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会什么?”

“会让我心跳加速。”

沈既白笑了。“你也是。”

那天下午,姜屿在暗房里洗照片。她洗的不是最近拍的风景,而是沈既白给她拍的那些。一张一张,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她数了数,三百二十一张。从去年五月到现在,每一天都有一张。

她把它们全部洗出来,用夹子夹在绳子上晾干。整面墙都是沈既白的作品,整面墙都是她。

沈既白从书房出来,路过暗房的时候,看到满屋子的照片,愣住了。

“这是……”

“你拍的。”姜屿站在照片中间,转过身看着她,“全部。”

沈既白走进来,一张一张看过去。第一张,姜屿在院子里浇花,阳光落在她身上。第二张,姜屿在厨房偷吃,嘴角沾着酱汁。第三张,姜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缩成一团。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都是她,每一张都是沈既白眼中的她。

沈既白看着那些照片,眼眶红了。

“好看吗?”姜屿问。

“好看。”

“你拍的,当然好看。”

沈既白转头看着她。“是你好看。”

姜屿笑了,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沈既白。”

“嗯。”

“这些照片,我要一直留着。”

“好。”

“以后老了看。”

“好。”

“看到的时候,就会想起现在。”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嗯。”

姜屿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沈既白。”

“嗯。”

“你不会失去我的。我保证。”

沈既白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带着这么多年害怕、终于有人对她说“我保证”的哭。

姜屿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哭吧。”她轻声说,“我在。”

沈既白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哭了很久。姜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暗房里的红灯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过了很久,沈既白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姜屿。”

“嗯。”

“你刚才说的,算数吗?”

“什么?”

“不会失去你。”

姜屿看着她,笑了。“算数。”

“保证?”

“保证。拉钩。”

沈既白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指,也伸出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姜屿用力摇了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既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姜屿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东西。

她凑过去,在沈既白嘴角亲了一下。“好了,盖章了。”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姜屿靠在沈既白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沈既白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沈既白。”

“嗯。”

“你以后不要怕了。”

“好。”

“我不走。”

“好。”

“你也不许走。”

沈既白轻轻笑了。“好。”

姜屿抬起头,看着她。“拉钩。”

“刚才拉过了。”

“再拉一次。”

沈既白伸出手,小指又勾住姜屿的小指。姜屿用力摇了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既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

“笑什么?”姜屿问。

“笑你可爱。”

姜屿的脸红了。“你才可爱。”

沈既白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我可爱。”

姜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笑了很久。窗外的星星很亮,风很轻。这个夜晚,和所有的夜晚都不一样。因为这个夜晚,她们说了“保证”。

沈既白:你今天拍了我几张?

姜屿:没拍你。

沈既白:那你拍什么了?

姜屿:拍你拍的那些照片。

沈既白:……那不就是拍我?

姜屿:不是。是拍你拍的我。

沈既白:……这有什么区别?

姜屿:区别是,你在照片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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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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