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队后,已经是凌晨了。
回市区一路上,车子里的气压很低。赵子易坐在副驾,紧皱着眉头,显然还在想案子。苏暮坐在后座,虽然她没去现场,但是听完了整个案件后,还是一阵恶心。
这时吴栎开口说道:“一会儿你们俩都先回去休息吧,明天。。”。
还没等吴栎说完,赵子易突然气愤地说:“老大,不行! 我一定要把凶手抓到!”这时,苏暮从后座把身子往前一伸,双手拍在前座椅上,说道“我也是!”
吴栎本来还脸色沉得厉害,但这俩人莫名的中二劲逗的缓了一些,说:“明天,你俩跟着我一起再去村子里走访一下晓雯的同学还有老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是,今天“,他看了一眼他俩,说”你们先老老实实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们三人便赶到了村子里。他们兵分三路,苏暮准备去找村里的老人打听情况,吴栎和赵子易则是去学校找晓雯的同班同学以及学校老师聊一聊。
赵子易从老师的口述中得知,晓雯的性格开朗,人缘好,平时和老师还有同学都相处得不错。成绩也不错,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同时还是学校乐团的骨干。
吴栎则去见了晓雯平时关系比较近的同班同学。校长听说他要来调查,便借了一个空闲的教室给他,方便问询。
女老师带着一个女生走进了教室,并介绍说“警察同志,这是和晓雯是同班同学,因为两个人住的近,平时也会一起上下学。”
女孩看上去眼睛红红地,还没等吴栎做自我介绍,便着急地开口说“警察叔叔,一定是他,那个很奇怪的人。”
“什么奇怪的人?” 吴栎问。
“就是那个一直盯着我们看的人。”
“别着急,你回忆一下,你们大概是什么时候碰到的那个人?”
这时老师也在旁边拍了拍女孩的背,想安抚她。女孩看着一眼老师,说: “大概是在半个月之前,我们在学校门口看到过他。他就站在学校路边的大树下,我们以为他是在等人,因为他穿的不是我们学校的校服。但是我们经过他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我们看。”
女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上个礼拜五,因为晓雯要打扫卫生,于是我就先回家了,晓雯说她打扫完卫生就回。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又看到了他,站在学校路边。我没有看他,我有点害怕,我就一直往家里走。但是我发现他在跟着我,我走过桥,准备拐弯的时候,看到了他!就是他!”
女老师发现了她的情绪有些激动,握住了她的手。这时吴栎问“你是说他当时穿着校服么?你还记得是什么样的么?”
“好像是蓝色的?不对,好像是蓝色白色相间的?但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校服。”
“那后来呢?”
“后来我下了桥,我就马上拐到了大路上,跑进了路边的一个小卖部里。他就没有再跟上来了。”
吴栎走出学校,已经快中午了,正准备问问他俩有没有什么发现,这时苏暮的电话进来了,说:
“老大,我走访了几个村里的老人,他们说最近这半个月以来,有一个陌生的面孔,看样子大概十多岁,穿着也不是他们村子里学校的校服,在村里子瞎晃悠。老大,你说我们要不要蹲蹲看。”
这时,吴栎站在警车旁边,突然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青年。这个青年在路的另外一头,看到警车后,就大步扭头往回走。
吴栎冲着电话里的苏暮说“叫上赵子易,快来学校门口,我好像看到那个人了!”。
挂了电话,吴栎马上冲了上去。对方看到有人追上来,便开始加速跑起来,右拐进了巷子,想甩掉追上来的吴栎。但吴栎毕竟是警校出身,全力加速追上了几十米后,便将那个人按在了地上。
这时赵子易和苏暮也赶了过来,三个人一起压着他坐上了警车,回了警局。
吴栎在审讯前,调出了他的档案,嫌疑人今年17岁。但在5年前,嫌疑人还是14岁的时候,捅伤了一个同村的年仅8岁女孩,并将女孩扔进了池塘,想淹死她,最后被村民救了下来。而嫌疑人因故意杀人罪未遂,被少年法庭判了6年有期徒刑。6个月前因为减刑,提前出狱了。
嫌疑人对这次犯下的事情也供认不讳,如实交代了整个作案过程:
我那天也在学校附近桥上溜达,看到了她背着书包,穿着白色的裙子,好像还是条新裙子。她那天梳着可爱的双马尾。我把她拖到了旁边的树林中,但是她却抵抗我。于是我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别发出声音。后来她就没声了,我就对着她发泄了我的**。
赵子易听到这,终于忍不住了,突然用力拍了桌子,用手直指他,喊道“你还是人么?!”
审讯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但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赵子易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说“老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内心邪恶、无情的人!这种人还能被减刑?!真的天理难容!”
吴栎本想劝他工作时要保持理性,但是却说不出口。这种作案后内心毫无害怕忏悔情绪的魔王,他也是第一次见,而且还是个17岁的杀人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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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很快就到了收尾阶段,一是因为目前的尸体上采集到的DNA和嫌疑人比对一致,二来还有嫌疑人自己交代的犯案过程,所以案件的侦办并没有太多疑点。
但由于这个案件涉及到了未成年人,于是市局还需要邀请专家来给嫌疑人做心理评估,最后整理成书面意见作为结案的材料,再移交给少年法庭做审判和裁定。
吴栎跟局长汇报完工作后,从办公室出来,直接走到了赵凌的办公桌前,准备让他去问问心理评估的进度,这都拖了有几个礼拜了。
他刚开口,赵子易便一脸无奈的说:“老大,不瞒你说,我已经催了一次了。但每次对方都说还在整理中。真不知道对于这种没有情感的杀人魔王有什么材料好整理的。”
见此情况,于是吴栎用手指间敲了敲赵子易的办公桌,说“算了,我自己去问问吧。”
这次合作的专家是本地A大学的周教授,一直以来陆陆续续配合局里完成了不少的案件。不过周教授也到了退休年纪,听说学校反聘他继续作为名誉教授,继续参与一部分的工作。
吴栎拨通了对方的电话,本来准备以小辈的身份咨询一下案件,顺便再催一催进度。没想到对方听完了自我介绍之后就答道:
“小吴啊,是这样的。这次案件的心理评估和资料整理的部分呢,我交给了我手下的学生,小林,林言殊。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专业上也很出色。你如果案子上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直接联系她。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于是吴栎只能皮笑肉不笑着一边道谢,一边挂了电话。
吴栎心里默默的吐槽了一句“赵子易,你故事说一半,真有你的。”
于是又拨通了另一通电话,对方接了起来,声音很轻地说道:“喂,您好?请问您是?”。吴栎心想,这声音听起来比他想象中的年轻,还带着一丝稚气。
吴栎便开门见山,说道:“喂您好,我是市刑警分队的吴栎,负责这次未成年杀人案件的侦查。目前这个案件到了收尾的工作。我打电话是想来咨询一下关于嫌疑人的心理评估报告的。周教授让我来直接跟你联系。“
林言殊反应过来对方是来询问进度的。此时的她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于是继续压低声音回答道:
”噢。目前关于他的评估,我还在整理中。差不多有一个初稿了。我这周还约了跟他再会谈一次,想补充一下他的家庭和成长背景。结束之后,我应该就能写完报告了“
吴栎心里不明白为什么还要找这个杀人魔王聊,毕竟人已经认罪了,证据链也很完成,再去了解嫌疑人的家庭背景,在他看来多少有点绕远路了。
但他还是压抑住了心中的不解,语气尽量客气地说道:
“林老师,这个案件目前已经比较清楚了,嫌疑人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我们这边最近也准备提交结案了。”
林言殊听出了对方的催促,于是语气中明显多了点距离感,说:
“警察同志,我理解你们办案的进度压力,但心理评估不是为了确认他有没有做过这件事情。你们刑侦主要负责证据收集还有审讯的部分。而我的工作是评估,他作为未成年嫌疑人,当前的心理状态,是否能有效参与后续的法庭审判,是否还有其他的自杀或者对他人暴力的风险。”
吴栎原本是靠在椅背上的,听完后,身体突然往前坐直了一些,说:“林老师,我明白你有你专业上的考虑。”
他一顿,用一种更直接地方式问道:
“但我还是有点不太理解,做一份评估,真的有必要把他家庭和成长经历都翻出来了?案子已经很明确,他犯下的罪行,是不会因为他的过往背景而改变的。”
林言殊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呢。于是说“稍等我一下”,快步走出了图书馆,准备在能够火力全开的环境里,再输出自己的观点。
此时吴栎一脸懵逼,说了句:“喂?”,他以为对方挂了电话,便看了一眼屏幕,确认了一眼还在通话中。
没想道,这时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调大了音量,说:
“一个人肯定要为自己犯下的罪行负责。但评估从来不只看结果,或许也可以看看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成长环境,家庭关系,还有经历的忽视、控制等等,都会影响一个人未成年人的认知还有行为模式。当然,这些东西不是拿来给他开脱罪行的,但我认为这会影响后续的干预处理,可能还会启发如何预防下一个类似案件的发生。”
吴栎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接住这番长篇大论,因为他想到了这个嫌疑人的档案,当初审讯他的时候有看过。
他抬起左手揉了揉太阳穴,半晌,说道“行,我知道了。那你看你那边大概需要多久时间呢?”
林言殊的语气也缓了下来,说“如果顺利的话,我下周一会把完整的书面报告给你们发过去。”
吴栎“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麻烦你了,林老师。”
林言殊心里默默想,这两个回合就game over了,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成就感的。于是语气也上扬了起来:“不客气。”
吴栎挂了电话,开始转动着手里的笔,这个是他想事情或者思考时的一个习惯了,好像从学生时候开始就有的习惯。
其实,刚刚林言殊说的话并不会改变他对案子的判断,但是却让他有一种三观被撬开了一道缝的感觉,很细的一道,但却足够让他本来忽略的东西从这道细缝中硬冒出来。
吴栎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将刚刚的拨出电话号码存进了新联系人:林言殊。但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为了方便日后催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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