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大概是刚开学没几天的时候。
那天贺鸿远和姜宁难得提前处理好公司事务,能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晚饭,可一直到菜都放凉了,还是没见到贺林骁的身影。
等他终于回来,胳膊上挂着彩,整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
家里人吓了一跳,贺鸿远更是气得直接从沙发上坐起来,“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贺鸿远的儿子!”他暴跳如雷,眼底翻着厉色,“快说是谁!”
瞧见父亲这么护着他,贺林骁更委屈了,他乞求般地看着贺鸿远,神色可怜道:“还能是谁,就一直跟我不对付那个,叫陈驭的。”
话音一落,贺鸿远仿佛被噎了一下。
“爸,你得帮我收拾他!”贺林骁继续嚷着。
却见贺鸿远重又坐回沙发上,声音渐冷:“陈驭……陈家那小子现在还动不得,公司里好几个项目都还仰仗着陈氏。”
“你说你动谁不好,偏偏去惹陈家的人。”
……
这件事不了了之,当时郁沅就在旁边,亲眼目睹着这一切。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贺林骁吃瘪。
贺林骁这种人,向来都是他霸凌别人的分,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能让贺林骁吃亏,还是这么大的哑巴亏。
后来几次听到这个名字,也都是在贺林骁的口中。
从那几句只言片语里,郁沅大概知道,贺林骁与陈驭不对付的原因,除了陈驭在长相和家世上处处压他一头外,更重要的是,贺林骁喜欢的女生陶京雪,这位被称作七中校花的女生——喜欢陈驭。
想到这儿,郁沅看向台球厅的某个角落。
男生穿着简单的一身黑,宽肩窄腰,标准的九头身。
他弯腰打球,球杆随意一挥,接着便听到球落袋的清脆声响。
他姿态松散地倚着桌边站着,卷发女生立刻迎上去,殷勤备至:“阿驭,你打的真好,能教教我嘛。”
一旁几个人欢呼着起哄,“驭哥,你看我们陶大美女对你多上心,这么闷的天儿不会打台球还跟着过来,不就是为了你吗。你就给人家个面子呗。”
大概是这会儿心情还不错,这些人的话听了进去。
陈驭看她几秒,漫不经心地眯了眯眼,随即把夹在指尖的烟咬在嘴里。
像是得到了指引般,陶京雪凑上去点烟,身高差距悬殊,男生就这么笔挺而松垮地站着,她只能踮起脚。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她漂亮的脸红得不像话。
……
要是能和这个人走得近些,贺林骁是不是就不敢欺负她了?
看着眼前这一幕,郁沅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念头。
这个想法来得猝不及防,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因为特殊的家庭环境,她都坚定地认为仰仗他人是不可靠的。更别说带着特殊目的接近人,对一无所知的对方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她竟然因为想要自保,而去利用一个无关的人吗?
郁沅使劲摇了摇头,把心思重新放回桌面的试卷上。
可有些想法一旦成形,便无法抑制地在脑海里疯长,缠得她透不过气来。
这时阿关从外面跑回来,处理着身上的雨水,哀怨道:“好倒霉啊,外面突然下雨了,我刚去取钥匙,没取到不说,还淋了一身的水。”
阿关今天负责锁门,可娱乐/城的大门钥匙在老板手里,她刚才是去对面街上找老板拿钥匙了。
郁沅听了一脸担心,赶紧从包里掏出纸巾,一下下把阿关发丝上的水珠都擦干,还去接了杯热水递在她手里。
“喝点热水暖暖,小心别感冒了。”她温声说,“对了,等下我去拿钥匙吧,我带伞了,不会淋到雨的。”
阿关感动地抱着她手臂,“郁沅宝宝你怎么这么好!”
……
取完钥匙回来,天已经黑透了,雨水混着湿热的风吹打过来,黏腻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起,郁沅按下通话键,姜宁的声音顺着听筒跑过来:“郁沅,你放学没回家?你又跑哪里去了?”
郁沅吸了口气,尾音轻轻放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乖顺:“我来台球厅了妈妈。”
“你去那里干什么?”对面的语气一下变得很差,“我说过多少次不让你再去那里打工,台球厅多乱你不知道啊?再说了,家里缺你那点钱?你马上给我回来。”
“可是你不在家,我有点怕跟贺林骁单独在一起。”
“你怕他做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再说了,他欺负你忍忍就过去了,小孩子打打闹闹多正常。”
末了,她又说:“别忘了,你现在住的房子是贺家的,吃穿用也都是贺家的,别太矫情了。”
后面的话混在雨里,碎成了模糊的水汽,郁沅听不清,也没想再去听。
她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喉间堵着一阵发涩的酸意,却还是像从前那样,乖乖地回了几个字:“知道了。”
挂掉电话,她拖着步子往回走,在看到远处一道身影时,身体顿了顿。
台球厅门口的屋檐下,少年靠墙随意站着,夜色把他的身形拉得颀长。
骨骼线条凌厉利落,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一眼认出了陈驭。
陈驭垂着眼讲电话,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隔着薄薄的雨幕,低磁冷冽的声音传过来:“我现在过去。”
对面接着问了句什么,他又回了两个字:“打车。”
“……”
这不难听明白,陈驭有事要提前离场。
只是这附近不好打车,郁沅是知道的。
他一个人,还没有带伞。
郁沅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要去提醒一下吗?
那个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邪恶想法重新冒了出来。
郁沅心跳加快,她不断地问着自己,真的要因为贺林骁,而去利用一个无关的人吗?
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可是……
她又想起刚才姜宁的话,“他欺负你忍着不就好了?”
……
终于,理智的天平往一处倾斜。
郁沅走上前去,温声询问:“同学,需要伞吗?”
*
乌云压顶,雨丝密布,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陈驭坐着出租车赶到时,巷口正乱作一团。
十几个人打成一片,叫骂声、拳打脚踢的闷响混着酒瓶碎裂的脆响,满地狼藉。
他站在雨里,伞没撑开,被他随意拎在手里。
黑色卫衣的帽子松垮垮搭在头上,有雨丝顺着帽檐滑进衣领,他却像毫无察觉。
董燃从混战里挣出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喘着粗气:“驭哥,你可算来了。”
陈驭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眼前的混乱,语气漫不经心:“怎么回事?”
“上周在网吧结的梁子,这群是道上混的,跟以前那些高中生不一样,不好惹,不然我也不找您过来了。”
陈驭听着,冷脸没什么表情,却无端散发着戾气。
他扯了扯嘴角,目光冷又沉,“领头的是谁?”
话音刚落,一根木棍就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陈驭抬眼,迅速伸手攥住棍尾,手腕一拧就夺了过来,反手一棍砸在对方背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那人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扑在积水里。
他冷嗤一声,低眼踩着那人的后背,如墨的眼神像淬了冰:“就这种货色?”
还在扭打的人看见领头的被踩在脚下,瞬间都停了手,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一时间,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雨丝坠地的细碎声响。
陈驭掀起眼皮,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以后见我的人,躲远点。”
他又碾了碾脚下的人,“否则,这就是下场。”
……
混战结束,便利店门口的雨也小了。
几个人坐下互相包扎伤口,陈驭没受伤,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两条长腿大喇喇敞着。
董燃眯着青肿的左眼凑过来,一脸殷勤:“还得是驭哥,不然就凭我们几个,还真打不过。”
说着,他瞥见陈驭脚边放着的伞,随意打趣道:“伞把儿这么小,驭哥,这伞瞅着就不是你的,哪个妹子塞的?”
听见这话,陈驭指尖捻烟的动作微顿,视线落向那把伞。
台球厅门口的画面在脑子里一晃而过,也就半秒的光景。
他很快收回目光,掀了掀眼皮看董燃,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路上碰到的,递过来就拿着了。”
说着指尖弹了下烟蒂,火星坠进积水里滋啦一声,转瞬便熄了,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方才那一丝微怔,像从没出现过似的。
-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难得迎来晴天。
阳光把操场的积水晒得发烫,空气里混着塑胶和青草的味道,七中就趁着这股热乎气,把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开了。
操场一隅的遮阳伞下,郁沅把最后一箱矿泉水摆到地上,扶着箱子弯腰呼气,瓷白的小脸累得红扑扑的。
一旁的刘恋也累得气喘吁吁,拆开一瓶水,一口气便下去了大半,“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呀,抬水这么累的活让你一个女生来做,我看那宋子轩分明就是贺林骁的走狗!”
宋子轩是七班班长,一心想跟着贺林骁混,不知道是受了指使还是知道贺林骁看不惯郁沅于是上赶着巴结,总之平日里明里暗里没少给郁沅使绊子。
不想徒增烦恼,郁沅抿唇,贴心地转移话题:“我还好,倒是你,白跟着我受累了。”
她小手捏着刘恋的晃了晃,两颗小梨涡若隐若现:“辛苦啦,放学请你吃冰淇淋怎么样?”
“一个冰淇淋足以疗愈我的伤痛!”刘恋浮夸地说着,张开双臂整个人树懒似的挂在郁沅身上。
“咦,我竟然看到陈驭了。”突然她话锋一转,眼睛盯着远处的某个地方说道。
听到这两个字,郁沅一怔。
好像自从那晚过后,“陈驭”这两个字在她耳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说是频率变高,倒不如说是郁沅有心去关注这些关于他的传闻。
因为陈驭向来是七中的风云人物、处在话题中心,这点从她刚转学过来就没变过。
有时是在校会上,有时在餐厅,甚至有时课间出去接杯水都能听到“陈驭”两个字。
不过挨着这两个字紧随其后的,往往绕不过逃课打架,感情八卦。
且桩桩件件听起来都极其恶劣。
此刻,循着视线望过去,斜对面遮阳棚里几个人凑在一起,有男有女,他们闲聊打闹,笑声此起彼伏。
陈驭就在其中,也不说话,只在听到旁边人的浑话后配合着轻笑一声,再没多余动作。
可即便如此,也一眼看出是这群人的核心人物。
他五官精致,皮肤又冷白,只是利落紧致的轮廓削减了几分柔和。
平常看起来冷硬凌厉,一旦笑起来又显得干净且少年气十足。
他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优越的身形一下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不得不说,陈驭这张脸真的是没得挑,身材也是!”刘恋在一旁激动地开口。
刚说完又想到什么,遗憾般的叹了口气,“就是人品不行,过过眼瘾得了。”
这时有比赛结束的同学陆陆续续过来。
郁沅一向对这些“校园八卦”没什么兴趣,她一瓶瓶分发着水,手指顿了顿,居然反常地接了句:“为什么说他人品不行?”
她语气很淡,不是质问也没有多好奇,听起来只是避免对方话掉到地上随口接的一句。
听她这么问,刘恋先是一愣,接着便来了兴致,“这不多了去了。”
她一项项列举着“罪证”:“你看他逃课、顶撞老师,还有经常打群架,还有还有,跟好几个女生暧昧不清,就比如跟校花陶京雪,听说上周有人碰到他们一起去打台球,估计是单独去的,这么亲密了还不给人家名分,渣死了……”
她最后总结:“总之就是顽劣又滥情。”
……
“阿驭!”另一边,董燃手里拿着瓶水,小跑着到那群人跟前,一脸嘚瑟地晃了晃,“看这是什么?”
有男生回他:“董燃你他妈脑子有病啊,几辈子没喝过水了?!”
偏头再看到董燃那副傻样,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
“这可不是普通的水,这我初恋女神给的水。”
“去你的吧,少给自己脸上贴金,都谈几个了还初恋呢。”
没理他们的调侃,董燃往斜对面指了指,一脸神秘:“别说我吹,你看那女的长那样,初恋脸,笑起来老清纯了,我看着都想谈恋爱了。”
听到这话,众人随着视线望过去,少女站在遮阳棚下,身后摆着成箱的矿泉水。
她穿着学校统一的运动服,骨架和个子都很小。
短袖配着蓝白相间的短裙,露出的一双腿纤细又笔直,阳光下白的晃眼。
每路过一个人,她便弯腰拿起一瓶水递出去,马尾和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靠,这看着也太乖了。”
“等等,这妹子我见过。”
在男生一声声的惊叹和女生艳羡的目光中,一个男生开口,若有所思道,“之前打听过,好像是转校生,今年刚过来的,本来还想认识一下,但听说成绩特别好,整个一乖乖女,肯定看不上我这样的,就算了。”
“名字也挺特别,叫什么芋圆,就能吃的那个。”
“……”
“驭哥喜欢这样的吗?”女生从开始就一直观察着陈驭反应,趁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驭哥应该喜欢陶京雪那样的吧,听说你们上周出去约会了?”
听到这话,陈驭才慢悠悠从远处收回视线,扯唇看她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他挑了挑眉,问得意有所指:“谁告诉你我喜欢陶京雪那样的?”
陈驭长得帅,又是那种极具侵略性的长相,此刻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眼尾微挑,带着点天生的痞气,好像不管说出什么话都实在引人遐想。
女生看着便红了脸,害羞道:“大家都这么说。”
“驭哥就算是喜欢也没机会了。”董燃却在这个时候打断,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继续道,一字一顿:“我刚去领水,正听到我女神说您坏话呢。”
……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