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会之后，谢煜变得更加黏人。
他开始每天接送温文钰上下学，不管刮风下雨。开始出现在温文钰去的每一个地方，图书馆、食堂、操场。开始对每一个靠近温文钰的人露出警惕的眼神，尤其是林晓。
“那个女生，”有一次谢煜说，“她是不是喜欢你？”
温文钰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谢煜说，“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温文钰停下脚步，看着他。
“谢煜，”他说，“你在怕什么？”
谢煜愣了一下。
“怕我被别人抢走？”温文钰问，“还是怕我离开你？”
谢煜没说话。
温文钰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不会离开你，”他说，“除非你让我离开。”
谢煜的眼神动了动。
他看着温文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点点头，把温文钰抱进怀里。
温文钰闭上眼睛。
他说的是真话。
他不会离开谢煜，除非谢煜让他离开。
可他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变成一把刀，插在他自己心上。
那之后不久，谢煜接了一个电话。
温文钰在旁边，无意中听见了几句。
“查到了？”“确定吗？”“好，我知道了。”
谢煜挂了电话，脸色有点复杂。他看见温文钰在看他，笑了笑：“工作上的事。”
温文钰没问。
他已经开始习惯不问了。
不问那些深夜的电话，不问那些突然消失的下午，不问谢煜偶尔看着他的那种复杂的眼神。
他告诉自己，谢煜有自己的事要做。谢煜在帮他对付温崇安。谢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可那天晚上，他无意中看见了谢煜的电脑。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文件。他本来没想看，只是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可那一眼，让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份协议。
谢煜和某个公司的合作协议。协议的内容他没看清，但他看清了协议上那个公司的名字——
温氏集团。
温文钰站在黑暗里，看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温氏集团。温崇安的公司。谢煜在和温崇安合作？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谢煜已经从浴室出来了。
“哥哥？”谢煜看见他站在电脑前，脸色变了变，“怎么了？”
温文钰转过头，看着他。
他想问：你在和温崇安合作？
他想问：你一直在骗我？
他想问：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说：“没什么。睡不着，起来走走。”
谢煜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哥哥，”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我对你是真心的。”
温文钰的身体僵了一下。
真心的。
又是这个词。
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彻夜未眠
——————
真相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那天谢煜出门了，说是去办点事。温文钰一个人待在谢煜的房间里，无所事事地翻着书架上的书。
他翻到一本很旧的书，是加缪的《局外人》。他记得这本书，是他推荐给谢煜的。他翻开扉页，看见上面有谢煜的笔迹：
“给哥哥。希望有一天，我们都能诚实。”
温文钰看着这行字，心里有点酸涩。
诚实。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才能诚实？
他把书放回去，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个盒子。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是一些照片和文件。
温文钰蹲下去捡，捡着捡着，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他认识——是他母亲。
他母亲站在一个男人身边，笑得很开心。那个男人，他隐约觉得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拿起照片，翻到背面，看见一行字：
“谢明远与林婉清，摄于XX年X月X日。”
谢明远。
谢煜的父亲。
温文钰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调查报告，关于他母亲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他母亲生前的行踪，和谁见过面，和谁通过电话，甚至——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
“经调查，林婉清与谢明远确有私情。温文钰的生父，极有可能为谢明远。”
温文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谢明远。
谢煜的父亲。
如果他的生父是谢明远，那他和谢煜就是——
同父异母的兄弟。
他跌坐在地上，手里握着那份文件，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谢煜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温文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煜没说话。
“你一直在查我？”温文钰的声音在发抖，“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谢煜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哥哥，”他说，“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温文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解释你是怎么利用我的？解释你是怎么一步一步把我骗进来的？”
谢煜的脸色更白了。
“不是的，”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温文钰打断他，“你说，是什么样？”
谢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文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谢煜，”他说，“你说过，你对我是真心的。”
谢煜的眼眶红了。
“是真的，”他说，“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的？”温文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越来越抖，“你从发现我的病开始就在利用我，你借着治疗的名义一步步靠近我，你调查我的身世却不告诉我，明知道我们有血缘关系却仍与我纠缠——这叫真心？”
谢煜的眼泪落下来。
“哥哥，我承认一开始是，”他说，“我承认我想利用你，想让你离不开我。但是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谢煜说，“真的。”他早已泪流满面，“我不在乎，我不在乎那些血缘，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哥哥”
温文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些文件一张一张收起来，放回盒子里。
“谢煜，”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吗？我一直在赌。”
谢煜看着他。
“我赌你对我的感情里，真心的部分，比利用多。”温文钰说，“我告诉自己，就算你一开始在利用我，后来也会慢慢变成真心。我告诉自己，只要我足够喜欢你，你就不会舍得伤害我。”
他顿了顿。
“我输了。”
谢煜伸手想拉他，被他甩开。
“别碰我。”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谢煜的手僵在半空中。
温文钰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
“谢煜，从今天起，我们之间，结束了。”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谢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他想追上去。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他知道，他追上去也没用。
因为温文钰说的对。
他输了。
他们都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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