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日高照。不远处，一行车队缓缓往西疆城门驶来，队伍很长，一眼看不到头。
药王身边的仆从看见行进过来的车队，快步上前，躬身拱手。
“药王，前方来了一行车队，不知是不是那茶商。”
药王一身商贾穿着，左手拇指带有一只青玉扳指，静坐城门茶肆前。
他闻声缓缓起身，上前几步，眺望远处商队。
商队马车侧挂的旗帜，随风飘扬舞动，待旗帜展开，一个“江”字，呈现眼前。
药王一看驶来的是江家，连忙整理发冠、服饰，身侧仆从随之纷纷列队站立两侧，静候迎接车队。
半刻过后，车队由前至后陆续停住。
江叙缓缓掀开车帷，跳下马车，稳稳着地。
药王笑着迎上前，拱手作揖。
“江先生，久仰大名。在下西疆茶肆掌柜吴文墨。”
江叙闻言嘴角噙起一抹浅笑，礼貌拱手回礼。
“吴掌柜，有礼了。在下江叙。”
二人言谈之际，江瑾同周永春缓步往这边走来。
四周隐隐弥漫着一股草药香，气味很淡，一般人很难闻出。
待二人走至江叙身侧，那股气息越来越浓烈。
周永春眉梢微蹙，余光扫过满脸笑意的吴文墨，轻捻胡须，心中思绪万千。
身为茶肆掌柜，身上竟嗅不到一丝茶香，反倒这草药香愈发浓烈。
吴文墨察觉有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眼底掠过一丝惊慌，捻了捻黑须，掌心虚引，“江先生，敢问这二位是？”
江叙闻言抬起手，虚虚朝二人方向一引，手腕放松，唇角带笑，“这位是周永春，随我前来清点草药的大夫。这位是家中小辈，跟着出来长长见识。”
吴文墨听罢，拱手行礼。
“周大夫。”
周永春抬手作揖，礼貌回礼。
“吴掌柜，茶叶尚需早日入库，再放会儿，恐茶香散得更快。”
江叙看了看身后车上高高摞起的茶叶，转头看向吴文墨。
吴文墨听罢收回落向周永春的目光，脸上笑意连连。
“江公子说得是。”他朝身后的几名仆从招了招手，“你们几个，把茶叶拉去茶仓。”
侍从闻言，脊背微俯，抱拳作揖，声音齐朗。
“是，吴掌柜。”
话毕，几名身穿西疆劲装的侍从同车行仆从一道，将茶车往茶仓赶去。
吴文墨上前抬了抬手，缓声提议道：“江先生，赶路多日，我看大家儿皆已疲倦，不妨带弟兄们前去茶肆坐坐？”
江叙闻言转身看向身后随从。
赶路半月，风吹日晒，随从们皆已疲倦无力。
“那便劳烦吴掌柜，带我几名随从前去讨口茶喝。”
吴文墨唇角轻轻扬起，客气周全。
“江先生言重了，这哪能是劳烦。只是江先生，不随我等前去吗？”
交茶期限虽比原定周期缩短几日，可江叙心中总泛起阵阵不安，想早日了却药材运送这桩事，早日回家看望妻儿。
“吴掌柜，在下尚有一桩急事须去办理，待事毕，定登门至茶铺叨扰一二。”
吴文墨听罢这番话，神色平和，面上浮起浅淡客套笑意，微微拱手，“既如此，那江先生便早些去忙自己的事。”
江叙亦拱手回礼，唇角浅扬，“那江某等人便先行告辞。”
话毕，江叙、周永春、江瑾三人根据当初孟辉给的居址，朝药铺找去。
半晌，三人立在药铺前。
药铺房门紧闭，却关不住缓缓漫出的草药香。
江叙踏上石阶，静立门前，曲指叩门。
屋内始终保持静默。
他将耳朵轻凑至门缝处，再次曲指敲门。
屋中依旧没有一丝动静传向屋外。
“几位兄台，可是看诊？”
一名途经此地的西疆百姓，瞧江叙再三叩门，扬声询问。
江叙闻声转头，快步走向石阶，礼貌一礼。
“壮士，我找药铺掌柜，您可知他去了何处？”
“噢，廖掌柜啊？”
江叙得知壮士所提之人便是那供货的药商，眸光一闪。
“正是。”
“前几日，我听闻中原人向他订了一大批药材，现在估计还在雪山采雪莲。”壮士瞧三人并非西疆人，上前几步，“三位兄台可是那定购药材的中原人？”
江叙直身细细言道：“订购之人并非我等，我等只是运茶顺道帮乡友将药材运至中原。”
“原来如此。”壮士朝远处雪山看去，“天色不早了，我看兄台还是过几日再登门。”
江叙面露诧异，追问道：“壮士，为何是过几日？”
“我猜兄台一行，定是比约定的日程早到了几日。”
壮士似知晓其中缘故，侃侃而谈。
“壮士如何得知？”
江叙看向壮士，眼底掠过几分警惕。
壮士唇角微扬，拱手浅笑。
“这廖掌柜只按期开门做生意，早一日晚一日，都不行。”他似乎想起什么，接着言道，“更何况那雪莲生长环境极其严苛。若是提前采下，再加上路上几番辗转，早就同山边野草般不值钱喽。”
壮士言罢，见时候不早，便离开了药铺前。
“多谢了，壮士。”
江叙扬声对走出几步的壮士礼貌道谢。
壮士招了招手，示意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江公子，他说得有理，雪莲生于雪山，于极寒环境绽放。提前几日采下本就会驱散花上寒气，若再几番辗转，便就彻底失去了药效。”
周永春缓缓走至铺前街面，声音平缓清晰。
江叙心底长叹一口气，看向身侧二人。
“那这几日便找一处客栈落脚，过几日再登门拜访。”
话音刚落，江瑾看向二人，眼底闪过一丝疑虑，缓缓开口：“舅舅，师傅，你们可觉得那名茶商有些奇怪？”
这批茶叶价值百两黄金，吴文墨看到货物抵达，第一反应却并非忧心路途遥远有损茶质、折损本钱，反倒先拉着三人寒暄客套。
江叙微微蹙眉，脸色沉了沉，沉默不言。
他并非不曾察觉，吴文墨同所见商客不同。只是在他心中，商人间讲究货钱两清，自然旁的事，就同自己无干。
“锦儿，商人间只有利益关系，无关之事，不必多问。”
江叙轻抚江瑾肩头，语气温缓。
周永春余光扫过身侧江叙，知他并非不晓得事中蹊跷，只是不愿过多干涉，置自己于未知危险中罢了。
“徒儿，既然还需等候几日，不如我教你辨识一番西疆奇珍异草？”
周永春看着闷闷的少年，语气平和，唇角轻扬。
“对啊，锦儿，你当初可是跟舅舅说，要随周大夫钻研医术替祖母调理身体，如今可后悔了？”
江叙知晓他心底所想，可他们本就身处他国地界，又怎好打探他人底细，只好转移话题。
江瑾闻此一番话，心中已然明了舅舅的意思，扬了扬下巴。
“才没有后悔，我定会让舅舅刮目相看。”
江瑾声音清脆，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字字句句清晰有力。
“徒儿，让人刮目相看，可不能只说不动。”周永春会心一笑，缓缓开口。
说罢，三人便齐齐离开药铺，身影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一路上，周永春同二人讲了许多行医见闻，江瑾听得认真，听到新奇药草，便追问几句。
江叙静静望着探讨医术的师徒二人，唇边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傍晚，余晖洒落茶肆檐角，檐口露出一排被风沙磨白的杨木椽，边沿封着厚实的草泥，几只飞鸟缓缓落于檐上。
“江先生，事可办成？”
吴文墨看见缓缓踏进茶肆的三人，绕出柜台，看向江叙。
“不成，廖掌柜不在药铺。”
江叙朝吴文墨摆了摆手。
吴文墨听闻廖牧甄三字，眼前一亮，语中含笑。
“早说公子要寻廖牧甄，若先生当时问我，也不需白跑这一趟。”
江叙诧异，微微一怔。
“吴掌柜何出此言，可否告知？”
“这廖掌柜啊，是西疆医术最好的大夫，街邻大小病症都找他诊。只是前几日他同大家讲要进雪山采雪莲，药铺要歇业几日。”
吴文墨边说边看向三人，示意坐下慢慢细说。
“西疆虽天低气寒，可这五月的雪莲，若不进深山雪地，是采不到的，江先生恐要等上半月。”
“我看江先生不妨先寻一家客栈暂且歇脚，也好见识一番西疆光景。”
江叙听此建议，心中仔细斟酌，缓声开口：“也好。”
半月等候，他们别无他选，只能暂且歇脚西疆，静候雪山佳音。
吴文墨闻言，语气微扬，客气提议：“我倒知晓一处中原人开的客栈，只是不知江先生可住得惯？”
吴文墨看似客气，实则心底的算盘早已打得噼啪作响。
“不必劳烦吴掌柜，我们方才路经一处西疆客栈，开窗便可看见远处雪山，我倒觉得甚和我意。”
江叙噙笑拱手谢过。
吴文墨见状，眼底笑意浅浅沉了几分，面上依旧温润如常。
“既如此，那便好，我还恐江先生人生地不熟，遭人蒙骗。”
他语气平缓，似是真心关切。
江叙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多谢吴掌柜费心提醒，我们自会多加提防。天色不早了，我等便不再过多叨扰。”
吴文墨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拱手作别：“那江先生路上小心些才是。”
吴文墨见三人踏出茶肆，他才缓缓抬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静静看着离去的背影。
见身后茶肆渐远，江瑾才压低声音缓缓开口，“他方才那番话听着是好意，细想倒像是在暗示我们什么。”
周永春抬手捋了捋胡须，看向远处。
“一半是提醒，一半也是试探，看来前路凶险，得多加留心才是。”
江叙心中的不安，暗暗涌动，低声道：“越是刻意示好，越要当心。今夜我守夜，你二人安心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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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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