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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台风

此刻的厦城已经褪去了前几天的闷热,天空暗沉,整个天地被灰白的色调笼罩着。

沈星宜从的士上急匆匆地下车,连身后变幻的天色都来不及看一眼,她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拉着身边女孩的手腕,飞快地冲向航站楼,只觉得凉风浸浸,倒有几番湿气从脸颊拂过。

“星宜,慢点,慢点……”谈斯如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步伐也渐渐拖慢,画面最终演变成沈星宜拖着一个人形挂件般的谈斯如,在航站楼内急匆匆地奔走。

“斯如,我觉得我们回去后应该加练长跑,锻炼耐力。”沈星宜终于停下脚步,喘着气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怎么每次我们出来演出,都得赶飞机回去。”

谈斯如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行李箱上喘息着:“下次少逛点街,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去,肯定就不会这样狼狈了。”

说罢,她便低头查看手机里的值机信息,又抬头环顾航站楼里的各种指示牌,脸上的疑惑逐渐加深。

她转头看向沈星宜,表情复杂:“亲爱的,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沈星宜神经瞬间紧绷,瞪大了眼睛:“坏消息是不是……我们跑错航站楼了?”

“哇,小沈真聪明!”谈斯如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无奈的调侃。

“那好消息呢?”沈星宜急切地问。

“好消息是……”谈斯如突然伸手抓上沈星宜的手腕,猛地一转身,带着她朝T3航站楼的方向冲去,“现在开始练跑步,还来得及!”

“救命,我下次真的再也不单独回程了。”沈星宜在她后面叫喊着,声音里满是懊悔和无奈。

两人的步伐迅速,行李箱在地面上咯噔作响,机场的冷白灯光映照在她们奔跑的身影上,衬得两人更加狼狈。

“不对,这边!”

谈斯如一个急转弯,掉头又冲向另一个通道,被拽在身后的沈星宜见状更是头也不回地就往后退几步。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形,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个人的手肘。

好痛。

那是一个高个子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两人都无心看路。

沈星宜的肩膀重重地撞了上去,男人手里的咖啡杯瞬间失去平衡,咖啡洒了出来,直接泼在了她浅色的衣服上。

一瞬间,液体迅速渗透进布料,染上了深色的咖啡痕迹。沈星宜惊叫了一声,她抬起头,却发现对方已经先一步开口。

“对不起,你没事吧?”男人的声音带着歉意。

他快速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而后继续跟电话里的人说道:“遇到点事,要不你过来我这里,我在星巴克附近。”

沈星宜有些慌乱地接过纸巾,眉间充满了懊恼,倒霉的事真是一环扣一环。

“没关系,是我不小心。”她低声说道,匆忙擦拭着肩膀上的咖啡渍。

“是我没有注意到,需要我帮忙吗?”男人急忙挂了电话,眼神里满是歉意。

“不,不用了。”沈星宜赶紧摆手,虽然狼狈,但她只想尽快赶到登机口,“我们还要赶飞机呢。”

男人看着眼前的女孩,她身形纤细,很有气质。尽管她表现得很宽容,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为刚才的意外做些补偿。

“您告诉我微信吧,我把衣服的钱转给你,真的很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他的语气很是内疚。

沈星宜抬眸,愣了一下,她并不想因为这件小事与陌生人过多纠缠,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谈斯如已经率先反应过来。

她走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星宜与男人之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扫了一眼眼前的男人,随后淡然说道:“你加我微信吧,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处理。”

男人愣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拿出手机,扫了谈斯如的二维码。

“我叫林嘉。”泼咖啡的男人在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名字,试图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林先生,我们会把这件衣服的价格发给你的,这杯咖啡的费用我们也会转给你。”谈斯如简洁地回应,随即关掉了微信界面,貌似不打算过多交流。

林嘉点了点头,仍旧带着歉意的微笑:“真是不好意思,再次为刚刚的事情道歉。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谈斯如悄悄点了一下头,便低头看手机。

“星宜!”她看着手机里刚刚弹出来的消息,然后激动地喊道,“飞机延误了!”

“延误了?延误多久?”沈星宜问道。

谈斯如划拉了几下手机界面,看向沈星宜:“预计延误两个小时。”

沈星宜的心情本来就因为刚才的一系列意外而有些紧张,现在听到飞机延误的消息,松了一口气。看着机场大厅里来来往往的旅客,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谈斯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她:“既然有时间了,不如我们去洗手间换个衣服。”

沈星宜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时,耳边却听到刚刚那男人喊到“这边!”

俩小糊涂蛋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在给她们指路去洗手间,于是齐齐回过头去。

“恒哥!这里!”那男人又喊了一声。

沈星宜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向林嘉走来。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与那个男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如今带着岁月的痕迹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她的心绪。

看着,好像更沉稳了。

他的突然出现,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好像,很久没见了,她也不记得到底过了多久。

只是那双眼睛,她永远记得,眼尾像一枚倒过来的弯月,亦如初见。

眼看着他越走越近,喧嚣的人群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高频的嗡鸣声,久久不消。

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

心跳猛然一滞,是失去了节奏。

“快走吧。”

“啊?刚刚不是还不着急吗?”谈斯如瞥了她一眼,觉得奇怪。

“还是赶紧换身衣服吧。”

沈星宜拉上谈斯如的手,快步地离开了。

“诶!行李箱还没拿呢!”谈斯如赶紧往回拽走了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那边的林嘉还停留在原地。

“恒哥,我还以为我们直接在那边集合呢,没想到你也在厦城。”

陆恒知淡淡回应:“嗯,刚好来这边办点事。”

林嘉挑了挑眉:“看来是私事?”

陆恒知目光转向别处:“你电话里说的,怎么回事?”

见他故意撇开话题,林嘉识趣地不再追问。

他看了一眼脚边洒落的咖啡,简单地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就是那个女生,我的咖啡都撒到她衣服上了,她的语气居然还是那么温柔。”

陆恒知顺着他的指示看向两个女孩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微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冷的热的?”他突然问道,神色严肃了几分。

林嘉愣一下:“啊?当然是冰美式啦!热的美式难道不是中药?”

陆恒知没有再多言,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说道:“走吧,去候机厅。”

林嘉点了点头:“好。”

-

两个女孩从洗手间出来。

迎面看到连片的落地玻璃,外面的大雨正倾泻而下,被狂风吹成一层层薄纱,顺着风的方向飞舞在空中,一片接着一片,随风远去又瞬间消散。

雷声滚滚而来,仿佛要撕裂这灰暗的天空。

“说是台风转向了。”谈斯如看着恶劣的天气,有点头痛,到底能不能准时起飞了。

沈星宜抬头看向那片混沌的天幕,竟有点恍惚。

东清市也是沿海城市,她对这种天气并不陌生。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想起那天,她以为她早就忘了,却好像怎么也忘不了。

记忆里,那天也是一个台风天。

-

那天台风登陆在临市,算是一个比较小的台风,但东清市因为在台风眼外围,大风刮得呼呼作响。

陆恒知不打一声招呼就出现在沈星宜家门口。

沈星宜对于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陆恒知,似乎并不意外,她好像早就习惯了他的做事风格。

“台风天也来找我?”沈星宜眼里藏不住欣喜,伸手去开门。

“带了喝的,一起去天台坐坐?”

“好呀。”

沈星宜接过他带来的汽水,很冰,玻璃瓶外挂了一层薄薄的冷霜。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暴雨。”

“希望我们出发的那天是个好天气。”

沈星宜举起汽水瓶子碰了一下陆恒知手里的汽水。

“一定会的。”他的声音淡淡的,伴随着玻璃清脆的碰撞声。

眼前的海无边无际,海水高涨,灰白色的波涛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岸边,仿佛下一秒就要越过石栏杆,吞没一切。

“我可能,陪不了你去北城了。”他轻声夹着苦涩。

风在耳边呼啸,冷冽地划过脸颊,整个东清市的风似乎都在叫嚣。

“你说,什么?”沈星宜她觉得她听错了,声音在风中显得那么脆弱,

风更猛了,卷起她的发丝,仿佛要将一切带走。

“对不起,星宜。”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她愣住了,心中一片混乱。他总是爱逗她的,可这次,他的神情却如此认真。

直到听见那声“对不起”,她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距。

许久,她勉强挤出一句:“什么时候走?”

“八月底,飞旧金山。”

“你最终还是妥协了吗?”她的声音带着苦涩和无奈。

他没有回答,只有沉默。

“所以,说好的一起去北城,看那红色的秋天,只有我信了,是吗?”

“不是的......”他的反驳苍白无力。

“那祝你前路灿灿,”她顿了顿,没敢看他,努力压抑着颤抖的声音,“珍重。”

胆小鬼。

耳边的海风是最后的挽歌,她不知道再见是什么时候。

两人之间,空余沉寂,只有那无尽的风声。

可难过像这风一样,撕扯着她的体面。

沈星宜觉得呼吸越来越沉重,想要逃离这一切,于是她起身,想走。

“我们假期也还会见面的,对吧?”他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盼。

“嗯。”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空洞得像是在回应自己。

这一次,他没有扯住她的手。

偌大的天台上,只剩下男孩孤零零地倚靠在栏杆上,目光黯然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

他的世界仿佛一瞬间崩塌,痛苦无声地蔓延,像是被风吹散的碎片,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

沈星宜不顾天气恶劣,打了辆车前往学校。

高二那年,学校组织学生在学校后门附近的荒地种树。

他们约定把心愿埋在一起种的那棵树下的泥土里。

那是沈星宜提议的,她说是从小说里看回来的,陆恒知吐槽她幼稚,却做得比她还认真。

他们约定,当愿望实现的那一天,要一起回到这里,把当初的心愿挂在树上。

沈星宜来到那棵小树前,她才意识到自己空手而来,她不管不顾地徒手翻起了泥土,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她呆看着眼前的土坑,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所有的回忆和希望都随着泥土的翻动被掏空。

他早就拿走了。

早在他们的约定失效之前,他已经决定放手。

也罢了。

远处,学校的下课铃传到了她的耳边,这时已经有准高三在学校上课了,一群群穿着红白色校服的人从教室涌出。

连校服竟也换了颜色。

她和他穿着蓝白色校服的过去停在了这里,而未来却忽然只剩她一个人了。

沈星宜望向学校,才惊觉,青春一晃也就三年,是不是就结束在这个夏天了。

她知道,没有人能永远青春,但永远有人正在青春。

天气预报说的雷暴雨没有来。

而离别从不会预报。

她站在那里许久,视线落在学校的大礼堂,那里,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恒知的地方。

前期都是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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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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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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