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门嵌在石壁内,门面上有个棋盘样式的图案,其中雕刻着棋子。
“想来偶然到这里的人,基本到这里,就进不去了。”薛滢轻声说,“里面定然别有洞天,阿泠哥哥,抱我过去。”
沈泠钰拦腰抱起她,走到石门前。
这石门并非密不透风,下面有个小洞,河水从那圆形的洞口漫上来,从这小洞到里面去。
“这是个棋阵。”沈泠钰说,“恐怕得解一阵……”
薛滢看一眼说:“阿泠哥哥,按我所说,挪动棋子。”
沈泠钰惊喜道:“滢儿,你一下便知如何解吗?”
薛滢轻轻一笑,“倒也不算难。”
当下沈泠钰按她所说挪动棋子,最后一颗挪动完,只听框框几声,石门居然往石壁里面缓缓移动。
“滢儿,我的棋术在楚山弟子中已经算好的,你比我还要好数倍。”沈泠钰低头说。
“小时候总看师傅他们下,学了两手。”薛滢说着,只觉四肢越发疲软,腹部和胸口都闷热的慌,明明还穿着湿衣服,这里还很寒冷。
见她面露难受,沈泠钰忙抱着她进去。
一进去,石门咔咔响了两下,又自动关上了,门上的棋阵又变回到没有解开之前的模样。
“不知是哪位奇人弄的,当真是新奇。”薛滢笑了一笑说,又皱起眉,喘气连连。
里面更大,还算明亮,是前面被藤蔓遮盖的洞内传来的光亮,地面被一条水渠分成两边,到前面汇聚成一个圆,又顺着那洞口流出。
只是那洞口极小,哪怕是薛滢这样娇小的身形也钻不进去。
两人坐下,沈泠钰将薛滢牢牢抱在怀中,手去抚她的脸颊。
“怎么回事,滢儿,你的脸好烫。”他忧心忡忡,虽然薛滢看起来并不疼痛,却不舒服。
“阿泠哥哥,我好热,全身都好热。”薛滢喃喃说,手臂伸出环住他的脖子。
荷叶边袖子顺着垂下去,被水泡过的手臂如莲藕般雪白,凉丝丝的,贴在沈泠钰脖颈上。
不知为何,薛滢说出的这句话也比平常娇柔许多,像是撒娇祈求,更像是缠绵。
只是沈泠钰满心都关切她的身体,闻言很是急切,“滢儿,现在我们身上都是湿的,这里没有生火的东西,恐怕只能脱掉晾干。”
“嗯……但我热,是因为这个。”薛滢放下手臂,那嫣红的花印在她胳膊上,分外明显。
“滢儿,你看能不能我先帮你压制毒性?”沈泠钰忙问。
“恐怕不行,这毒不像其他的来势汹汹,强行运功压制只怕会适得其反。”薛滢强行稳住气息,“你看那角落是什么?”
沈泠钰看去,见那墙角处的杂草中,放着一堆书本大小的石板,旁边还有一堆白骨。
“那难道是……”
“对,是人的骨头。”薛滢笃定道,“曾经我和陈姐姐在一个山洞见到过。”
“不知是谁在这里亡故。”沈泠钰轻手把薛滢放下,去看那叠放在一起的石板。
“滢儿,这上面刻着字。”沈泠钰拿起一块,“是古语,可惜我看不懂。”
薛滢靠在墙边,脸颊绯红,裙摆散乱,仍然强撑着精神。
“拿来我看看。”她说。
沈泠钰听她语气虚弱,心中又急又忧心,拿着这堆石板过去,放到地上,让薛滢倚靠在自己怀里。
“璇玑心经——林言之著——”她低头看,将第一块石板最上面的字给翻译了出来。
这石板上的字像是符号,小但排列整齐,是刻上去的。
“滢儿,你识得?”沈泠钰问。
薛滢笑笑,“从前翻过几本书,这古字乃洛阳古国的文字,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上百年了,不知是当时古国的人所作,还是后来之人所作。”
这石板上有不少痕迹和青苔,一些字已然看不清,不过用手去摸,倒还认得出。
“滢儿,先放下这个,还没有解你身上的毒。”沈泠钰蹙眉着急。
薛滢摇头,拿起一块又一块,粗略看过一遍,脸上浮现欣喜的神色,“啊,这是一本武功秘籍啊,阿泠哥哥,说我们是天下第一大幸人也不为过!”
“傻滢儿,什么秘籍能有你的身体重要?”沈泠钰手掌扶着她脸颊,只觉越发滚烫,薛滢的喘气声也越来越急促。
“不,阿泠哥哥,这本不一样,我怀疑这就是曾经那本轰动武林的秘籍。”薛滢说。
“可那本秘籍不是叫‘九洲秘典’吗?已经被双盗拿去了。”沈泠钰疑惑。
“嗯……这其中的缘由我也暂且不知,但我看了这上面的内容,实在是厉害,这本秘籍不仅含内外功法,还含疗伤、祛毒、延年益寿等篇章,每块石板为一篇。”
薛滢将这些石板放地上,手想撕下自己裙子的内衬,奈何没有力气,便说:“阿泠哥哥,快,撕下一块布,大点的。”
她说这话时,已是浑身微颤,喘息极为不舒畅,双眼朦胧含着水雾。
沈泠钰将她重新揽回怀里,急道:“滢儿,你说这上面有祛毒疗伤的内容,快说与我听,好帮你解毒!”
薛滢靠在他怀中,手抚向他面庞,“阿泠哥哥,来不及了,我不行了,但在死前,我得先写下这本书的译文,还要写信给我师傅他们。”
“什么?”沈泠钰眉头紧皱,慌忙将薛滢上下看了遍,却看不出其他毒发的迹象。
“译文你拿走后,千万小心,一旦这本秘籍问世,必然掀起风波,你让小白将信送给我师傅,你回楚山。”她喘息叮嘱。
“信上我会告知他们是谁害的我,让他们给我报仇,还有……救陈姐姐,若那道姑不肯,我师傅的能力,也可一试。”
“滢儿,滢儿,你先别说这些。”沈泠钰摇头,将她抱紧,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不会的,你不会出事的。”
在薛滢看不见的地方,沈泠钰眼眶泛红,睫毛颤抖不止。
“昨天我不理解陈姐姐为什么死到临头,却不害怕,现在却明白了。”薛滢喃喃道,“起码我死前发现了这本心经,就当是给你留下的礼物了,阿泠哥哥,从此我不能陪你一起走天下了。”
“滢儿!”沈泠钰不愿她说出这样的话,“别胡说,你又顽皮了是不是?没有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别说话,我先帮你运功,试试能不能逼出来。”
“不用了,我好难受,阿泠哥哥。”薛滢拽着自己衣领,只觉喉咙干燥,身上如同火舌舔舐一般。
“滢儿——”沈泠钰拦腰抱她,“我现在就带你上去——”
薛滢摇头,将脑袋靠在他颈窝,忽觉他身上冰凉,抱着很是舒服,便蹭了蹭,想消减自己身体的燥热。
她这一蹭,娇柔的喘息声落到沈泠钰耳中,他浑身一僵,喉结上下滚了滚,起身的动作停住。
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浮现——会不会滢儿中的并非陈悠欢那样要人命的毒,而是……
沈泠钰心头震颤,再仔细一看薛滢神色,更加确定了心中想法。
他一时手足无措,呆呆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脖颈边蹭来蹭去。
须知薛滢从小在鹤眠山中,又尚还年幼,对男女之事除了偶然从师兄那里看到的画集,就没有其他了解。且她天性纯然,到现在,还不知**为何物,中了酔花梦,身体出现反应,却不知是**所为,更不知将其和那画集中的内容联系起来,只觉身体难受,以为自己毒发将死。
而沈泠钰纵使比她大,在和薛滢相处之间,却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也从未自己去主动了解过,不过他到底是男孩,再如何总听说过一些,知道什么是床笫之事。
最主要的,他没想到那和尚居然会用这样的东西。
本来醉花梦是朝着他来的,被薛滢给挡下了。沈泠钰不禁懊恼,要是他中毒,若控制不住,倒可以一剑了结自己,也不能伤害滢儿,可现下却是这样的情况。
耳边薛滢的喘息不断,沈泠钰搂紧她,视线看向一边中心处的水池。
这里在地底下,寒气弥漫,水面上也漂浮着淡淡的水汽。
兴许不用行男女之事,也能将薛滢体内的醉花梦逼出。
沈泠钰问她:“滢儿,将璇玑心经中的疗伤和祛毒篇讲给我。”
薛滢意识已经模糊,但方才早将心经内容记在脑中,闻言断断续续背了出来。
她说的译文,沈泠钰仔细听完,扶薛滢坐起,抱紧了她。
“滢儿,现在我要帮你解毒,我……怪我,你尚且年幼,就经历这样的事。”他声音颤抖,“是我不好,等你好了打我骂我都可以。”
薛滢只听清了后面这句,在他怀中喃喃说:“我不打阿泠哥哥……我不打阿泠哥哥……”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对不起,滢儿,我什么都不会看,也不会碰,我只帮你解毒。”
沈泠钰说着,将薛滢的外衫和外裙脱下,放在一旁晾晒。他犹豫了下,也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
否则穿着湿衣服,这里又冷,寒气侵体,对习武之人是不小的损害。
两人身上都只剩下里衣,沈泠钰见薛滢肩膀瑟缩,忙抱起她,嘴里不停安慰着,带她走进中间的水池中。
水池里的水冰凉,薛滢冻得身体一颤,可身体的燥热却消减了不少,舒服了些。
沈泠钰让她坐自己怀中,他心系薛滢性命,哪怕现下她上身只穿着肚兜,仍然目不斜视,更顾不得害羞,按心经所说掌心运功。
心经上说助解毒者必须心无旁骛,沈泠钰眉目冷冽,掌心贴在薛滢后背。
冷水的效果很快过去,现下薛滢意识缥缈,几乎是按着本能,侧身抬起双臂,环抱住他的脖子,脸去贴他的脖子、肩膀和颈窝。
可沈泠钰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好在他定力足够,面对薛滢无意识的撩拨,却仍能把控住自己,专心帮她运功祛毒。
在醉花梦的作用下,薛滢全身柔弱无骨,只觉得飘飘欲仙。
她贴着沈泠钰,觉得舒服了很多,便贴得更近,上半身紧挨着他,嘴唇时不时拂过他的锁骨和喉结。
“滢、滢儿?”沈泠钰压低声音唤道。
身前传来道娇娇的哼声,他便放心继续了。
他保持着面上的冷静,继续手上动作,薛滢仍然紧搂着他。
沈泠钰偶尔低头去查看薛滢情况,见她脸颊红晕层层,眼眸含水,秀眉微蹙,身上肌肤在水池中更为雪白透亮,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娇俏。
他忽然觉得极其难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有东西在膨胀。
意识到是什么时,沈泠钰慌忙回神,竭力稳下心神,继续帮薛滢运功。
他忍不住在心里责备自己,居然在滢儿没有防备的时刻身体做出这样的反应,难道他对滢儿的喜欢也和那些粗鄙之人一样?若滢儿知道,定会对他失望。
干脆咬住唇,闭上眼,总算稳下了内心的躁动不安。
好在这本璇玑心经记载的功法着实厉害,他按上面所写来,半个时辰下来,总算见薛滢手上的醉花梦印记浅了不少。
这毒十分厉害,他这样竭力下,还未将其完全驱散,但薛滢好了不少,有艳粉色的水珠从她手臂印记渗出。
毒在消散,薛滢总算没有贴着他不放了。
不知为何,沈泠钰心中又升起几丝淡淡的失落。
他又责备自己,果然和那些男人没两样,这些年学习楚山剑法中的清心静神,他究竟学了几成?到滢儿这里就崩溃瓦解了。
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沈泠钰不断按心经上的来做,待后面,薛滢手臂上的印记差不多消散,人也睡了过去。
沈泠钰将她抱出水,拿自己差不多干掉的衣服给她擦干身体,再给她穿上衣裙。
他本以为这几个时辰下来,也是锻炼了自己的意志力,可这个过程,又叫他难受起来。
不过他强撑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帮薛滢收拾妥当,让她靠着墙壁,便狂奔去水池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去看水中的自己是不是面目可憎,惹人生厌。
沈泠钰双手撑着地,肩膀直抖,只见里面的人哪里还有平时的样子,发丝散乱,衣冠不整,目露惊慌。
忽然滴答一声——他气血上涌,血顺着眼眶落下。
他颤抖着手指,放在自己脸旁,却迟迟不去擦,任由血滴落到水中,像鲜花怒放,顺着石门的洞口流出去。
血珠不断在水中晕染开,和他垂落下的发带一样鲜红夺目。
墙边的薛滢忽然翻了个身,吓得沈泠钰浑身一抖。
这副样子绝不能让滢儿看见,他猛地擦去脸上血迹,看了看身下,跳进水中,在水中闭气运功。
等彻底冷静下来,他才从水里爬上来,走到薛滢身边,蹲下身查看她的情况。
沈泠钰看向她腰间,方才给薛滢穿衣服时,他发现她还将何原一的玉佩戴着,应该是套在腰带上,就没有在意过。
想了想,沈泠钰把玉佩给扯了下来,反手丢进水池中。
不知过了多久,薛滢醒了,在沈泠钰怀里。
他早重新穿戴整齐,正闭目养神,薛滢睁眼便是他冷玉般秀丽俊气的侧脸。
她记不得解毒的过程,思索片刻,想来是沈泠钰的功劳,心下欣喜不已,正要叫醒他,沈泠钰先睁开了眼。
“滢儿,你醒了?”他微微一笑,让这寒冷的石洞都温和了几分。
薛滢眨眨眼,忽然觉得他的脸颊比平时还要白,还要嫩,像白凉糕一样。
她手一挽他脖子,抬起身子,在沈泠钰带着笑意的目光中,嘴唇轻轻碰了下他的脸侧。
只一瞬,沈泠钰呆住,像凝固了一般,鼻间萦绕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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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璇玑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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