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黄昏渐渐笼罩了整座洛川市。橘金色的光从天际漫下来，温柔地洒在洛川大学的每一片叶子、每一块砖瓦上。
“这学校确实不错。”言寄欢边走着边说着。
“嗯。”林亦然依旧是简单的一句回复。
“操场在那边，我们过去吧。”言寄欢看了一眼操场的方向说着。
“好。”
言寄欢和许尽欢相处久了，性子也慢慢被带得活络了一些。从前她话不多，能用一个字解决的绝不说两个字，可如今走在林亦然身边，竟也时不时主动挑起话头。
林亦然走在她身侧，偶尔应一声，偶尔弯一弯嘴角，没有多热烈，却也并不冷清。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步子不紧不慢，
她们在操场边停下，看着操场上各个班级的军训队伍。言寄欢踮脚张望了一番说道：“在那呢，就是不知道在哪个队伍。”
随后言寄欢又四处看了看，面朝一个方向继续说着：“去那里坐着等吧。”
“嗯。”林亦然收回了在人群里搜索的眼光，随着言寄欢一起去坐着了。
金黄色的光斜斜地铺下来，落在那些迷彩服的肩头上，把汗水和尘土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边。口号声在操场上回荡着，此起彼伏，动作有的利落有的歪斜，在黄昏的光线里透着一股鲜活的笨拙。
林亦然坐下后，目光依然没有闲下来，在那一大片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里仔细地搜寻着。可距离太远了，衣服又全都相同，她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不禁轻轻蹙了起来，嘴唇也微微抿紧了一点。
“同学，之前没见过你们，想问一下是哪个学院的呀？”
一个陌生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声音里带着搭讪的热络。林亦然本就不太顺畅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又往下压了几分，眉头皱得更深了，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我是体育学院的，今年大三，认识一下吧。我叫陈宇轩。”那人见她们没有回应，非但没有识趣地离开，反而更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一股自以为是的热情，丝毫没察觉到两人脸上的冷淡。
林亦然不耐烦地侧过脸，脸上的表情淡得像一杯搁凉的白开水。她一句话也没说，径直站起身，转身准备换个地方等。言寄欢见状，也紧跟着站起来，紧随其后。
陈宇轩也不觉得尴尬，直接跟上去。
“你是大几的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因该不是新生吧，新生都在军训，难道是别的学校的，怎么来我们学校了，等人吗？等谁啊？......”陈宇轩自顾自的说了许多话，问了许多问题。
林亦然心里的不耐烦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她停下脚步，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
“滚。”
一个字，冷得像淬了冰，干净得像刀锋划过空气。没有解释，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余的愤怒。
没想到陈宇轩竟然还能继续笑嘻嘻的说道：“欸~，不要急着赶我走嘛。我看你刚刚一直看着操场是不是有在找谁啊，是你男朋友吗？”
陈宇轩说着说着还靠林亦然越来越近，甚至还用身体去微微撞了一下她。
“你干什么。”言寄欢立即将陈宇轩往一边拉开，自己挡在林亦然的面前。她继续说着：“让你滚听不懂吗？”
言寄欢的表情很是严肃，眼神狠厉。林亦然怕她冲动，便一只手拉住她的衣服。
“别生气嘛，我只是想和你们认识认识，没有恶意。别生气，我走，我滚。”陈宇轩依旧是笑嘻嘻的说着，完全是没有被她们的情绪所影响。
说完，陈宇轩便转身走了，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下次见了。”
言寄欢看着陈宇轩走远了，转过身来，看着林亦然说道：“我没事。”言寄欢的语气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她们应该快结束了，我们去那边等吧。”言寄欢指着旁边一棵大树说道。
“嗯。”林亦然点了点头，松开了扯着她衣服的手，和言寄欢一起往大树走去。
没过多久，下训的口哨声响起，原本一块块整齐排列的方形队伍瞬间像是被解开了绳结，哗地一下散开来，密集得像被风吹散的蚁群。
林亦然依旧张望着，言寄欢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她们所在的位置，方便会合。
伴随着叽叽喳喳的喧嚣声，那道熟悉的声音终于从嘈杂的人群中穿透过来，越来越清晰。
“言寄欢！”
许尽欢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和藏不住的雀跃。她的身影在人群中越来越近，迷彩服被汗水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可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片夕阳。
“累不累？”言寄欢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壶，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许尽欢看着她，笑得格外灿烂，用力摇了摇头。
林亦然也走到周予安身边，拿起她手上的水壶。周予安用力抓紧了水壶。
另一边，林亦然已经走到了周予安身边。她微微垂下眼，伸出手，去接她手里的水壶。周予安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
“我来拿吧。”林亦然抬起眼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嘴角微微弯着，轻声说道。
周予安对上她的眼睛，那温柔的眼神让她掌心里的力气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我们去宿舍吧，我们先洗澡换个衣服。”许尽欢一边说着，一边挽着言寄欢的手往宿舍楼走去。周予安她们也紧随其后。
“阿姨，她们是我们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可以让她们上去嘛。”许尽欢和宿管阿姨说着。
“学生证我看看。”
“好的。”许尽欢说完便去找言寄欢和林亦然拿她们的学生证递给了阿姨。
“好，你们上去吧。”
“谢谢阿姨。”许尽欢满脸的笑意说道。
“没事没事。”宿管阿姨很是喜欢眼前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随后她们一行四个人便一起上去了。
“你们先坐一下吧。”许尽欢说着便拉开了椅子让她们坐下，随后又看向周予安说道：“你先去洗澡吧。”
“好。”周予安将换洗的衣服准备好去洗澡了。
林亦然坐在周予安的椅子上，目光缓缓扫过她的书桌和床铺。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感受周予安的生活空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要贴近，想要融入，想要在那些空荡荡的角落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周予安的桌子和床铺，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床铺上铺着素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方正，没有玩偶，没有装饰，连枕头都摆得一丝不苟。与其说是整洁，不如说是空——像一个随时可以离开的房间。
反观对面许尽欢的床铺和桌子，虽然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却处处透着鲜活的气息。明亮的暖色床单像一片小小的阳光铺在床上，桌上摆着可爱的水杯，连椅背上都搭着一件随手搁下的外套。那种热腾腾的生活感扑面而来，让人看着就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也正是她这样明媚而无所求的性格，才让周予安在父亲离世后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一次一次地被拉回地面，一次一次地重新学会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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