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玉容轩 > 第5章 树妖年轮

第5章 树妖年轮

“东家,有客到。”

阿福的手语在晨光里划出急促的弧线。周无瑕正在检视昨夜的鳞片,闻声将鳞片收入袖中,“什么客?”

阿福比划了一个字:木。

周无瑕走到门口。门槛外站着一个老者,一身灰褐色布袍,满手老茧,皱纹深得像树皮裂口。最醒目的是他的脸——左额到右颊横着三道裂痕,裂痕里渗着淡绿色的汁液,像树液。

“老朽槐翁。”老者拱了拱手,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求东家装副新皮。”

周无瑕的目光落在那三道裂痕上。裂痕边缘不平整,不是刀伤,不是鞭痕,是……从内里裂开的。

“不是皮裂。”他伸出手,指腹贴上最近的一道裂痕,触手粗糙,像摸着百年老树的年轮,“是骨裂。”

槐翁苦笑,皱纹更深了。

“东家好眼力。老朽是城西古槐,今年正好一百三十岁。每过一年,皮上就多一圈裂痕,裂一圈,便忘一年的旧事。”

周无瑕:“现在忘到哪一年了?”

“忘到……”槐翁的眼底闪过一丝浑浊,“忘到师父教我认字的那一年了。”

周无瑕的手顿了一下,“进来吧。”

暗室里点了七盏灯。

树妖不能下天坑——树根离不得土。周无瑕在暗室中央铺了三尺黄土,让槐翁盘腿坐在上面。老者闭目入定,灰褐色布袍下伸出几条细根,扎入土中。

“老朽裂了十三道。”槐翁的声音从入定中传来,闷闷的,“十三年的记忆,化成了皮上的缝。”

周无瑕:“十三年前的最后一件记得的事是什么?”

“一个雨夜。”槐翁的眼皮在颤动,“师父坐在我树下,给我讲’万心归一’的故事。他说,三十七张碎皮不可怕,可怕的是三十七颗心不肯往一处想。”

周无瑕正在准备针线,闻言手中一停,“你师父……是什么人?”

“不记得了。”槐翁摇头,皱纹里渗出更多绿汁,“只记得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春雨落在根须上。他说,每一根缝皮的线,都连着缝皮人的心。线断,心就散了。”

周无瑕沉默片刻,从针匣中取出银针,“在下给你缝。但树妖的皮与寻常不同,缝的不是皮肉,是年轮。”

槐翁:“有劳东家。”

缝皮的过程比水鬼更复杂。

周无瑕先用柳叶刀刮去裂痕边缘的枯皮,露出底下新鲜的木质层。木质层上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人的指纹,也像水的涟漪。十三年,十三圈,每一圈都断在一半处。

他穿针引线,针尖刺入第一圈年轮的断口。

槐翁浑身一震,树皮般的脸皱成一团。

周无瑕:“疼?”

“不。”槐翁的声音发抖,“是……是想起了什么。第一圈裂的是那一年,我在城南见过一个姑娘。她在我树荫下躲雨,躲了一整宿。”

周无瑕的针在年皮下穿行,将断口细细缝合,“后来呢?”

“后来……后来她就嫁人了。”槐翁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她头发上有桂花油的香味。”

第二针穿过第二圈年轮。

槐翁:“这一圈……是有一年大旱,我快要枯死了。一个过路的道士给我浇了一桶水,水里掺了他的血。”

第三针。

槐翁:“这一年,有个孩子在树干上刻字,刻的是’平安’。刀划得太深,我疼了整整一个月。可那孩子后来病死了,我就想,疼一个月算什么。”

周无瑕一针一针地缝。每一针穿过一圈年轮,槐翁的眼睛就亮一分。浑浊的眼底渐渐清澈,像被雨水洗过的树叶。

第七针时,槐翁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东家!”

周无瑕停针。

老人的手指枯瘦如枝,力道却大得惊人。

“这一圈……”槐翁的声音在颤抖,“我想起了师父的样子。”

周无瑕:“什么样子?”

“他……”槐翁的眼眶里溢出绿色的汁液,像树在流泪,“他左眉尾有一道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缝皮的时候,手从来不抖。”

周无瑕的针悬在半空。

“你师父左眉尾的疤,”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不是斜的?从左往右,像一道鞭痕?”

槐翁瞪大了眼睛,“东家怎知——”

“因为那和我师父一样。”周无瑕将针缓缓刺入第七圈年轮,“我师父左眉尾也那样一道疤。他说,那是为了补一位仙子的脸,被天鞭抽的。”

暗室里静了很长时间。

七盏灯烛火摇曳,在两个缝皮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影子。槐翁和周无瑕对视着,一个在土里,一个在土外,都是没了师父的人。

“东家。”槐翁缓缓开口,“你的线……让我看看。”

周无瑕将手中的线递过去。槐翁凑近灯烛,眯起昏花的老眼看了很久,久到烛芯爆了一个灯花。

“这线……”他的手指在发抖,“这线是我师父的。”

周无瑕:“什么?”

“你看这线尾。”槐翁将线翻过来,线尾处有一个极小的结,结上缠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金丝,“我师父每一根线都缠一根金丝,说这是’归一结’。三十七根线,三十七个结,三十七条金丝,缝到最后会结成一条金线。”

周无瑕接过线,凑到灯下。

那根金丝在烛火中泛着微弱的光,细得像一缕执念。

“不可能。”他的声音发紧,“这线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在他……在他走的那天晚上,放在针匣最底层。”

槐翁:“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周无暇将线攥在手心,指节发白,“我从没见过他的脸。他只在我睡着的时候教我,等我醒了,只看见针匣里的线。”

槐翁看着他,看了很久。老人的眼底有怜悯,也有同病相怜的苦涩。

“东家,”他轻声说,“你我的师父,或许是同一个人。又或许……是同一脉的两个人。”

周无瑕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向妆台,打开针匣最底层的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卷线。每一卷线尾都有一个极小的结,结上都缠着一根金丝。三十七卷,三十七根金丝,在烛火下像三十七颗微小的星辰。

他从未数过。今夜才知。

“三十七卷……”他喃喃自语。

“三十七代。”槐翁在身后接口,“我师父说,缝皮人传三十七代,每一代留一根金丝线。三十七根金丝结成金线之日,就是……”

周无瑕:“就是什么?”

槐翁张了张嘴,浑浊重新漫上眼底。

“忘了。”他苦笑,“后面的,想不起来了。”

周无瑕将针匣合上。匣底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

他低头看去。三十七卷线中最旧的那一根,线尾的金丝正在灯下缓缓舒展,像一条刚睡醒的虫。

槐翁走了。

临走时他站在玉容轩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周无瑕。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担忧。

“东家,”他的声音不再沙沙作响,多了几分润泽,“老朽多嘴一句——缝皮人的线连着心,线若知道自己该往哪缝,针就会自己走。你的针……可走错过?”

周无瑕想起缝水鬼皮时,那偏了半分的第八针,“有过一次。”

“那就对了。”槐翁笑了笑,皱纹像树皮在春风里舒展,“针自己走,是线在替你选。它在替你找……该缝的东西。”

周无瑕:“该缝的东西?”

“人心。”槐翁转身,灰褐色布袍融入街角,“三十七颗心,三十七卷线。缝齐了,你就明白了。”

周无瑕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针匣。

他低头打开匣盖,三十七卷线静静躺着。最旧的那一卷,线尾金丝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谁在暗处眨了一下眼。

师父当年留下的线,还藏在针匣底层。

而线那头连着的,是人是鬼,他一概不知。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狩心游戏

前夫哥扮演系统崩溃了[快穿]

东岸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