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一家医院大门，绕过主楼，沿着绿荫掩映的小道一路往里，最终在最深处一栋独立的大楼前停了下来。
“小姐，李医生已经在楼上等您了。”季叔稳稳地停下车后说道。
医院门口的保镖已经走上前将车门打开，周予安牵着林亦然的手下车了。
季叔也下车跟在她们的后面走着。
“小姐。”李医生看到她们到诊室门口后，便上前将林亦然带进了诊室里。
李医生在灯下轻轻拆开纱布，一层一层揭开，露出那道泛着红痕的伤口。他俯身仔细查看了一番，眉头微微动了动，随即转身准备新的药械，重新进行清创处理。
“小姐，您的伤口有点深，需要上药处理，会有点痛。”李医生一边清洗消毒，一边平静地开口。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却不一样。
旁人可能不懂，但林亦然知道。李医生是从小到大一直给她看病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能忍到什么程度。他从不夸大，也从不轻描淡写——当他特意提前说出“会有点痛”的时候，说明接下来的那一下，可能会超出她的预期。
“季叔。”
林亦然只是简单喊了一声季叔，季叔便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
“周小姐，外面等吧。”季叔转向周予安，语气客气却不容商量，还微微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周予安自然也明白这是林亦然的意思。可她没有立刻动，脚像是钉在了原地，目光落在林亦然侧过去的脸上。那道身影缩在诊床边缘，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受伤的手被李医生托着，脑袋偏向窗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
“周小姐，您放心，李医生是全国顶尖的外科医生。”季叔见她没有反应，便开口继续说道。
周予安又看了林亦然一眼——她依旧侧着头，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谁都进不去的壳里。周予安不再坚持，转身跟着季叔走出了诊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季叔突然开口缓缓说道：“这个医院是林氏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这栋楼是私人诊疗大楼，从来没有其他人进入这栋大楼，您还是第一个。”
周予安无心打量这栋楼的装潢与气派，再豪华的摆设在她眼里也不过是背景板。她只关心一件事，一个人。
“她经常来医院吗？”她开口问，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曾经有一段时间是，现在比较少了。”季叔看着她，语调不快不慢，语气里却藏着一层薄薄的涩意，像是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那眼神落在周予安身上，又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看她小时候，看她那些反反复复进出这栋楼的日子。
周予安听出他语气里那抹难掩的悲伤，喉间微微一动，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扇紧紧合上的诊室门上。走廊里安静得不像话，连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她不知道李医生口中的“有点痛”到底有多痛，她只知道林亦然赶她出来，是不想让她看见，不想让她难过。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站在外面的周予安，对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恐惧感，一点一点填满了她的脑海。她闭上眼，那个画面就又浮了上来——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她掌心里，温热、黏稠，怎么也擦不掉。
想着想着，门就开了。
“小姐的伤没什么大碍，已经处理好了。”李医生从诊室出来，看着季叔说道，语气平和如常。
“辛苦了。”叔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李医生看向诊室里面——林亦然依旧坐在椅子上，姿势和进去时几乎一样，一动不动。季叔本习惯性地想迈步进去，可脚刚抬起，又顿住了。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收回脚，侧过身看向周予安。
“周小姐，您进去看看吧。”
周予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往诊室走去。季叔在她身后轻轻将门带上，和李医生一起下了楼，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消失。
诊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周予安在林亦然身边坐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只重新包扎好的手上。她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只手托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一定很疼吧。”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笃定的、充满心疼的陈述。嗓音有些哑，像是压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林亦然微微抬起头，看向她。周予安侧着脸，视线落在那只手上，眉头轻轻蹙着，眼角泛起不易察觉的红。只是侧脸，却已经把全部的担忧写得清清楚楚。
林亦然的心猛然颤了一下。她盯着那双渐渐泛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她用很轻、带着一丝试探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像是一根针，把周予安心里所有的箭又往下扎深了一寸。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将身子靠近林亦然，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发丝，将她的头缓缓引向自己的肩侧。
林亦然像是悬在半空中太久了，脚下是深渊，她害怕自己随时会再次跌落。可这一刻，她被稳稳地接住了。当她靠在周予安肩膀上的那一瞬间，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再次包围了她。她不禁往里蹭了蹭，鼻尖埋进周予安的颈窝里，像是要把那股气息全部占为己有。
——
一切仿佛平静如常，日子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
可实际上，空气中早已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像一根被不断拧紧的发条，压在每个高三学子的胸口。每个人都在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这所剩无几的时间——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我们准备在考试结束后，班上聚一聚，大家一起吃个饭，怎么样？”张政尧走过来看着许尽欢她们说着。
“好啊。”苏晚晴听到后立马回答道。
“我们就不去了。”许尽欢看着张政尧说着。
“啊？为什么？”苏晚晴听到后很是失落。
“有安排了。”许尽欢笑着看着她。
“什么安排？”苏晚晴依旧追问着。
许尽欢用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说着“嘘...不告诉你。”
“好吧。”苏晚晴只好无奈地回答着。
此时，隔壁的14班也在说着考试结束后的班级聚会。
“林亦然、言寄欢，考试结束后，班级聚会你们有空来吗？”自从上次陆枫吃瘪后，在班上的活跃度也降低了很多，马上就要毕业了，他还是想抓住这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不出意外地，林亦然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听到他的声音，她有点反感地微微皱了皱眉。
“不去。”言寄欢也不是很想搭理他，但他一直转着身子看着她们，她实在是被惹得有点不耐烦了。
陆枫看着她们都开始不耐烦了，他知道他不该再说些什么，但他还是想做最后一搏“今天是最后一天上课了，毕业后也可能会是最后一面了。”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
“嗯。”言寄欢的语气已经不耐烦了快到极点了。
陆枫见状便转过身去，眼里满是失落。
“毕业，就是最后一面吗？”林亦然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还是被旁边的言寄欢捕捉到了。她偏过头看着林亦然，语气笃定“反正对于我们四个人不是。”
林亦然听到后侧过头看着她。
林亦然愣了一下，侧过头，对上了言寄欢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让言寄欢微微一怔。不是从前那种万事无所谓的空洞，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带着点迷茫、带着点依赖，甚至有几分傻白甜的意味。这哪里还是那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林亦然？
言寄欢微微叹了口气，唇角却弯了弯“我们四个考同一个学校，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说完，她便低下头，继续刷题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她们可以考同一所学校。
林亦然低下头，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却是真的。她也重新拿起了笔，继续刷题，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同学们，今天没有晚自习，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大家就都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明后天刚好周末，大家在家也要认真复习，注意好休息。最后祝大家考试顺利。”13班班主任饶少晖站在讲台上继续叮嘱着一些注意事项。
随着最后一节课下课铃的响起，大家都开始相互祝福着，相互道别。
“收拾好了吗？言寄欢她们在门口等着我们呢。”许尽欢收拾完把书包背上，看向周予安说道。
“走吧。”周予安将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里，背上书包也准备走了。
“你们不背书包带书回去的吗？”许尽欢看着言寄欢和林亦然如往常一样身上什么都没有，不禁问道。
言寄欢轻轻笑了一下，看着许尽欢疑惑的眼睛说道：“等下会有人来收拾的。”
说完，言寄欢便想着接过许尽欢的书包，自己背上，却被许尽欢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能背，也不是很重。”
许尽欢说完，顺势挽着言寄欢的手往前走去。周予安也牵着林亦然跟在后面走着。
她们两两一对，一前一后地走在香樟大道上，前面是活泼话题不断的气氛，而后面则是安安静静淡如水的氛围。
突然一声“许尽欢”让前面的氛围跌至冰点。
声音是从侧边传来的，张政尧这次没有骑车过来，而是跑过来的。
他在许尽欢面前停下，挠了挠头，扭扭捏捏将手里的一封信往许尽欢怀里塞，随后又立马跑去车棚。
四个人都停了下来。突然言寄欢伸出手将那封信拿在了手上，看着许尽欢说道：“看吗？”
言寄欢的语气虽然听着很平淡，但仍然能感受到那一丝的愤怒。
许尽欢看出来她吃醋了，要是平时她会逗逗她，但今天她没有，而是看着她，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我处理了。”言寄欢看着她，依旧很平淡地说着。
见许尽欢点了点头，言寄欢便直接撕了扔进垃圾桶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刚处理完张政尧的情书，这下又来一个。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是周予安。
李雨桐走到周予安面前停下，她不像张政尧一般扭扭捏捏，反而是一鼓作气。
“周予安，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还是要说出来。”说完她也没有像张政尧一样直接将情书塞给她，而是将情书递了过去，等待着......
周予安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她身上半分。
“需要我再撕一份吗？”言寄欢不紧不慢地看着周予安说着。
“随你。”周予安轻飘飘一句话，让李雨桐的眼神瞬间黯淡无光。
还未等李雨桐反应过来，言寄欢就直接抽走情书，当着她的面撕掉了，随即又将碎片放在李雨桐僵在空中的手心里。
之后她们便走了，只留下了李雨桐一个人僵在原地。
“等考完试了，我们一起吃饭吧？”许尽欢平静地说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对了，谢知栩和贺星遥说考完试请我们吃饭。”言寄欢接话说道。
“谢知栩？贺星遥？”许尽欢疑惑地重复这两个名字。
“嗯嗯，朋友......”言寄欢和许尽欢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两位朋友。
依旧是前面的两个人话题不断，后面的两个人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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